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前任需要分几步》二道橙

149、第 149 章 他说：“聂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山城进入了夏天。气温很快升到三十度，一路朝着三十五的关卡迈进。
　　胖虎最近褪毛厉害。胖乎乎的身子摊在地上，蹄子稍微挠挠脑袋，地上就落下一片片灰白的毛絮，再加上它贪凉，一片地方捂热，就要换，一换，又是一片毛，整个地板换遍，几乎可以铺一条毛地毯。
　　直到顾林开了空调，它裹着一身招摇的毛絮飞奔到空调口一趴，才算中止了这种铺地毯的行为。

　　顾林在周六上午，专门抽出一个钟头，按住胖虎的脖颈，给它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梳了几遍毛，再把地上四散的毛都收拾起来，跟前几天掉的凑一起，压实，团出网球大小的一个球。
　　他把球搁在胖虎跟前，胖虎特别喜欢，爪子来回拨拉，鼻头凑上去一个劲儿闻，不一会儿就玩散了。

　　顾林周六没什么事，依稀记得看到过用猫毛做成玩具球的视频，打开电脑，搜索了几个，试着学了学。结果发现自己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手脑协调能力。
　　他敲代码的职业生涯，只让这双手只习得了点儿基本的按压能力。稍微细致点儿的花活就像是在故意为难它们。
　　胖虎在一旁眼巴巴的瞅着顾林，等着自己的新玩具。顾林捏着手里散乱不成型的灰球，跟它的小眼神儿对上，顿时觉得自己辜负了它的信任。

　　顾林用力压实，团了团，把球放到胖虎跟前，说：“凑合凑合吧。”
　　还好胖虎也不嫌弃，扬着小尾巴扑得起劲。扑散了，就过来扒拉顾林，让顾林再给团起来。顾林一个上午团了四五次。觉得这个玩具实在是有点废手。

　　他再一次把毛球团结实后，没立刻给胖虎。举在手里，跟胖虎商量：“最后一次，再散了就不玩了，行不行？换个玩具，你玩具那么多。”
　　胖虎喵喵叫着，小爪子勾在顾林的衣袖上，垫着后腿往顾林手里够，着急的不行。
　　顾林左右晃着，就是不给它。胖虎腰拉得老长，像截上下一般粗的管子，跟着顾林的手来回晃荡，晃着晃着，给顾林晃笑了。
　　顾林憋着笑逗了它好一会儿，直到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才终于松手，把毛球还给胖虎。

　　他按下接听键，进了洗手间，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打开水龙头。手搁在水流里摆了摆，冲掉上面沾的一层毛。
　　“干什么呢？”电话那头传来侯磊的声音。
　　“没干什么，呆着。”
　　顾林甩了甩手上的水，在旁边的毛巾上蹭了蹭手，走出卫生间盘腿坐在沙发上。
　　“又窝在家呢？”
　　“嗯。”

　　胖虎把毛球推到沙发边，叼进嘴里，蹿到顾林腿上趴下。顾林抬手摸了摸它的后背，刚洗干净的手，又沾上一层浮毛。

　　“你这一天天，真够可以，也不怕窝出毛病来。”
　　“窝不出来，天天锻炼。”
　　“去健身房了？”
　　“爬楼梯。一天两趟。”

　　侯磊咂舌。
　　顾林新家是个高层，十八楼。侯磊连一趟都爬不上去。

　　“……反正就是离不开你那个楼呗。”侯磊哼了一声，说：“出来晒晒太阳，明天到我这儿来。”
　　“不去。”
　　“来吧，翟晓月亲自下厨。”
　　“那我更不能去。”
　　翟晓月那个厨艺，顾林曾经有幸见证过一回，惊天地，泣鬼神。

　　电话那头蓦地换了个女声，“怎么说话呢！人都是会进步的好吧！”
　　“……有事说事吧。”顾林委婉的说道：“不必使用这种绝技。”
　　那话那头“咔嚓”一声脆响，像有什么东西被折断。侯磊的声音立刻响起来：“不生气不生气，看在他过生日的份上，饶他一次。”
　　顾林一愣，“我今天过生日？”
　　“下周一。自己生日都不知道？”
　　顾林确实不知道。很久没翻日历了。
　　他说：“这么快。”
　　“趁着周末，提前给你庆祝下。”侯磊说：“明天等你哈。”
　　说完径直挂了电话，连点儿喘息的时间都没留，像是生怕顾林会拒绝。

　　顾林摇头，给侯磊发消息
　　：几点。
　　侯磊回得飞快：十点吧。早点来给翟晓月打个下手，将功赎罪。
　　顾林笑了笑：好。

　　有一阵子没见侯磊了，只是去他家吃个饭，顾林没有一定要拒绝的理由。

　　顾林晚上睡前，特意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钟。吃了两片褪黑素助眠，怕自己醒不过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沉，早晨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懵，觉得八点到的有些快。他费劲睁开眼睛，发现是来电铃声。
　　他拿过手机，看到电话号码，怔了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熊国林？”顾林脑袋枕回枕头上，眼皮闭了闭，说话的声音带着困倦。
　　“我真是服了！”电话那头响起熊国林的声音，嗓门洪亮，却不像是在对着电话说：“我熬了个大夜班，还要在这提心吊胆，我真他大爷的怕自己猝死！”
　　熊国林不知在对着谁吼着，“真是服了！我真是——”
　　电话那边一个声音乍然打断他，“你在跟谁打电话？”
　　顾林眼睛骤然睁开，瞬间坐起来。
　　“你别抢我电话！！”电话里的声音蓦地拉远，熊国林远远吼道，“行！你拿着！顾林——！我跟你说——”

　　电话那侧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朦胧不清，像被人捂住了话筒。过了一会儿，电话里响起细微的呼吸声。

　　顾林怔了怔，说：“……聂歧？”
　　电话没有回应，几秒后，被挂断，响起忙音。

　　顾林立刻打回去，被挂断，连续打了十几次，都被挂断了。
　　他点开微信，找到几人的攀岩群，飞快地发了两条消息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等了十多分钟，一直没有人回复。
　　顾林从床上蹦起来，心里着急，在房间里打转。胖虎垫着脚步小跑过来，跟在顾林腿边来回绕。好几次差点把顾林绊倒。
　　顾林单腿跪在地上，拎起它的两只前蹄，一个不轻不重的背摔，给它摔到床垫上。摸过一旁还没有音信的手机，又打了两个电话。
　　这次倒是没被挂断，但是一直没人接。
　　胖虎仰着肚皮，在床垫上抻了个懒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顾林。

　　顾林捏着手机，在房间里又闷头转了两圈，去厕所洗了个脸。洗完，顿了顿，又拿过牙刷开始刷牙。
　　牙刷到一半，手机“叮”的一声，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顾林连忙点开，群里有人发了个定位。

　　顾林两口吐掉嘴里的牙膏。匆匆抹了把嘴边的牙膏沫，回房间套上衣服，抓过车钥匙甩上门，一步三个台阶，飞快往楼下奔。一直跑到一楼才反应过来，坐电梯会更快点儿。
　　实在是平时走楼梯走习惯了。

　　周末早晨七点多，路上车辆寥寥无几。
　　定位的地址是城市周围的山区，很偏僻的位置。顾林一路上越开车越少，到最后几乎是一个人独占整条马路。
　　他心里有些发慌，不明白这个时间点，那几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又去徒步了吗？还是出什么事了。

　　顾林勉强稳住心神，跟着导航，驶进一条蜿蜒的山路。
　　道路两旁长满杂草。开始还没有车轮高，开着开着，野草藤条逐渐超过车窗，密密麻麻围挡在道路两侧，让人看不清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顾林只知道自己一直在上上下下，左拐右拐，越开越觉得心里没底。
　　在这条路上开了半个多钟头，道路终于平坦，几分钟后，顾林从一片荒草中扎出来，看清眼前的情况，右脚不由得朝刹车上踩下去。

　　接近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上，某些地方爬满杂草，某些地方袒露着黄白的砂石。青黄交杂，笼罩在庞大的阴影中，斑驳的像幅油画。
　　几辆车凌乱的停在不远处，车旁站了几个人，听到发动机的声音，齐齐回头朝顾林看过来。

　　但顾林的视线却半点没有落到他们身上，他被远处的景象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顾林看到了聂歧微信头像上的那片断崖山。
　　顾林看过太多次。这居然是一个真是存在的地方，而且就在山城。

　　坐落在顾林眼前的这个断崖山体，要比头像里那方寸的景象宏大许多。
　　嶙峋直上，孤兀高耸，让人觉得震撼，又心生凛然。

　　顾林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他松开刹车，驶到那几辆车旁，熄火。打开车门，朝车旁那几个人走过去。

　　熊国林眉头紧皱，一手攥着身旁人的胳膊，一手抬高，冲顾林招手，“大爷的！你可算来了！你再晚来两分钟，可就见不着人了！”
　　顾林走到两人跟前，视线定定地往许久未见的人身上砸过去，他说：“聂歧……”

　　聂歧眼睛半垂，褐色的眸子平移，落在顾林身上。
　　他依然没什么表情，无端显得冷漠。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几乎和身后灰黑色的悬崖融为一体。
　　顾林视线沿着黑色的运动服滑落，落在他的脚上。
　　顾林盯着他脚底踩的那双攀岩鞋看了很久，总觉得是自己曾经送给他的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