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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我不想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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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有一个很著名的断崖山。传奇色彩广为流传,为攀岩圈里的人所熟知。
甚至不止是在国内攀岩圈,在国外的圈子也很出名。
究其原因,大概是这片山脉上的断崖处明明能发掘出不止一条可供攀爬的路线,却从来没有人能一次性攀顶成功。
可能是因为它山体的颜色看上去过于灰暗,也可能是因为它看上去实在是过于高,过于险峻。无形中给人心里套上了枷锁,立起了心魔,让人望而生畏。
攀岩圈有很多赫赫有名的攀岩者都来这里尝试过,有初生牛犊、势头正猛的新秀,也有饱经风霜、羽翼丰满的老手,最终都是铩羽而归。
聂歧也曾是其中之一。
聂歧一年多前曾经来这里试过不止一次。最接近顶点的一次,也只不过是爬过大半程。
这种地方,让人想要不断尝试突破,很正常。所以聂歧在一年后的今天,再次想要尝试登顶,似乎也无可厚非。
但熊国林刚在医院熬了个大夜班,明明困得不行想回家沾枕头就睡,却还是要赶过来守着,一次次的劝阻聂歧,甚至劝到最后还给顾林打了电话,自然也有他这样做的理由。
聂歧这次尝试,终究跟之前几次不太一样。他身上没有绳索,只有身后坠了一袋镁粉。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挑战。顾林甚至不需要知道这面断崖的历史,单单亲眼看到这片山体,脸色都忍不住发青。
时隔四个月,他再次坐上聂歧的副驾驶,心里毫无半点怀旧的之情。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慌,漫延充斥了整个密闭的空间。
他看着驾驶座上的人,手指在座椅的边缝上扣着,几乎要把皮质座椅抠出个洞来。
他问:“……当时,渔村那时候,你不是说爬不上去悬崖吗?”
聂歧看着窗外,连余光都没有留给顾林。他说:“那个太高。”
“我觉得,比这个矮。”
“比这个高。”
“我亲眼看到,明明是那个矮!”
“你当时离得远。”远了自然显矮。
“……”
顾林胸口急促地起伏,半响,又说:“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徒手攀岩。”
聂歧顿时轻笑一声。像是顾林讲了个很有意思的笑话。
顾林眼圈蓦地涌上一圈红,指尖微微发抖。不知是气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再看聂歧,撇头也看向窗外。
车窗外,不远处,余下的几人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窸窸窣窣。
熊国林和一个顾林不认识的人正在骂爹,一个骂得比一个难听。刘猴子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我今天在山城还有个徒步团,被我给鸽了,群里人都在问候我祖宗。”只有王响还算冷静。
一旁还有三个顾林不认识的人,两个身上都背着攀岩用的绳索,另一个在架一台长筒望远镜。小声的不知在讨论什么,偶尔会对熊国林说几句劝慰的话。
熊国林面朝着聂歧车的方向,偶然间扫过来,跟顾林对上眼。顿了下,用口型问他:“是不是太吵了?”
顾林看着他不清不楚的口型,下意识的就以为他在问:“是不是劝不了?”
顾林点了点头。
熊国林立马拽着身旁的几人走远。
“……?”
顾林皱着眉,红着眼眶看向几人逐渐远离的背影……不明白熊国林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为什么不过来帮着劝一劝!
难道叫自己来,就是为了把这事甩给自己?!
顾林是真的劝不住聂歧。他再清楚不过。
他头皮紧绷,有种害怕到极限,眼泪忍不住要落下来的感觉。
他忍了很久,脑袋胡乱的想着办法,捏在手里的手机冷不丁弹出一条消息,侯磊问他:走了吗?
顾林一顿,飞快对聂歧说道:“你知道吗?我今天要过生日。”
聂歧:“……”
“我要是现在能吹蜡烛,许愿……”顾林清了清嗓子,说:“我肯定会许,你今天可以陪我一起过生日……我很久没正经过生日了……”
“你生日是明天。”聂歧回应的很快,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顾林胸腔倏地一窒。
聂歧又说:“你忘了吗……我知道你的生日。”
他手肘杵在车窗的边缘,无声地笑了笑,语气淡淡的补了一句,“印象深刻。”
车外渐渐没了动静,车里也没有人说话,空气冷不丁安静下来。这种安静,让心脏凌乱的跳动声、血液汩汩的流动声,分外清晰。顾林有一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气管,没有办法呼吸,又无比后悔。
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又似乎是远不止后悔这一句话。
片刻后,聂歧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他依然看着窗外,语气没什么起伏,他说:“……我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我能在你生日前,爬上这片断崖……”
顾林突兀地打断他,“我不想跟你和好了。”
聂歧回头,垂着眼睛,看了顾林半响。
直到顾林顶不住偏开视线。他才淡淡的开口:“晚了。”
“天天来找我……”聂歧身体微微前倾,拇指捏住顾林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晃了晃。
他说:“路是你选的,由不得你现在说停。”
顾林眼泪忽地滑下来。
聂歧静静地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背着光,昏暗,又沉甸甸。他看了顾林很久。久到顾林以为他要吻过来。他却没有。
他收回手,开门,下车。
他说:“等着。”
顾林在车里无声无息地坐着。头垂着,眼睛盯着脚底灰黑色的皮质脚垫。几分钟后,熊国林过来拍车窗玻璃,边拍边大声质问顾林:“你怎么没劝住聂歧?”
顾林没有回应。片刻后,弯下腰,手肘支在膝盖上,头抵住副驾驶座前的台面。趴在那里。
熊国林拍窗的手势顿住,皱了皱眉,转身大跨步走到支着长筒望远镜的地方,推开镜前观察的人凑上去看悬崖处的情况。
王响刘猴子他们早就追着聂歧去了悬崖边。在远处的崖底仰首眺望。
但聂歧爬到一定高度后,站在崖底下就看不清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王响和刘猴子从悬崖边返回,跟熊国林一起挤在长筒望远镜处轮流观望。
熊国林每每被其他人从望远镜前挤开,都会抬眼往顾林那边看一眼。顾林始终趴在那里。除了中间接了个电话,手臂抬起来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几乎一动不动。
电话是侯磊打的。问顾林为什么还没到。
顾林说:“我不去了。”
侯磊问:“怎么了?”
顾林说:“我动不了。”
侯磊被他的话吓到,一直追问:“怎么会动不了?”
顾林只回了句,“没事,先挂了。”就按断了电话。
顾林真的动不了,他没有力气,心脏时而跳得飞快,时而像是力气衰竭,静得几乎没有声音。顾林下不了车,抬不起头,他甚至做不到往断崖的方向看一眼。
手机来电铃声和消息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顾林攒了很长时间,才攒够力气,再次接起电话,想跟侯磊报声平安。
电话里传来的却是顾长河的声音。
他说:“顾林,最近还好吧。”
……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顾林就没再联系过顾长河,期间他也不曾打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今天突然联系自己。
顾林分不出半点心思应付他。
他跟顾长河说:“忙,挂了。”
顾长河“哎——”了一声,声音异常急切,说:“先别挂!先别挂!”
“你生日!”顾长河急匆匆说:“生日快乐!”
“……我生日是明天。”
顾长河静了下,说:“我知道,就是提前祝一下。”
他紧接着飞快地说道:“正好,趁着今天周末,你应该是休息,你顺便帮忙找找高三的复习资料还有没有。”
顾林一瞬间特别想笑,却提不起力气,“……年前的考试,落榜了吗?”
“什么考试……哦,不是不是,不是你小刘阿姨的儿子!我跟你小刘阿姨早分开了。”顾长河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是我最近公司里有个小姑娘,他弟弟要上高三了,成绩特别差,小姑娘发愁呢。我寻思你学习好,留没留点儿资料可以让他参考一下。”
顾林静了片刻,闭了闭眼睛,觉得疲惫,又觉得无法忍耐,“留没留不得问你吗,我当年从家里离开,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能装下你要的东西吗。”
“你是高三之后走的吗?”过了这么多年,顾长河却像是连顾林离开的时间都记不得了,他诧异道:“是我记错了?我怎么记得你是走了之后才上的高三。”
话筒里有一瞬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顾林的呼吸声几乎都听不到。
然后顾林突然连名带姓叫了顾长河一声。
他说:“顾长河,以后如果不是你要死了,就别给我打电话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顾长河勃然大怒:“你……!你!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好事!跟个男的混在一起,电话还打到我这来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顾林按向挂机键的手顿了顿,皱了下眉,“……什么?”
“哈!还装!几个月前,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说找不着你了!”顾长河嗤笑:“呵!假惺惺!你去哪能问得着我?!能打到我这还不是惦记我的钱!还不是想跟我这儿套近乎!”
……
几个月前……大概是渔村那次。顾林不知道聂歧还问过顾长河。
当时找不到自己,聂歧大概真的很着急,才会连顾长河这种人都问到了。
顾林鼻腔一阵阵发酸,酸意直往眼底冲。喉咙间肿胀得像堵了团棉花。
顾长河那边还骂骂咧咧,说就顾林这个态度,连名带姓的叫人,连声爸都不会喊,还指望要自己的钱,说他这样,自己还不如花到外人身上,还能买个笑脸。
顾林打断他,“我是找了个男朋友。”
顾林通红的眼睛弯了下,说:“比你有钱。要是为了钱就要喊这声爸,我还不如冲着他喊,他比你更配得上这一声,喊完保不准我还能多赚点儿。”
电话那侧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气急败坏地咒骂。
顾林径直挂挂断电话。
捏着手机的手垂回膝盖间,微微侧身,眼角在棕褐色的皮质台面上蹭了蹭。
他想,但愿这个有钱的男朋友能活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