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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开棺第四番外 腥风血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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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到底是兄弟,杜明决终于在最后认出了我,可惜日后的留音石必然都是此人骂声。
“此处是有多么无聊,如何走神了?”前方的娇声一笑,描红的眼尾勾着相熟的阴翳。
我抬起红眸,目光越过无尽黑雾,审视一身白绒裘的女子。
随着对方每一步走动,裙摆绽开的长仙门之花若隐若现,袖口那片羽瓣却已凋零。
“善终,还是兰锦眠。”
“照旧没意思。”虽是这样说着,她又长长笑了一声。眼下不时浮动暗色,目光瞥向默不作声的季青侣。
“怎么还是个瞎的,白白废了我拨苗的半生。”丝毫不留情,也如出鞘的逢春。
他们无声对峙在虚空,直到突现的流光悬落,靴履之下的光蔓延而出,径直往向前方的九道门。
居中正是凤凰的灰浅素花。
涂红的指尖隔着灵力推开了刀刃,善终,也或是兰锦眠终是轻叹。
“你们不该来的。”
作为昔日的同门,我勉强关切一句:“你也不该骗人。”
兰锦眠听闻愣了愣,牵着白绒裘莞尔一笑。那张脸渐融成白,又在砰然裂痕之下,绽出稠艳的模样。
“如何瞧出的。”善终低着声,似乎在强压不悦。
“愚不成才,伎俩倒是多。”季青侣嗤然一笑,无光的眼珠转动,指尖随即指向九门。
凤台秘境确有九道门,且每一门的图案不重。上面的雕刻栩栩如生,连缠绕的藤蔓也是同类,却少了两串珠花。
善终只记得从前,这是多年之后,五三将它亲手镶上门柱。自从有了悲惨先例,凤台不允许生杀,珠花是为引得同道之人。
“原是如此。”她掀起眼睫,深沉的目光寸寸剜过我们一身,骤然震袖搅动此间。
撼然之气横窜四方,随着浮雾翩动,从下探来的引力逐渐加重。
两势驳向实在难抵,我们勉强以灵力持平,并肩的手腕始终紧紧相扣。碧流从交握之处淌过脉络,驱散了寒意。
“侄儿倒是没有错信。”再三等不来傲骨折身,博弈在沉默中结束。
善终的袖腕翻上,终于见得一把完整的碧钥。
“找到那人,杀了他。”她的字句意外平静,声里却是裹藏了痛彻,悔恨尽了才是释怀。
随着碧钥落入掌中,周围浮力散却,我们沉着身往雾里坠下。
暗色滋生罪孽,拦路的烟缕千丝万绕,凝成一张张脸。它们或是嬉笑,或是呜咽痛哭,每每一声喊着长生。
终究是回不去了。
青丝拂面之际,我看着白绒裘支离散去,只剩那双浑浊的眼,从头到尾钉住我。
它是兰锦眠的怨,也是善终的恨。
7.
重坠的感觉随着黑雾消弭,我们最后停在了一扇乌漆的门前。
此处与凤台的九道门类同,只是连壁刻着提灯的侍女。那张姣唇不再衔珠,而是沉红的血点。
它们相隔绕成八卦之象,一路延迹沾在缠花上面,映照着两角的烛火。
“生或死。”
季青侣闭着眼笑了一下,牵着我的手合力推开了门扉。
随着嘎吱声落,放明的烛光驱散了暗色,原本背对的那道身影骤然扑上前,一晃而过的脸竟是兰锦眠。
她的眼中还是怨怼,深处却凝固了恐惧之色。
我提着剑柄还未反应,季青侣倒是先行一步。他抬靴踢去,沉闷的落地像是使了十成力道,倩身倒在地上不见动静。
“你还有别的敌意?”我扫寻那块鞋印,倒吸了口凉气,耳边顿时得到一句更凉的话。
“兰锦眠从前与你认识。”未见反问之意,季青侣从片言瞧见了痕迹。
“年幼曾是打算结连。”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感觉指尖被攥紧,连忙又解释道:“她是心悦花家长子,阿娘却因你一事,误以为我中意她人!”
子虚乌有之事自然不会成真,对于我极力的推脱,兰锦眠反而上心了。她本是要强之人,凡事可谓无暇,见不得谁人打破那层完美。
所幸那时候我已对女子生得畏惧,告假并未相见一面,误会就不了了之。
“此事已是过往,她也如此。”我轻咳一声,意有所指。
季青侣冷冷笑了,点指叩在刀身。方才响起两声铮鸣,兰锦眠已经从地上伏身而起。
“此事并非为真,她也如此。”他从来不会藏话,可见其中之意。
我立刻戒备起来,目光扫视面前之人。
那块印迹早已不见,女子仍是幽怨对着铜镜,素手拂过两颊的红脂,忽而散去郁色。
她照旧走着莲步,看似端庄有礼。
若是寻常的姑娘并无不妥,我却知晓兰家的举止过于入微,得体是为三步一转,五步一笑。
此人未见丝毫停顿,照面扑来的姿势也不适宜,想来早已不是本人。
“何为降珠之人?如你眉间眷画一点仙云,眼里藏着山水兰影,也或是人间百态。”她捧着脸轻抹,朱砂细碎铺着眼尾的冷意。
“是叫兰锦眠?名儿不错,虽是资质不比他人。”袖下露出一对利爪,它们蛮横撕裂了身腹,剖露森然白骨。
还未见裸露的肤色,季青侣手快捂住了我的双眼。直到再次见光之后,剩下满目狼藉。
那一身长仙门的仙花透红,袖上仙鹤的叠羽也染上丹朱艳色。最后蜿蜒的血迹淌地,□□爬覆着青黑污色,递层蔓出獠牙的黑雾。
“好皮囊,我且收下了。”善终漫不经心回过头,嘴角上扬,像是朝着我们一笑。
空洞的躯体填补着黑雾,它们支出虚影,纷纷翻涌而来。
那些丝缕交织,再次带着我与季青侣沉入了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