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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 151 章 不知道的事 ...

  •   熊国林踩着一地裸露地岩石走到车边,头凑到车窗上,透过茶色的玻璃往里看。
      顾林额头抵着座位前中控台面,闭着眼睛,胸腔处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似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得他的脸色有几分透明。

      熊国林食指曲起,敲了敲车窗。
      顾林后背登时抖了一下。
      熊国林一愣,连忙说道:“聂歧爬过半程了,你不过来看下吗?”

      顾林的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抬起头,朝熊国林看过来。
      睁开的眼睛里都是血丝,看上去整个人像是十分疲惫、困倦一样。熊国林迟疑片刻,说:“要不……你再睡会儿?”
      顾林看他半响,不说话。通红的眼睛盯得熊国林心里发毛。
      熊国林心想,这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啧了一声,后退一步,打算离开。
      车门“啪嗒”打开,顾林推开车门,腿迈了出来。
      边迈边点头,说:“好。”

      ……
      这回答,延迟的可真够厉害的。
      熊国林看着顾林脚底踉跄一下,像是没踩稳。连忙伸手托住他胳膊。生怕他给自己跪下。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就不应该叫你来。”熊国林嫌弃到。
      顾林一把推开他,说:“我没事,就是绊了一下。”

      ……被空气绊了一下吗。
      熊国林瞅着他脚底下那块平坦的岩石,实在懒得拆穿他。转头率先朝望远镜那边走过去。
      顾林深呼了口气,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望远镜旁时,刘猴子正捂着心口,一脸不忍直视的样子。王响倒是凑在镜口上看得起劲。
      之前架设望远镜的那个人,似乎被他们挤得没办法,自己躲在远处,拿着一个手持望远镜在观望。手里捏着个对讲机,时不时的说着什么。
      熊国林踢踢王响的腿,说:“腾个地儿,让顾林看一眼。”

      王响回头时,脸上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他起身,让开位置,对顾林说:“你来的正好,正好爬到刺激的地方,我看他脚滑好几次了。”
      顾林脸色唰的就白了,脚钉在地下,没动弹。
      王响看到顾林的神情,顿时闭上了嘴,挠了挠头。冲熊国林摆了个尴尬的表情。
      熊国林凑到镜头上看了一眼,起身,皱了皱眉,对顾林说:“要不你等会儿再看吧。”
      顾林脸色白得都有些发青。静站了一会儿,手指攥紧,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一秒都没再犹豫,直接望进镜头里。

      望远镜只能照到聂歧周围一片不算开阔的区域。但也足够顾林了解聂歧的处境。
      聂歧现在攀爬的地方是一整片完整的岩壁,粗看十分光滑,没有任何裂缝,坡度小到近乎垂直,只有风雨侵蚀出的细小凹槽可以借力,将将能够承载一个鞋边。
      聂歧整个人都是悬空的,只有手脚贴在垂直的岩石上,一步一步,向上蹬踏移动。落脚每次很慢,像是在确认能不能踩稳支撑住身体。

      顾林胸腔一瞬间觉得窒息,几乎立刻就像把头偏开。他手指紧紧掐着掌心,硬是忍下了这个念头。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断崖上艰难移动的人。

      之后很长时间,顾林都没有从镜头前离开过。他不停地调整着镜头的位置,跟着聂歧一路向上。
      其间熊国林跟他说:“行了吧。”他就像没听到一样。

      他牢牢地站在望远镜前,像是双脚被钉在了那片土地上,他在镜头里看着聂歧小半边身体卡在一条又细又长的裂缝里,缓慢挪动。看着聂歧置身于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上下都没有落脚点,全靠手臂的力量攀爬。看着他手脚几乎伸展到极致,贴在一条光滑的纹理上侧行,在两块腾空的岩石间悬空交接变换路线。

      过了很久,又似乎是过了很短的时间,熊国林问他,“聂歧到哪了?”
      顾林终于起身,从望远镜前让出一点地方。

      熊国林、王响、刘猴子轮番凑过去看了一眼,倒抽一口气,又飞快的移开。
      聂歧此时整个人挂在断崖的外面,上下都是空的,一步踏错,可以直直的坠到底。
      顾林问:“还看吗?”
      几人连连摆手。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顾林手指冰凉,发抖,后背都能看出颤抖的痕迹,他再次站回镜头前,像是一眼都不肯错过。
      他说:“快了。”
      快到顶了……

      这片断裂的岩壁太过光滑,聂歧一路攀登的太过艰难。黑色的运动服沾满灰白的粉末,关节处几乎看不到一点原本的黑色,漏在外面的小臂肌肉绷出明显的青筋,在镜头里都能清楚地看到青筋绷到极限后产生的凹陷。

      他一步一步,奋力向上攀登,几乎没有停顿,他只差几十米就要到达岩顶——
      峭壁上筑巢的惊鸟蓦地飞起!
      聂歧手上抓空,整个人晃了下,掷在半空。
      顾林一把攥住望远镜的支架,指甲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聂歧在那个位置停顿了接近一分钟之久,他侧着身,甩了甩胳膊,突然回头。
      两人隔着高耸几乎入云的断崖,隔着青黄交杂的连绵土地,隔着黑色的望远镜镜身,和反射着微光的、小小的凹凸镜面,聂歧像是远远的,看了顾林一眼。
      顾林眼睛睁到酸涩,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聂歧回身,像是终于蓄足了力气,手臂竭力向上,够到远处的岩块。脚下奋力蹬踏。在一段持续的毫不存力的连续攀爬后,终于踏上那片未曾有人征服的顶峰。

      聂歧站在断崖山顶部巨大的岩体上,胸口剧烈起伏,身后是蔚蓝无垠的天空,脚下是嶙峋拔起的绝壁,他站在那里,渺小得如一粒微尘。

      顾林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山谷的风呼啸吹过,话筒滋滋作响。
      一阵模糊急促地喘息声后,话筒对面的人笑了一声,问:“顾林,在等我吗。”

      ……

      等到聂歧从断崖山另一侧盘旋环绕走回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回程的路上,顾林和聂歧都没有开车。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聂歧的车后座上,各自头撇向一边。

      熊国林在前面开着车,一直不停地絮叨。一会儿恭维聂歧两句,一会儿骂聂歧两声,纠结的像是人格分裂,左右互搏。
      聂歧偶尔应两句,淡淡地笑一下。
      顾林侧身看着窗外,始终没有说话。
      车一路追着夕阳开回山城的城中心,熊国林没有问聂歧,他也不知道两人都已经不住在这里,径直把车开到了曾经的小区。
      聂歧没有开口纠正。顾林也没有开口阻止。

      车停到小区的地上停车场,熊国林下车甩上车门,心情好歹算是平复下来,不愿意再跟两人多说一句,径直去小区门口打车回家。

      聂歧推开后车门,下车,等顾林下车后,锁车,转身往中心花园走去。
      顾林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聂歧身后。

      花园里的石子路走过大半,聂歧回头,顾林停下脚步。
      “……我没地方可去,”顾林说:“我已经搬走了。”

      聂歧静静地看顾林片刻,突然笑了一下,他跟顾林说:“我有点累。”
      顾林怔了怔,立刻快步走过去,托住聂歧的胳膊,躬着身,一路把聂歧搀进家门。恭顺地有些像是伺候皇上的小太监。
      聂歧在鞋柜前换下鞋,拉开抽屉,拿了点东西,要往客厅走。顾林却又扶着聂歧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人搀进卧室,搀到床边。

      顾林说,“你睡会吧。”
      “……不困。”
      聂歧的腿有些微脱力。他坐在床边。顾林走过来半跪在地上,抬手去捏聂歧的腿。
      聂歧抬手拦了下,“不用。”
      顾林却根本不听,手落在聂歧占满灰□□末的裤子上,一路从大腿捏按到脚腕,又顺着脚腕往回捏。

      他的指尖冰凉,即使隔着裤子,凉意也十分明显。
      捏到腿根时,聂歧腿向里避了下。
      突破极限后,有时候会这样,控制不了。顾林一顿,伸手,被聂歧挡下。顾林起身站到聂歧身前,刚要往下,被聂歧拽起来。

      “不用。”聂歧说。
      顾林:“我可以——”
      “顾林。”

      顾林怔住,抿了抿唇,低下头。
      窗外的夕阳即将落下,半轮红日藏进云后,染红了整片天。霞光透过落地窗,蜂拥挤进房间,挂在人的眼尾眉梢,平添了几分失意和失落。

      聂歧握住顾林的手腕,把他带到身旁坐下。
      顾林低着头,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维持了这个动作很久。聂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儿。

      顾林的头发很乱,像杂草堆,七上八下,发旋儿藏在里面,半遮半掩。
      聂歧抬手,用手指梳了梳顾林的头发,带着茧子的指腹穿过发间,指间细碎的镁粉飘飘摇摇散落在顾林的头发上。
      像落了满头的发屑。
      聂歧忍不住轻笑了下。

      顾林听到笑声,红着眼圈看了聂歧一眼,抬手耙了耙头发。耙完,眼圈更红了。
      “……乱吗?”
      “不乱。”

      顾林吸了吸鼻子,像在聂歧的笑声里得到了一点勇气,对聂歧说:“我们算和好了吗?”
      聂歧看了他片刻,说:“往上爬的时候,我总想起你。”

      顾林静了半响,又吸了吸鼻子,也不理会聂歧说什么,没心没肺地追问道,“我们算和好了吗?”
      聂歧不回答。
      顾林伸手去扒聂歧的手心,边扒边说:“你从抽屉里拿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聂歧的手心攥得并不紧,很容易就被扒开了,顾林抓住他手里的沉香串往外抽,抽出大半,被聂歧捏住了最后一颗珠子。
      眼泪蓦地掉下来,砸在聂歧的手上。
      聂歧却依然牢牢地捏着那颗珠子,没有松手。

      顾林看着聂歧指间的珠子,看着聂歧满是茧子和粉尘,几乎面目全非的掌心。
      突然扔掉手里的珠串,撇过头。
      “你答应过我……”顾林声音几乎连不成句,他说:“你这人说话跟放屁一样。”

      聂歧自然知道顾林在说什么——他答应过顾林,不会留他一个人。
      聂歧也没有食言,有一件事,顾林不知道——在过去的四个多月里,他曾在今天攀爬的这片断崖上摸索过成百上千次.

      他带着绳索,不停尝试,一次次登顶,只为了找那条最保险,最万无一失的路线。只为了今天能坐在这里,问顾林这个问题。

      他垂眼看着顾林,没有表情,五官里透着一如既往的冷漠,淡淡地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爬这片断崖吗?”

      他并不打算告诉顾林,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些什么,准备了些什么。
      也没打算告诉顾林,今天这次攀岩,有多么的安全,有多万无一失。

      顾林也曾瞒过他一次。一人一次,聂歧觉得很公平。

      他只是在顾林点头后,握住顾林的手腕,套上那串物归原主的沉香串。

      他对顾林说,你知道就好。

      他说,你最好记得牢一点。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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