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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入土一百零六步 夜雨长幕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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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
从仙山回到西洲城的每一刻,所见所闻我都觉得陌生。非是不与相识,而是我不该立身此间,不该局定此间。
如瓮蔽天。
而今见到两人,我更是确定此事。修者感悟在天地,直觉必然大过凡眼所见。
只是当下行道诡疑,还须多加留心。
月下阑珊,我眼神锐利一扫四处,正是街景满灯的时候。
“可以归家了。”此话既出,年娇娇与杜明决皆是安静看向我。
半晌,他们轻声问:“为何我们不走大门?”
我嘘声未答,攀着墙角的藤条一翻而上。眼帘倒影如数,久久将我凝在上方。
只为庭院还站着一人身影。
“混小子还知道回来!”第一道风扑来,爹亲有所察觉转过身。
他的目光锋利,遥遥照见我的身影。
分明是从小到大看惯了,可我莫名又得怀旧之感,只觉得那柄灯盏何时熄过。
悲曲中情留夜明,直到爹亲目光一凝,又落下疑惑声。
“你这是又带回甚么……莫非老夫修行有岔,得见圣上?”
我肩首一震,方才幡然醒悟:“听我狡辩!”
同时眸光四处游移,顺道喊住管家,遣他带着面色复杂的两人入住。
一套行云流水,顺畅未见卡顿。
冷风无意拂面,爹亲却冷笑一声好儿子,负袖同我并肩立庭。
那身宽肩照旧走在前头,直到散尽恼怒,我恍然听见一声轻叹淌夜风。
“我儿好友?”爹亲从未管束我的交友,全然信我如他过眼识英者。
我轻轻嗯了一声,又见人独步辗转,像是未能宣之于口的关切。
我看累了一圈飘影,主动问:“阿娘歇下了?”
“早早歇了!她原是……与为父关切你去了何处!”爹亲又哼了一声,终是坦然讲完心话。
“下回莫要再晚归!分明修者沉稳向道,怎的还像儿时不懂事!”
我半笑半藏,“孩儿去拜了城外的乐善佛。”
“拜善佛啊……善佛好,为父未见你仙途如何,可得为爹娘平安顺遂!”他像是捋顺了须发,平和了眉目。
“你那……道侣叫谁名甚。”那道目光扫过乌衣燕,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温家上下百年之久,我知道他心中矛盾,煎熬过处也与阿娘同等的关怀,如何让步已真父爱如山。
我诚然道:“孩儿不知。”
“他为你道侣,从何不知!”爹亲不止吹胡子瞪眼了,还不停震袖。
那道身影反复辗转,终是认真与乌衣燕相视:“小子师从何处,姓甚名谁!”
乌衣燕立身似是作礼,促声啁鸣。
爹亲连说了三声好,背去挺直弯身,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散。
“日子定在何时了?”
我茫然啊了一声,又听见他补问道侣大典。
此间月明星稀,乌衣燕垂羽畔耳,我心下一动:“择日不如撞日,不妨明日。”
“不行!”似乎意识到自己拒绝得斩钉截铁,爹亲轻咳一声。
“不妨再后一日,好歹为你娘留些时候准备大典!何况你初见季家千金落了面子……如今人家念念不忘,说是明日想与你一见!”
320.
翌日我仍是未能去得了,连绵的阴云密布,爹亲叹息一声,将我拦在家中。
我问他为何不带雨具,娘亲只是转手把帘幕遮掩,眼含关切。
“西洲城多少年都是如此,好似谁人传言逢雨是为天谴……为娘不爱听些杂的,我儿道侣最是重要。”
她的话语一转,目光不时瞥向乌衣燕,温柔之色渐退为审视。
我不由紧张起来。
比起心口不择的爹亲,阿娘才是柔水之中的那根骨干。
当年扬名非是淑女世家,为是她过人能者,一杆红缨搅碎了多少儿郎心欢。这位叱咤西洲城数一数二的女豪,就算冠上温家夫人,也仍是柔裹锋芒。
莫名的,我总觉得阿娘与乌衣燕很像。
后者半阖着眼,虽是鸟雀坐势,平伏隐现的坚韧之劲仍是撼人。
处以泰然而非自否千万,那双挑剔的目光终是平缓:“也是个好孩子,确胜季家千金……云儿眼光不输为娘。”
她温和一笑,不自觉挑了过往陈放的家事叨念在口,良久将我抱住。
“仙途如何无谓,我儿千万平安顺遂。”耳边轻絮的字句像是隔了长远岁月,幕闻而来。
修仙界的道侣比比皆是,却少见两者恩爱共与大道。
依照阿娘的意思,即便我的大典近在明日,如何也不得见拙。那身离去的步伐稳中带急,似是想要大办特办。
“若是一日太平,我也要与佛兰盛举大典,昭示天下。”年娇娇话里不无羡慕,不过更多是为我与乌衣燕而喜。
杜明决直接当场交了贺礼,一套玉砌的棋盘隐见打理痕迹。杜家虽是走商,此物却为他私藏多年,可见珍重。
此时煖屋熏烟缭绕一梁烛色,驳影纵横的棋局空落待位,我抚摸一颗圆润白子就势而下。
“实为好礼,小杜何不接招!”
“好说,好说!”杜明决瞧得乐呵,竟是捡了黑子接盘在后。
一招一式紧凑行杀,错肩咬步不舍,逢生又添墙拆桥。一如我或他的武场,默契不失透析彼此。
分明不过相识两日余,我们几人却胜朝暮。
李佛兰时而点评几句,就连乌衣燕也是看得专注,起身替了我第二局。
比之前面玩闹,他的步数可见凶残。不过片刻杀得黑子溃不成兵,润白遍布棋局。
杜明决直接抱头痛苦。
“不打紧。师兄棋艺更甚,过往也是杀我如饮茶。”年娇娇温声安抚。
我对此赞同:“他先前还赢了花长老,小杜能坚持十来回已是不错!”
“若是比之干饭,他一定输我三大海碗!”杜明决感动看着扇面的夸赞之言。
乌衣燕对此不屑,飞羽落下最后一颗白子。
啪嗒。
临带的风吹得烛影晃动,窗纸偏打一声雨珠,我们突然一齐顿住了身形。
沉默瞬息,我望向年娇娇:“师兄?”
“许是记岔了,我还当真切发生过。”她腼腆一笑,慢慢挽起鬓落的发缕。
“说来也巧,反是我方才睁眼身坐于龙椅之上像假的……那些宫人总与我生疏几分,偶然还见暗处窥探。”
李佛兰只是寥寥浮字一行,颤动时候,似是深有同感。
“你若为圣上,却一身历经生杀的修为,确是怪哉!”何况那把金剪杀招一如乌衣燕,更不像是深宫之人能领略的。
杜明决并未笑谁人妄想,他都不曾想到第一眼杜家如此和气,婶娘领来陌生的表弟,甚至扬言照顾其他人。
真正和睦是好,一屋人明里暗里却藏着无数窥视。
就如莫名结缘的季家千金,我表示理解:“难怪你不愿归家。”
杜明决拍桌而起,“活像梦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