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109、入土一百零九步 锦园入画无

　　325.
　　翌日天未明，炮竹节节声高，我们皆是换上了长仙门服饰。
　　原本仙山非是宗门，可是娘亲仍旧连夜遣了织娘赶工，只为圆她的此间所愿。
　　就如昨日揭露，他们都已知晓真相，左右非是同界人。
　　我早该发觉的，娘亲最爱家长里短，那会儿怎会不问闲事；或是爹亲最不善言辞，却固执己见，非认他对错。
　　画锦园实为深渊，而深渊都是怪物才对。
　　“外头谁人如何，为娘只知晓，此处亦为我儿故家。”可是我又见她钗头摇曳，套在身肩的衣袍都弥散熏香，是温家的气息。
　　待得一身体面，倩影忙着前后打量。
　　“原来云儿是这般模样……还得宗门小成，为娘真替你欢喜。”娘亲弯着秋目，流盈的水光迟迟不落。
　　她挨着给我们塞了亲绣的香包，一针一线缜密相凑，散落的归花香意作归家。
　　我娘原是不善女红，绣面的鸟雀却展翅览云，栩栩如生。
　　一如她的顾盼：“我儿，势必高飞。”
　　声里多少哽咽，旁边的妇人揽肩由姐妹靠了会儿，扯过一人硬是塞了不少丹药。
　　“跟着他人好好在外头，可别再惹事……听见没！”杜明决背过身擦了擦泪，乖顺喊着婶娘。
　　“好了好了，怎就一副受了欺负的闷面子！晚些婶娘归家，再去收拾你那表弟！”她气势汹汹，与娘亲结伴跨出门，又悄然拭着袖帕。
　　“哎，如何就没缘分呢。”
　　眼见时候不剩几落，爹亲将季青侣拉去另一间。对于乌衣燕如何变为人，他并未奇怪，而是板着脸交待如数。
　　“我儿虽是倔不改志，也只须得你相与耐心！”他点数我的劣性，却也字句向我。
　　季青侣将字句铭记，半跪在地，掷言也是坚决：“平生不负。”
　　“形可百转，心却近乎眼中真切。”正如承诺相守，彼此总能从千万之中找寻一人。
　　爹亲闭着泪目，又连说了三声好，负袖终是离去了。此时案桌的红烛已结，尽管话未说尽，吉时终归会到。
　　“大典就在城门。”他们相随在院外，伞下皆是伤怀，仍旧依照习俗含笑目送。
　　这一天也是淅沥雨下，我们高坐红马，策扬奔腾。
　　过处塌墨倾染，唯见城门一处红帘，冰柱凝起大典敞梁。李佛兰接应了寻声找来的宿还与苏少君，他们此番落处深山，终是道路无险。
　　近乎所有人都已等候……不，还有一人。
　　临别似有所感，我骤然回过头，高墙之上站着一人。她裹尽白绒裘，面容化在朦胧中，不远是对峙的五三。
　　“庭云。”似乎洞悉了我心中的动荡，季青侣挥鞭快走一步，只是落下的声响还在耳畔。
　　“生未同生，死亦同穴。”
　　我恍然大悟，横眉朗笑一声：“此契春诚，相书奉对！”
　　快鞭破空，红马踏水相追。
　　明堂近在跟前，随着杜明决最后一声礼成，城门破开大口，绽放的光束照在每人身上。
　　当日纸人所说承诺，是众人向画锦园投出的所求。或执念深重，必然成为承诺。
　　如今皆为感悟，此局了破！

　　326.
　　如瓮炸裂，一声响亮撼天。
　　重叠的浮纸逐水消融，束缚全身的沉闷随之散去。待众人意识全然回笼，一片湿润中，只残留归花淡淡清香。
　　“……先亭昨日，人去楼还空……岂若败秋无疑哉！”慢捻曲子的戏调近若身旁，池风淌过，咿咿呀呀又遥似隔了千万条过廊。
　　我们并未置身暗道，睁眼的第一缕光温灼，是罩在镂空提灯里的烛火。
　　夜幕星河之下，画锦园一如其名。白泥红瓦围着大半莲池，横盘的廊桥垂下纱帘，随风轻盈，牵绊铂铃脆响。
　　面前一众侍女身姿翩翩，揽腕的披帛曳尾似是缠绵。或云鬓簪花、或宫帘珠钿，她人低眉含笑，霞脂铺靥，弯唇口衔赤晶。
　　鎏金袖裳随步，提灯晃影，映照晶珠剔透，浑体殷红好比血浓。
　　宿还面色一凝，拂袖让我们避开，凌厉剑气为盾开道。
　　“退！”
　　侍女随令起步，绣鞋踩影，待一尾绫罗着地，竟是避开了所有攻势。
　　“恭迎各位临身锦园。”她们抬起秋水情目，声如婉莺。字调却空洞而僵硬，像是捧哏来的。
　　“有违世常！”宿还掌下再生戾风，至剑拦空而出。
　　眼见局势不明，我疑惑望向苏少君。
　　“传有禁术凝千万煞血成珠，以其控尸，不曾想千纸入灵也是如此！”魔主面上难得戒备。
　　“煞血取自煞者，逢百人有一人生煞。或执念深重，或生前横遭不幸……”
　　他顺势而退，不料魔刀还是被勾出了煞气，滚雾鬼号，最后只得将本命法器收回。
　　杜明决喉头一动，下意识摸出半月弓：“什么千纸入灵……意思是这些不曾为人？”
　　“画锦园，你不妨念念！”苏少君学着他的样子，利落翻了白眼。
　　“虽然人模人样，你若是向这些侍女泼水，保不齐会像之前的表弟！”
　　话里着重最后两字，杜明决拒绝去回想。
　　倒是李佛兰欲言又止，年娇娇问他是否有所发现。
　　“李家传书少有千年，佛兰想起，儿时曾读到一本锦园轶事。”他话语一转，面色复杂起来。
　　“先前未能一眼认出，如今入园越发相近，锦园确为画锦园……可是从前与九州所传不同，锦园未见甚么怪物，园里的人都有一手剪纸成灵的本领。”
　　仅用一点灵力就能赋予纸人生动，因其便利，来往画锦园求学的修士甚多。又因住民淳朴良善，对此都是倾囊相授，更为受到修仙界追捧赞论。
　　它比之深渊更早现世，繁盛时候，曾与蓬莱阁有过联姻之举，或与海域同盟纸灵之术……便是假的西洲城，也生出不少自己的意识。
　　所有一切都证实了画锦园的真实存在，可是深渊又从何而来？
　　我们不敢深想其中缘由。
　　宿还闭了闭眼，揭开了所有深藏的痛楚：“此前已有六道者身损，或蓬莱阁受惑……既在此地得见血煞珠，天道该是向画锦园下手了。”
　　他面上沉郁，左右不如话里痛快。
　　“深渊确为画锦园，是为劫难之后的锦园。”劫难不过着墨两字，窒于浮水的生死却真真切切。
　　我捏着香包，心里也是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