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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不如你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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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聂歧的人不少,能只喜欢聂歧的也不是没有。
为什么就非顾林不可呢。
聂歧站在车门前,垂眼看着车旁的人。顾林倚着驾驶座的车门睡得很安静。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在聂歧出现时,立刻醒过来。
聂歧静静地看着顾林,问自己,为什么就非他不可呢。
为什么即便觉得难受,每次看到顾林的时候,都还是想拥抱他,想吻他,会心软,会不忍心。
好像他犯再大的错误都可以原谅他。
却又觉得难受,觉得很难受。
聂歧转过身,沿着青白的人行路往远处走,从簇拥在一起的霓虹招牌里找到一家临街的商店,推门进去,买了一盒烟。
他走回酒吧前,坐在远处的大理石花坛旁,远远的看着顾林。
顾林有过去,聂歧并不意外。
早在攀岩活动回程的路上,在顾林的沉默里,聂歧就明白,人都是有过去的。
他觉得自己可以不去理会,因为那只是过去。
而他,会成为顾林的未来。
……
但他没有想到,顾林过去会这么难以磨灭,这么让人难以忍受。
烟灰从指尖簌簌落下,灰黄的烟草很快燃到尽头。烟盒在聂歧的手心里皱成一团,被他远远的投进路旁的垃圾箱里。
垃圾箱周围散落着零星的纸壳和污迹,掩在夜色和霓虹灯下,斑斓得像油墨花纹,蒙蔽着人的眼睛。
很多时候,人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
黑灰的云层里,闷出一阵混沌的雷声。酝酿了一天的雨,像是终于准备好,要落下来。
顾林从昏沉中挣脱出来,将醒未醒。胳膊抽动一下,肩膀冷不丁磕到轮毂边缘,一阵发麻。
瞬间睁开眼。
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停在他眼前。
顾林抬头看过去,匆匆爬起来。
他拍着裤子,有点窘迫:“对不起……我有点困……”
聂歧没有说话,抬手解锁顾林身后的车。
顾林用手指向后梳了下睡乱的头发,有点不自在的冲聂歧笑了笑。犹豫一瞬,回过身,拉开车门,对聂歧说:“你喝酒了是不是,我送你回去。”
聂歧走过来,挡开顾林的手,侧身上车。拉住车门把手要关,却被顾林按住。
顾林握着车门的边缘,整个人卡在门里,有些着急,“酒驾危险!”
“没喝酒。”
顾林一怔,眼睛在聂歧脸上停留一瞬,鼻尖没闻到一丝酒气。他松开手,车门随即被闭合。
发动机响起低沉的震动声,车身微微颤动。
顾林看着车窗里的聂歧。在夜色的遮掩下,车里人的神情有些模糊。
似乎没什么表情,脸上似乎一如既往的透着冷漠,或者有什么,只是顾林看不清。
这一幕实在太过熟悉,顾林见到过很多次。
每次聂歧来接他下班的时候,在车上等他的时候。顾林曾经很多次,隔着玻璃这样看着他。以前,看不了多久,车里人就会发现,车窗就会落下来……
车窗突然下降。
顾林睁了睁眼睛。
车里人并没有看顾林,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说:“按错了。”
顾林点头。耸了耸肩,再次点点头。
“知道了。”顾林说:“快走吧。”
顾林站在车旁等了片刻,车窗重新闭合,车却迟迟没有驶离。顾林猜测是不是自己挡了路,退后几步。
聂歧手搭着方向盘,一言不发的看着远处,车轮始终没动过。
顾林起初有些疑惑,后来慢慢醒悟过来。他匆匆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我,我打车来的。”顾林说:“你送我一程吧。”
车轮缓缓向前移动,慢慢驶出停车位。
顾林拉过安全带系上,手指攥着安全带的尼龙织带,一瞬间有些忍不住。
很多之前说不出口的话,像是突然间自己有了思想和主意。不停的从顾林嘴里冒出来。
顾林说:“我们能不能和好……”
顾林说:“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顾林说:“我、我会对你很好的。”
顾林说:“……我……”
“跟你在一起后,很少想到……”
顾林的眼睫轻轻颤动,手指在安全带细小的纹路上反复碾转,
他说,“……我没有把你们混在一起过。”
聂歧迟迟没有说话。
顾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他说,“聂歧……”
黑沉沉的天空里又闷出几声浑浊的雷声,细密的雨丝终于落下来。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不间断的抬起落下,车里刹那间安静下来。
车轮碾压着湿漉漉的柏油马路,驶进小区,绕过小半个中心花园,在顾林楼前停下。
发动机的嗡鸣声悄然熄灭。雨刷顿然落下,楼上昏黄的灯火在布满水痕的玻璃上晕成模糊的一团。
顾林静坐片刻,忍不住去拉身旁人的手,“聂歧……”
顾林冰凉的指尖从聂歧右手腕青色的纹身上划过,蹭上他满是茧子的指腹,聂歧并没有避开。他垂着眼睛,任由顾林跟他十指交握。
“我有时候……觉得闷,像呼吸困难。”聂歧的声音蓦地响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跟他的语气截然相反,“……每次看到你,就会这样。想到那个人,也会这样。”
“……拒绝你,看到你哭,看到你的难受……也会。”
“……不想再这样了。”聂歧对顾林说,“不如你帮我选一条出路。”
他问顾林,“你要和好吗?”
聂歧看向顾林。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有些暗沉。
顾林跟他对视,神情怔忪。
他总觉得聂歧像是很久没有这样正眼看自己了。以至于他追了聂歧这么久,直到今天,才看清楚聂歧眼底的疲倦。
像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像是有些累。像是顾林守在楼梯间里的那些夜晚,一门之隔的人,也并不比他好过哪怕一星半点。
顾林心脏蜷缩,交握的手指不由得用力按在聂歧的手背上,又惊醒般飞快地放开。
他说,“要,要和好。”
他说得很坚决,像是半点不愿意放过聂歧。只是,胳膊却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下。
像是要握不住聂歧的手。
聂歧安静地坐着,短暂的笑了下。左手摸上门旁的按键,解锁副驾驶座的门。
手从顾林指间抽离,他对顾林说,“下车吧。”
这是聂歧对顾林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就消失在了顾林的生活里。
顾林入职了新公司,加班很少,每天下班有大把时间可以消耗。却又没有了必要。
顾林没再试图找聂歧。也没有再见到过聂歧。
不止是聂歧,甚至是曾经那些跟聂歧一同出现的人——聂父聂母、熊国林、王响、刘猴子……都没有再出现在顾林的生活里。
在聂歧家打牌那次,他跟霍宇、聂母的三人转账群,已经被霍宇解散。顾林和聂母并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被王响拉进去的那个攀岩群倒是还在,只是再没有人说过话。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们酒吧庆祝聂歧夺冠的那天晚上,熊国林到家后在群里报的那声平安。
顾林看着熊国林的那条消息,有时候会想,他们几个是不是早已经有了新群,是不是也早已经有了新的聊天记录。之所以没有解散这个群,可能只是维持了成年人的最后一点体面。
这些人伴随着聂歧的出现,簇拥般挤进顾林的生活里,又伴随着聂歧的消失,潮水般退去。
退去的人,甚至不止是他们。
曾经在旧公司里算得上是朋友的几个同事,随着距离上的分别,也慢慢都变成了没有联系的旧人。
至于关清风,他和杜骁还有段知州的关系,似乎依然纠缠不清,说不清到底是哪一个人不肯放手,他现在承担的工作也越来越多,每天在工作和感情里疲于奔命,睡个懒觉都成了奢望,跟顾林“约酒”的承诺,更是成了没有定期的空中楼阁。
侯磊倒是还时不时会联系顾林,他跟翟晓月在一起已经很多年,倒是不会因为新婚燕尔就突然抽不开身,弃朋友不顾。
只是翟晓月现在看着侯磊减肥,看得越发紧,每天都要让他上称。侯磊跟顾林约个饭,吃口菜,都要斟酌再斟酌,酒更是一杯都不敢喝,通常是吃饭吃到半截就放下筷子,眼巴巴看着顾林一个人吃香喝辣。有些可怜。
顾林索性也很少再约他出来折磨他。
顾林最近一次约侯磊,还是因为要搬家,找他帮忙看个行李。
顾林从之前的小区搬了出来,搬到了新公司附近。这次没再租两室一厅,没有绿帽,用不着这么大的地方。
胖虎比绿帽省地方得多。每天只要顾林回家,它就只会在顾林周围出没,离顾林最远也不会超过三米。所以一室一厅的空间,对这一人一猫来说很够用。
顾林工资涨了,花销反而少了。没有费钱的恋爱要谈。侯磊手头宽裕了,每个月也开始按时给顾林还钱。某次月底收到工资到账的短信,顾林点开银行账户,看到里面急剧增加的金额,心里突然有一点淡淡的惆怅。
就像是……有钱没处花的烦恼。
顾林的生活,像是突然空荡地漂浮了起来。
一开始,他也尝试过要培养点儿花钱的爱好,比如每周找一家金碧辉煌的餐厅吃顿好的。
但这个计划实施的第三个周末,顾林就在一家灯红酒绿的餐厅大堂,意外偶遇到跟人谈事的霍宇。
那一天,看到霍宇时,顾林餐已经点完。他紧赶慢赶,想赶在霍宇发现自己之前消灭完桌上的大餐。
谁曾想赶到半截儿,霍宇还是坐到了他面前。
过去这么久,霍宇虽然对他跟聂歧的情况猜到个大概,却像是还拿不准。
开口就问:“你们是分了吗?”
顾林低着头,忙着消灭桌上的饭菜,没说话。
霍宇嗤笑一声,说,“我就知道。”
顾林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疑问,想着之后应该不会再碰到霍宇,就问出了口。
“你好像一直不太喜欢我。”
霍宇没有否认,他说:“我看人很准。”
顾林碾着手里的叉子,觉得好笑,“是吗?”
座椅蹭过地板,发出一声短暂的摩擦声。霍宇松垮地靠在椅背上,扯松领结。
“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有过去的人。”
“有过去的人,容易让人伤心。”霍宇说,“你这样的人,应该离聂歧远点。”
顾林想反问霍宇,谁没有过去呢。却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
霍宇说得很有道理。
他再没去那些金碧辉煌的餐厅,也再没有到外面的餐馆吃饭。他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公司和出租房,几乎不去旁的地方,尽力避开任何一点偶遇聂歧的可能。
他也再没有在心底追问过聂歧——为什么明明让我选了出路,却把我自己留在了这里。
他已经偷来一段特别美好的时光。他应该知足了。如果他在开始时就知道,走到最后会让聂歧这么难过,那这段时光再好他也不会碰的。
有很多个夜晚,顾林辗转难眠时,无比希望能把这段偷来的时光物归原主。他希望时间能重回到他们相遇的那一天。他会老实的捡起手机,脚步不停的从聂歧身旁离开。一句话都不会说,一眼都不会看他。
他只希望聂歧碰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全心全意、没有过去爱着他的人。
他愿意把自己得到的一切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从脑袋里,心里,记忆里剥离。只求那个人能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