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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合葬第二番外 平行陆离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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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传闻煞者难遇,出世必现灾厄。逢百人有一人生煞,或执念深重,或生前横遭不幸。
不论前后两者,都不该出现在诗酒楼这个地方。
我深呼吸了一下,任由杜明决拉扯着袖子,飞身翻入红袖飘香的后院。
诗酒楼实如其名,过廊处偏闻大堂的酒香溢散。美人琴书才情,远近还见几人对决诗赋,看客痛快地把盏言欢。
觥筹之间皆是艳色,即便后院悄静,也有几处横梁绣灯,偏倚照见我们的身影。
“奴家千等万盼,两位仙长可算是来了!”迎面的老鸨驱退了门后好奇,随后四处张望了一番,带着我们上楼歇身。
不同先前每一处热闹,步上三楼渐远笙箫。环廊一周所见的朱门紧闭,竟是无谁出入。
杜明决下意识偏过头,还未往里看清什么,眼前倩身一晃而过。老鸨笑语走到旁边,状似无意遮住了视线。
“瞧奴家这性子!先前走得急,还未问仙长们可有用食?可是饮酒?”她话里是问我们,却不时探望就远一处屋门。
花灯晃影下,那双眼略过一抹惶恐,仍是勾着红唇大方得体。
我把手敲点悬赏令上层的镀金面,轻笑一声:“吃食免了,温某与师弟只为所托一事。”
“哎!险些忘了仙家不问俗世,难得奴家这儿有些好酒。”老鸨附和一笑,绣帕半掩的遗憾似有几分真意。
杜明决将这份妥帖看在眼里,捕见对方微松的肩臂,忽然索要了两坛酒。
“心意实属难得!既然如此,不妨品品鬼迷心窍!”
“这……诗酒楼并无此酒啊,仙长。”她听闻笑容一瞬凝滞,似乎没料想如此应话,绣鞋都磕蹒了几步。
“方才还说好酒,竟是这个也未听过?”杜明决生是朗朗俊貌,此刻眉山颦动,沉郁笼下一副凶相。
眼看他面露不善,老鸨两手绞着绣帕,又急急去锦言劝慰了几句。
两人挪影的瞬息,我趁时慢落靴步,不着痕迹朝后望去。
本以为遍处朱门映烛,不想四顾寂然,环廊只见独窗晃过片影。堂风带动细微声响,两扇门扉折下光影渐敞,熟悉的服饰隐入其中。
先前她瞧得紧,原是方诗酒在此。
我眼里隐去厌恶,目光顺着往前瞧去。老鸨还在追言,那双手可比素帕润白,人也是风情犹韵。
“煞者,当真如此?”
指下金层烙下痕迹,悬赏字句写着此人生前最爱花楼满月,至死却是为情。
5.
若说痴情者,纵观凡尘之大,十数或出一人怀情。反是修士以道成道,爱者甚少,类如逢人敞怀倒是瞧得多了。
譬如我的师弟,方诗酒。
此人是为顽劣无疑,自拜门以来,仗着自身天赋异禀,以乐作弄了不少同门;偏生本家豪横西洲城,又自成食辅如数,引得身后拥簇连步、红颜知己也是如数。
平日长仙门严规在身,方诗酒多时是下山佳遇。而东郜城近在不远,想来诗酒楼幕后之主必然也是此人了。
“初头的煞者危害不大,他分明可以自行了结,为何非要拐弯抹角的差遣他人?”杜明决说完半句,又往拐道偷瞧了几眼。
先前老鸨盯得紧,好不容易被他一嘴话术支走,如今正是独身探查的好时机。
我意有所指道:“或许是想借他人手,除心腹患。”
“那个拙计能藏什么隐情,要么悬赏就是假的!”他熟练翻了个白眼,目光向周围探望,很快与我看向了一处。
环廊一片幽暗,独见那扇朱门明灯。
“悬赏造假讨不着好,寻常人也不敢……所以煞者一事为真,不过难寻是谁。”我利落拔出长青剑,步履轻若无声。
“这是何意——”杜明决早已翻出不少符纸,见我行势谨慎,他心中似乎有所猜想,安静跟在身后伺机而动。
“你怀疑房里就是煞者?”灵气逐空波动,我分神听着传音,一面暗自催动剑息。
敞处光色渐沉,着地一串窸窣响动后,屋里再次恢复了堂亮,只是迫近的剪影从铺毡投落一窗纸上。
我们同时呼息一顿。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背道逆风骤然改象入门,我引动剑身向前行刺,威压潜行递层全副辗下。
器刃破风琅琅,凝尖却是遇阻而止,忽然停驻在半途。虚空两力相驳下,眼前大放烛光,来者正是方诗酒。
“两位师兄真是来得不巧了!”此人面对我们毫无惊讶之色,甚至眼含戒备,显然之前早有察觉。
彼此修为尚有差距,他勉强顶住半身威压,两手掐诀使出了术法。
逐光着色明耀,一缕一束交织成网状,笼罩在外加固了护盾。其中符文转晃在屏障附近,血光咋现,半分形似卷中禁术。
“胆大妄为,怎能违背门规!”我面色微敛,掌下再聚灵力,迫使长青剑向下逼压三寸。
奈何宗门各有修行,方诗酒的方阵法术确实胜过同门。虽是做不到固若金汤,任我足足七成力道,不过消磨上面几道裂痕。
何况禁术本就难以自破。
“方师弟这么做,怕是不成吧?”杜明决趁时掷出几张火符,黄纸碰见一串符文,莫名定空自燃。
他眉头一皱,拂袖再是飞纵一把符包。
三角结朱砂涂身,字笔蕴含五行成阵,克下降诛邪祟。然而符文一瞬烁光,此物照旧也是半悬自燃,灰烟尽尾随风消逝。
杜明决收起心疼的表情,与我同时严阵以待。
若说藏书阁几本禁术尚且无妨,流传在外的偏门禁术却是邪乎。看似威力之大,从前几位长老逐一表述其中凶险,甚者还是方诗酒的师尊。
“你如此对得起长老吗?他日夜教诲,可不是为了徒弟背叛宗门!”对峙僵持之下,杜明决手下暗自寻物,面上却是严以质问。
他掷声每一字饱含演技,可惜方诗酒并不领情,话语更是掌水不露滴珠。
“诗酒楼不过常人本性,也为修士本性。”那道目光缓缓落向袖手之下,可见深言意图。
“师兄何苦来哉?”
未想对方如此敏锐,杜明决拧了拧眉尖,暗想此后一定谨慎。
他干脆收起留影石,眼里尽是鄙夷:“禁术可是宗门大忌,三岁娃儿都知道的东西,你妄想不知情?”
“师兄亲自登门,岂敢不知!”方诗酒哼了一声,这会儿倒是没再反驳。
他退身屏障之后,指尖似乎捻出某件物什,眸光一瞬晦暗,目光徘徊在我们之间。
“此事无关谁人,现在离去,还能全身而退!”
我手剑挑起凌厉,一如眼中冷色:“这是何意,煞者当真你所为?”
“管我作甚,师兄还是顾好自己罢!”方诗酒陡然变了脸色,悬赏应声四分五裂。
我连忙撤开手掌,看着散落在地的金块渐显黯淡。绒毡厚铺无声,连同背后不愿人知的隐情一并埋没。
他本就无意在此空耗,此刻疾疾甩袖,扬风吹拂一片粉末四处溢散。
“莫怪师弟不讲理,是你们自找门前债!”那阵异香扑面而来,白茫撩目不过刹那,刺痛犹如绵针拨尖阵起,竟是逐地渗扎至深。
我眸光一震,长青剑却是不偏不倚,狠戾刺中方诗酒的肩首。
“温师兄果真难对付,不过可惜!”
啪嗒两声血滴,我终是狼狈闭上了眼。三楼空荡无人,还能听到他冷笑渐远,仓促逃出环廊附近。
“庭云!”又是几步见急,杜明决从前方扶来,声里满是担忧。
“你如何了?你的眼睛……”
灼痛仍旧覆着双目,我颤着眼睫,只是径直抓起一片衣绸:“追……快追!他必然知晓一切!”
“可是你——”
“休息片刻便好,方诗酒不可放过!”我强硬打断所有话头,周身灵气波荡,长青剑当空一啸。
“我尚能自保,他人必除。”
“好罢……方诗酒这个老六!”杜明决似乎咬牙骂了几声,步履终于不再踌躇。
他同样清楚其中的要害,兀自塞给我几瓶丹药之后,踏板追逐也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