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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番外三 关清风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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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清风曾经离家出走过一段时间。
起因是他高考超常发挥,分数比摸底成绩高了近二十分,他妈看到成绩后异常喜悦,一口一个大宝贝的夸他,直夸得他有些欣欣然不知道姓什么,把他妈“以后再不会管着他”的话当了真,直接出了柜。
他妈跟他爸随即联手给了关清风一顿胖揍,关清风怒火中烧,指责他妈说话不算话,他妈火气更盛,指着他鼻子说“没有他这个儿子”。然后关清风就连志愿都没填,离家出走了。
关清风临走前,给他妈留了封信,说既然无父无母,大学学费自己肯定是付不起的,也没有必要再报志愿了。说既然一刀两断,之后大家各自管自己的死活,就不必再互相惦记了。
他在信旁附上自己这些年挣得压岁钱,只当是付了这些年的饭钱。然后一分钱没带,出了家门。
关清风生肖属羊,他爸妈都属大龙,一个小羊仔活在两条大龙手底下,这么多年,一直是不够看的,关清风在家里向来是被压制的一方。关清风性格也像羊,怂,好欺负。这些年只要是他爸妈端着不松口,他就必然是示弱的那个。
他小时候就离家出走过几次,每次他爸妈都摆出一副不会找他的样子,不到半天,关清风就会自己灰溜溜地跑回来。
所以关清风这次离家出走,他爸妈照旧没有当回事。直到两天过去都没有他的消息,才感觉到关清风这次离家出走似乎异常坚决。
关清风一开始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决,他本来是打算在外面待个几天就回去的。但偏偏关清风碰到了一个人。长得很帅。帅到关清风挪不开眼,跟着人身后回了家。
这位帅哥,就是杜骁。
关清风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胆子很小,结果胆大起来,能吓人一跳。那天晚上,他死活赖在杜骁家不走,半夜,就想往人被窝里钻。
关清风坚持对杜骁说自己失忆了,又说看杜骁面熟,一口咬定两人肯定有关系。
杜骁一开始被关清风烦的不行,连骂带踹,撵他好几次。却始终没甩掉他,后来就懒得再撵他。还在关清风的死缠烂打下,帮“隐隐约约只记得自己姓关”的人,一起想了个关大刀的名字。
彼时的杜骁纹身还只是个学徒,不出名,租的房子条件都很简陋,而且地方经常换。
关大刀跟在他屁股后面,住过很多地方,有潮湿的地下室,也有不带窗户只能放下张床的隔断。反正杜骁去哪他去哪,杜骁总也甩不掉。
杜骁面硬心软,大刀只要在他门口坐几个小时,杜骁就会无奈地把他放进门。只要大刀帮杜骁打扫打扫房间,杜骁就会给他一口饭吃。
在关清风心里,杜骁跟他爸妈完全是两类人,他爸妈说一不二,杜骁,说一,装装可怜,就变成二了。关清风这辈子从来没有靠装可怜这么轻易地拿捏住一个人,拿捏得越容易,他就看杜骁越顺眼。到最后,连杜骁天天被要债的追上门,天天跑路换地方,天天嫌弃关清风拖后腿,都影响不到关清风看杜骁顺眼。
后来跟着杜骁屁股后面久了,关清风也慢慢知道了杜骁被追债的原因——债是杜骁他爸欠下的。
据说从小到大,没养杜骁几天,但人死了,钱却要找杜骁还。还留给杜骁一个半糊涂的老太太,天天呆在养老院里,等着杜骁交钱。
杜骁会走上纹身这条路,也是因为这笔债。
纹身店老板是个罩得住的人,没人敢到他店里闹事,杜骁才能安稳的在那儿呆下来。
关清风知道杜骁的凄惨身世后,同情心发作,反而看杜骁越发的顺眼,黏杜骁黏得紧紧的。还开始承担起赚钱的重任——到杜骁他们店门口摆摊。
摆摊的位置当然不是白给关清风的。关清风从小就喜欢捣鼓计算机方面的东西,用自己的一技之长,给纹身店老板写了个纹身预约、外加计算营收的小软件,以此换来了在店门口摆摊的许可。
刚开始摆摊,关清风是跟杜骁借了一点点钱,到批发市场进货,买了点小零碎回来倒买倒卖。后来觉得不赚钱,自己又用赚的一点钱买了单片机,研究着想做点小玩意。
他每天跟着杜骁下班回家,就开始研究,一边摆摊,一边用摆摊挣得钱支撑自己的“研究”。研究了两三个月,倒也做出过几样东西,但都反响平平,最后算下来愣是一分钱都没赚到,还把之前摆摊赚的那点钱赔了大半。
杜骁倒是也没怪他,似乎本来也没指望他,看关清风晚上在家捣捣鼓鼓的,还挺欣慰,经常冷不丁就摸下他的脑袋,以资鼓励。杜骁勉强算个高中学历,纹身这个职业,在当时也不是什么让人瞧得起的营生,看到关大刀这种天天晚上苦心钻研的学霸样子,一个不小心就被唬住了,越看越喜欢。
两个彼此看顺眼的人,天天呆在一起,没用多久就勾搭到一块了。
从那以后,关清风每天跟杜骁走在一起,眼睛总是弯的,几乎要弯出个心形。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两人的关系,自然就有人看着不太顺眼。
觉得杜骁帅的人,当然不止关清风一个,以杜骁当时算不上拔尖的手艺,专程来找他纹身的,也不是真的都只为了纹个身。
杜骁跟关清风在一起后没多久,关清风的摊位,开始有混混找茬,说在他这儿买的东西有问题,也不要赔偿,就是赖着不走,胡搅蛮缠,有时候会一呆呆半天,有时候走了一拨,还会再来一拨。这些人不会动手,口头上的纠缠,纹身店里的老板不会正经管。何况老板也知道这些混混是谁找来的,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找茬,也不想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关大刀”,得罪店里的客户。
来找杜骁纹身的几个小年轻,也并不掩饰对“大刀”的厌恶。有个素质不高的,说话下流,张口闭口说,关大刀那张脸就是出来卖的长相。
杜骁想发火,却没有能力发火,他离不开这个纹身店,他有债要还,有养老院的费用要付,他甚至连一个客户都开罪不起。他只能每天纹身,不停地纹身,保证客户越来越多,手里越来越忙,才勉强能看得到希望。
他只能边听人骂着大刀,边给人纹身,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人不停贬低关大刀的时候,不停跟对方地夸奖大刀。他说大刀会编程,店里预约的软件就是大刀给做的。他说大刀很聪明,天天晚上会捣鼓小铁片,往里面写代码。
纹身的人冷笑,话里话外越发瞧不起关清风,说他如果真这么厉害,怎么会考不上大学。
类似这样的事情一直很多。
而给那些人纹得稍微难看一点,已经是杜骁能做到的最大的报复了,他甚至都不敢纹得太难看,怕会丢了客户,丢了收入。
关清风很懂事,他总是能理解。他还会在杜骁臭脸的时候亲亲他,安慰他。好像知道这样可以让杜骁更喜欢他,又好像对其他人的贬低完全不介意。
但杜骁知道,关清风对那些人的话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有一次杜骁赚了钱,带着关清风去撸串。撸串店在一所大学门口。两人坐在路边的马扎上,往来穿梭的都是大学生。有一个衣着体面学生,夹着笔记本,聊着大学社团的项目,从两人身旁走过去。关清风抬头看了一眼。
眼里羡慕是藏不住的。
这时候,杜骁已经知道关清风不是真的失忆,也已经知道了关清风一个人在外面“流浪”的原因。
杜骁说,“要不你就回家服个软,还是可以去上学。”
关清风摇头,“我妈即便接受我出柜,也肯定不会接受我找个纹身的。”
关清风振振有词:“我家里都是老学究,古板得不行,看到个纹身的小姑娘都要叮嘱我,一定不要找这样不正经的。”
关清风说:“我这么喜欢你,我可不能让他们棒打鸳鸯。”
杜骁的家庭很不好,从小就很羡慕像关清风这样能有正常生活的孩子。看到关清风有学上,还不珍惜,他就有些生气。
这天之后,杜骁经常莫名其妙会对关清风发火,但发火后,又还是对他很好。关清风隐隐猜得到原因,就是不肯松口。
后来有一天,白天,那个总是贬低关清风的客户又来纹身,关清风在门口听着他大声数落自己,听了好几个钟头。晚上回去,杜骁又莫名其妙地发火。那天,关清风就真的不高兴了。杜骁哄了几句,没哄好。
后来临睡前,杜骁问他,到底怎么样才能不生气了。
关清风说,那你也给我纹个身吧。
关清风说,要最好的那种,要发挥你的最高水平。
杜骁静了片刻,没有答应,反而还生气了。
关清风就又掉过头来哄杜骁。
他跟杜骁说:“你帮我纹完,我就回家,好不好?”
他说:“我有了纹身,在我爸妈眼里就也成了不正经的人,两个不正经的人在一块,他们就管不着了。”
后来,连续几个夜晚,纹身店下班后,关清风趴在杜骁的手下,嘶嘶地抽气。
关清风后悔了很多很多次,一直想半途而废。
杜骁当然不能接受自己最好的作品是个半成品。
他按着关清风,纹得很细,轻声哄着他,偶尔,还会给出只有关清风才能拥有的、特别又贴心的抚慰。
这种抚慰,总是管用的。关清风会红着脸,老实好一会儿。
这种痛并快乐的体验,还给了关清风很多灵感,关清风的单片机试验又有了新的成果。他自己买了些小元件,用芯片做了个荧光棒。甩动的时候,利用视觉误差,可以设置显示不同的内容。
纹完最后一笔的那天晚上,终于不用再遭罪的关清风,高兴地一口气做了十五个荧光棒。
他跟杜骁说,“我明天不跟你去店里了,我明天要去体育馆摆摊,那总有演唱会,肯定能卖出去。”
杜骁弯着眼睛,亲了亲他的脑门,说,好。
那天,关清风早早的出门,坐着公交车换了又换,走了又走,两个小时,才到了体育馆。
他的荧光棒真的卖了出去。卖得一干二净。甚是有个买荧光棒的还在他这儿下了笔大单子,说要买来做应援用。
关清风晚上九点多回到出租房楼下,累了一天,却依然开心得不行,他捏着钱,开心的一路小跑上楼。
往常爬六楼嫌累,他总要杜骁背他。
这次爬完居然还觉得有很多余力。
他进了屋,喊着,“哥带你撸串去!”推开小卧室的门——
卧室里没有杜骁,也没有了杜骁的行李。
只有他爸妈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说,你室友搬走了,搬去外地了,他说你没钱付房租,让我们来接你。
关清风离家出走接近一年的时间,期间没联系父母一次,也不曾回家看一眼。他已经成年,还有离家出走的信摆在那,警察都管不着,关清风爸妈一度以为这辈子都找不着他了。
现在见着人后,立马抱着关清风一顿痛哭,说以后一定说话算话。
他们说去年已经帮关清风报了志愿,报的山大计算机,说关清风肯定喜欢。
他们说帮关清风申请了休学,让他不用害怕没学上。
关清风不信他们说的话。主要是不信杜骁去外地的那句。关清风找去纹身店,店里老板说杜骁真的走了,连新的联系方式都没留。他对关清风说,杜骁临走前叮嘱我了,不让你来这儿摆摊了。
后来,关清风回去上学了,但没跟父母回家,他一个人在那间小屋子里又住了很久。
杜骁却再没露过面。
光清风晚上躺在那个光秃秃的床板上,有时候就会想,是不是追债的又上门了,杜骁嫌自己跑得慢呢。
他想,或者杜骁是嫌弃自己拖后腿吧。嫌自己吃得多,又不赚钱。
关清风觉得有点可惜,杜骁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能赚钱了。
他有时候觉得,杜骁走掉的那天,他如果能早一点回来,在接到那笔订单时就立马赶回来,而不是非要贪心地想把荧光棒卖完,那他可能还来得及告诉杜骁这个好消息,可能就能留住他。
关清风就这样懊恼着,一直懊恼到小房间租约到期的那天。
那天,那间房间里,段知州见到了关清风。
那是段知州爷爷奶奶早年间的房子,因为没人住,拿出来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