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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合葬第三番外 平行陆离见 ...

  •   6.
      在场几人都已经先后离开,徒留屋内烛火烧得噼啪响,三楼就此重归寂寥。
      “味苦生寒,此为生发丸……只有伤丹甘而回苦,也不成。”杜家以炼丹制药扬名,所留之物几乎中上品,可惜无一对症当下困境。
      我嗅着最后一瓶灵增丹,不由感慨时不运转。
      这会儿痛楚已然退散,随着眼珠逐光转动,那片朦胧犹见雾深,轻虚笼罩而下。
      看似不为致命,须得多少日才能恢复。
      我下意识捏紧指尖,身畔长青剑同心震鸣一声。它轴过身掀起风澜拂面,竟是有意向前引路。
      “有劳你了。”
      多年相伴的本命之器尚且如此,我亦是不愿坐以待毙。伸手逐边摸着绒毡,就步站起身,神识一并扫视周遭动向。
      这间房似乎布局有异,凭感而来,四角困象所聚的阴煞之气不轻。
      随着锋芒开道,途中案桌灯火晃动,待一阵余波绕梁抵尽墙壁,其下扇扉开窗还带了细微敞风。
      先前还有煞者气息,怎会如此安静?
      我山眉攒动,还未念得所以然,忽闻后方行风变向袭下,续尾似有冷香席卷脸庞。
      “来者何人,莫不是屋中原主?”长青剑须臾回掌,我在眼下寻影,登抬青芒对迎来者。
      灰蒙雾色终是映衬一点烛火,屋里只有寂然。
      虽然双目不明成像,此人该是不见答意,漫笑还带嘲弄,目光落来似有几分挑剔。
      或许先前还藏在暗里审视,终是不见半分善。
      我心中暗自戒备,起剑长鸣,往来招式愈发狠戾。
      然而对方更是狠,那双靴步踩得轻盈,若非窗风畔耳,竟是无甚知觉!
      此刻分明晃影迫在眼前,剑刃半周挽空,过息早已停在身侧。
      “太弱了。”应声只见讽意,此人搭手承压半臂,其中迫力远胜于我,牵引逼得长青剑一线悬地。
      剑者如何能落剑,当真羞辱至极!
      我咬着牙撑住尖刃,就势拊掌打去凝气。十足力道可见颤风,对方果断徒松寸腕,退步而避。
      “还未见得分晓!”我眼下一冷,手剑把柄锋芒,灵气逐波向外绽刃。
      撼然荡势不可逆,花镜不堪声碎,屋中烛光忽而明灭,也见那人终要露得真面目。
      “阿郎——”
      临迫只在瞬间,娇声似啼催惨,尚且畔有浴池细水拨动。
      我心弦一紧,猛地回剑归存腕下,灵气随之强压。陡然收势使得脉络逆转,逐层反噬重创身腹。
      “姑娘……温某只为煞者一事,原是无心冒犯。”无怪乎她者上门怨怼,先前入沐慎时,横道登徒可不是如此?
      艳珠溅得绣屏斑驳,我匆匆擦去嘴边血痕。面上怕羞,任是模糊不见人,衣袍随身翩转。
      风波也在此中渐平,短暂沉寂过后,那一声再近耳畔。
      “你为何不看我?”香息拂面凛冽,如似话里清冷。
      煞者重遭如数磨难,或大变模样、或身骨有异,声沉若儿郎倒是头一回见。
      “尚且有别,还请自重。”
      我眼下又有思略,制住那寸手腕作乱。还未唐突捏骨再探一步,那人早已自觉收袖,字句像是藏笑。
      “可你是个瞎子。”刺话真是信手拈来,一如行举不讨喜。
      还记得同门有位红衣女修也是如此,骄纵横天,得理也是不饶谁。
      我不愿搭理此类人,只是简言以诫:“礼不可废。”
      “穷慈悲己。”对方似乎又笑了一声,那道目光上下巡视,倒是饶有兴致。
      “任你如此有理,还不是瞎了?”
      我也是冷笑一声,心想不可与女斗,话下却是不慢:“任你如何讲理,又怎是煞者?”
      “不过生不逢时,不过遇人不淑。”

      7.
      八字见量微薄,她者表述也平淡无甚,却是字句厚染血色。曾年憾事不可遗缺,反之忏悔千百日无计。
      一为生而不逢时,时不忧人,也或人不待岁,难登逢时;二为沧海难平桑田,人心与念,善或恶尚且不晚,爱憎只在朝夕。
      我无意窥探谁人过往疮痍,何况透着一层雾纱谈是非。只是低垂眼帘,寻着冷香递去一叠怀帕。
      “怎会如此菩萨心肠,这就信了?”
      那人似有迟疑,叠掌之后并未动作。反倒指尖攀覆而上,那点冰凉竟是妄图摸索命脉。
      我眼神一厉,臂腕与人重势交缠,顺力翻转袖袍,物什从中撤空掌心。
      “不是说了吗,还请自重。”
      “穷慈悲己。”对方并不在意,冷香又环绕周身一转,终是展动那张怀帕。
      “你当真是修士?”尽管话尾落得随意,偏叹掩下不少嘲讽。
      煞者千奇百怪,争锋多少求生为重,其中确是一嘴鬼话连篇。最初像我这般轻信的修士,大多进了对方肚里。
      “此剑打过不少女修。”我意有所指,手下长青剑一声跃鸣,贴身半分不离。
      旁人看得惊奇,它却是知晓我状似不在意。心中还记得同友泛水之交,不过都为了这份特殊。
      修仙者信奉强者为尊,弱者或落败如何,并不为大众关怀恻动。隔日道听旁说,多是唏嘘裹尽奚落,砸下几块陈石。
      温家教我冷暖,也教我常情。他们期盼我与世俗破茧,也无意蹉跎了边距。
      最终无谁可叹。
      我兀自低笑一声,扣紧长青剑柄,只是磕蹒摸索前路,最终坐守在案边。
      “即便如此,我也不该白拿东西。”道风吹庭而过,窗扉似乎震动刹那。
      那人也落在对桌,行步微声似是袍诀相挲,并非寻常裙罗拖摆。
      “不必,姑娘你——”我眼里还未生疑,对方拾起帕物翻弄指间,并未停下话匣。
      “以物换物,向来是修仙界的规矩……何况你需要知晓这一切吧。”
      笃定是为必须之物,而非询问所想。要么对方全知一切,要么来历可究。
      我半阖着眼,将如重疑虑推入更深。叩指在桌响彻三声,再未有所推脱。
      “有劳姑娘,请了。”一瞬笑意促起追尾,柔帕从头展白,从前也在淡漠声里渲起初幕。
      上京有女名朱鸳,为家书香门第。父辈自有修养在身,不时督促子女咬文背书。
      因而朱鸳红书一手绣,却是才情比对高榜三金。加之垂玉之姿,冰人信书皆是挤垮了门槛。
      可惜她闭帘不见,只是怀情字句真。如父教诲清廉做事,辩口不饶俗世。
      然而浑水并不包容清流,终有一日风云诡变,家道不幸中落。昔日同友不愿帮衬,朱家只得举家迁途。
      此间不论谁人,他乡来客皆是难行。
      起初父亲打理生意,轻信贼人被骗家财,只得依靠写字糊生;后来凛冬裹寒,他们无能担起食药,母亲含泪病终。
      每每几番颠沛,朱家就有一人消逝此间。面对窘困险境,朱鸳仍是坚毅穿梭针线,与父亲撑起最后的家。
      他们的字画或绣品受人喜爱,日子尚且过得如意了。
      终于开春某一日,朱鸳又遇到曾经恋慕自己的小官。对方依旧深记她,也重新追逐那道倩影。
      两人相行顾盼,一如房内晃烛交织风声。
      我眉结稍松,下意识呼出缓息,手掌却触及到冰冷案桌。
      “才子佳人怎能做美话。”讲声也是讽笑漫漫,指尖随意拨动,一张手帕折身叠落暗色。
      朱父病得久了,合眼只来得及见朱鸳成婚。而鸳字独不成偶,一如她半生。
      小官之前待她是好,如获美人亲睬,那份痴情早已褪尽。再是他官位在身,不愿朱鸳道明腌臜,责骂之后冷落。
      朱鸳并非屈服之人,对镜枯坐一夜,兀自集收了证信交付小官对头。
      她踩着沉暮告别了伤怀,一路所遇善者不过山匪地贼。可是他人同为难者,左右筹粮予她赶路,一抔粒米竟是唯几善意。
      “虚实不谈,空下笔墨与才情。”
      似是见我全然环顾四周,对方低低嗯了一声。手中懒搭两边软帕,步履刻意踩得地毡窸窣。
      “不装了?”感觉半截指探向额心,我横眉一挑,长青剑早已拦在眼前。
      “如何发现的。”他笑得轻慢,掌下却是凝气悍然挟住剑身。随着威压铺天盖地,指尖仍是空悬在额心。
      我抬起冷眼,不掩其中狠戾:“这位道友行事直白,根本没藏吧。”
      “不错,还是个心明的瞎子,临到死前才想来。”字句可称诛心,所幸对方无意伤我。指端所凝之气并非杀机,只是寻常法术。
      “你想我知道什么。”我半是撩动眼睫,收剑在手中。
      “这件事——”
      “庭云你还在吗!”
      他并未来得及说完,突然被推开的门扉惊扰了所有人。杜明决话里喘着虚气,像是逃难回来。
      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是逃难:“悬赏一事有变!这座楼早已经跑空,老板娘在下面杀疯了!”
      “庭云!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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