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108、入土一百零八步 身入瓮中心

　　323.
　　我所想不错，此处并非真实西洲城，而是瓮中蔽天之处。
　　一如天道伺机而动，解禁不过刹那，立山的乐善佛金光大噪，普照四方街景。
　　那一遍又一遍的钟声亘长，敲醒沉水的清明，也磨灭了案面痕迹。乌衣燕或折扇相续放光，逐形还为原样。
　　钟声浩荡，鹤云缥缈传来一声叹息，金光拂掌立下。
　　“放肆……还当我欠你，谁人也不许！”我看着天道眼里似有愤恨，流藏深处却是痛快的释怀。
　　她未等来最后一问，或者说，她早已不愿听到任何回答。
　　修士的是或否不重要，天道钦定了结局，执意以最悲壮的方式延续此间。
　　随着白绒裘转散，天道不见身影。泼雨的天地湿色渐融，软塌几处凹陷不平，远远像是大片皱褶的织纸堆砌成景。
　　这个世界总算袒露了真实面貌。
　　“那是什么鬼东西！”杜明决哀嚎一声，急急窜进房内。
　　原是四处的仆从被动静引来长廊，脸庞描画五官的地方淌着污墨，高大的身形凝成坨块，却浑不知觉跪地叩拜。
　　“仙长可是有何吩咐？”它们面上的裂口翕动，一人口念，众人重念。
　　拥簇推搡之中，一位衣袍相熟的纸人执意向着杜明决伸手。
　　“表哥！”
　　“乱讲做甚，谁是你表哥！”眼见好友的抗拒引起对方怀疑，我假笑着朝他使眼色。
　　“还不与你表弟客套一下。”
　　“多谢，我表弟可不长这样。”杜明决勉强一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小兄弟，你有事吗？”言外之意可见分明，无事皆退。
　　奈何纸人并不与他相通心意，“婶娘……婶娘让我找表哥，我找你找得好苦！”
　　嘴上说着，它仍是坚持向杜明决伸手，只是还未触碰衣角，那股流淌的金光迅速焚烧了半掌。
　　惨叫吓退了周围的纸人。
　　“快让我瞧瞧，是谁人外强中干？”杜明决眼前一亮，当即昂首挺胸在门口徘徊。
　　“原来是咱们的表弟！”
　　他的身影晃来晃去，金光也烫得仆从退散。方才它们如潮席卷，这会儿倒是退避三舍。
　　少年虽是抹去了双目，灼热的仇恨视线却公平分给了我们每人。
　　“既然不想如此，坦言相告便是。”我挡下所有人，眼神莫名。
　　“你所为何？”
　　“各位记得信守承诺。”它意有所指，转身带着喧闹离去。
　　雨布仍是湿答答，冷湿景像分毫不变。

　　324.
　　事发突然，我并未细想其中弯绕。
　　直到与几人安置下季青侣与李佛兰，了身重担，我才迟钝察觉天道的面容似曾相识。
　　先前她的态度过于熟稔，原是过去已经打过交道。
　　红鞋踩在手背上，纵落的指尖拂过眉间，见得我露出狠戾，这才缓慢贴着脸庞而下。
　　“这里，还有这儿。全是狼的反骨。”每一声里都是憎恶，那道目光越过我的肩首，像是凝望另一人。
　　天道所说亏欠，必然也是此人无疑。
　　为是何者？
　　我深沉呼吸，轻轻落定答案：“乐善佛。”
　　悠长的钟鸣畔耳，三叩三问恍若昨日。朔回鼎或碧春诀为载体，生机逆天，何尝不是有违天道。
　　“当真无可解？”字里行间交纵决绝，我心中自奉明镜。
　　比若蓬莱阁或深渊，修仙界之与天道，两者无可解。可是事无绝对，何人仇怨方能殃害伤者？
　　修者始于天道，虽是不念天道，蒙昧尚无过错，它又是如何的冷心杀下手！
　　所谓乾坤无往矣，先以祸种忧心扰心。不复得路，执迷其中而终。
　　“明日即为大典，云儿在此……是为何事愁苦？”拨长的裙影最先落入视线，是爹亲陪着阿娘夜里漫步。
　　我仓促抬起头。
　　两人撑着伞，并未像纸人糊在雨中，或是他们从来不同。
　　爹亲哼了一声，“混小子主意多着呢，能苦到什么地步！”臂腕那只素手翻拧一处，他脸色变了变，终是不再多言。
　　“愿意告诉为娘吗。”阿娘落身在旁边，钗箩折映月辉，像某个夜里的安详。
　　我眸光微动：“从前过往，有人曾付出如数，只是后来善心不复。如若所做之事，必然伤害他人，当如何？”
　　“非做不可？”她问。
　　我轻轻点头，“此事干系到每一人。”
　　“道侣一事倒是胆大翻天，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去做！”
　　未等娘亲回答，爹亲先一步正色道：“你决意如此，谁人不得奈何。”
　　字句沉甸，而我确是下定决心。无论对或错，世上本无双全法。
　　娘亲没有阻拦他，只是问我：“那人本意很坏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她含笑拥抱我。
　　“那就无须自扰，我儿是为天下安定，乃为温家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