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前任需要分几步》二道橙

143、第 143 章 他向来不说

　　自从项目出事故后，顾林和郑勉没再说过一句话。
　　顾林有很多事要忙，没时间把心思放他身上。
　　而郑勉，只要顾林不主动找他，他也当顾林不存在一样。
　　顾林本来觉得这样也很好。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他也无心再去过问郑勉到底是怎么想的，做这些事的动机又是什么。
　　偏偏郑勉卡在他将要离开之前，主动找了过来。

　　走廊无人的角落，郑勉拉着顾林，低声哀求：“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我也是没有办法。”
　　郑勉告诉顾林，他特别后悔之前没听顾林的建议，去基础组件，而是选择留在了关强的部门。
　　他说他以为关强把他调离审核的职位，让他负责具体的项目，是给自己出头的机会。哪想到，关强是让他去业务线替人背锅。项目出了很大的问题，明明不是他的责任，却因为他接手了，就得由他承担后果。关强告诉他事情报上去，需要赔公司很大一笔钱，还会被开除。郑勉没有办法，只能求着关强帮忙遮掩。因此受制于人。

　　郑勉佝着肩背，低声下气地对顾林说：“我真的错了，我是被逼的，我知道我做错了事，现在部门里又要裁员……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真的不能——”
　　顾林没让郑勉说完。他说：“我辞职了。”
　　郑勉一愣，张着的嘴半天没有闭合，他说：“怎么可能……”
　　顾林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办公软件里的离职申请，递到了郑勉眼前。
　　郑勉看清屏幕上的字，有一瞬间的怔忪。
　　“那我……那我应该找谁？”郑勉抬头看着顾林，一脸茫然。
　　顾林跟他对视片刻，没有回答他。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问道：“郑勉，我接任信息流二部之前，公司内部曾经有过风声，说我是段问的亲信。你真的一点没听说过吗？”
　　郑勉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紧紧抿着，没说话。
　　顾林静了片刻，又问：“你知道我有能力跟关强抗衡，也知道我可以保住你，更应该清楚跟着关强很可能会落败，却还是选择了关强，为什么？”
　　“我是……被逼的……”郑勉嗫喏着说。
　　顾林轻笑了一声，说：“何必呢，我要走了，也没有权利决定你的去留，只想听句实话。”

　　郑勉脸藏在阴影里，静了半响，佝偻的肩背猛然绷直，直直的看向顾林，像是忍不下去般，对顾林说：“我一开始就不太喜欢你。你是总盯着我的旧饭盒看。”

　　因为饭盒太旧了，图案磨得都有些花，所以郑勉并不想让别人关注。但顾林却总在他放点心的时候盯着不放。让人尴尬又难堪。

　　顾林眉间皱起一瞬，片刻后，短暂的闭了下眼睛。
　　他说：“……我只是觉得温馨。”
　　顾林只说了这一句，随即就紧紧闭上了嘴。无法解释更多。
　　一个在富人区翻垃圾箱的流浪汉，该如何对身旁富翁解释，为什么他随手遗弃的东西，自己却会欣喜地捡起来，揣进怀里。
　　对有些人来说稀疏平常的物件，他却偏偏很喜欢，挪不开眼。

　　郑勉听了顾林的话，只觉得假的可笑。他嗤笑了一声：“少说这种假惺惺的话，我知道你也看不上我！”
　　郑勉不等顾林开口，自顾恼羞成怒地说道：“你以为你自以为是的施舍给我几个点心，施舍给我换部门的机会，我就会感恩戴德？！哈，惺惺作态！”大概是因为知道了顾林已经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也可能是他真的忍气吞声太久，总之这一瞬间，郑勉突然就放肆起来。他身上畏缩可怜的影子被收了起来，整个人无端透出点儿张扬跋扈的姿态，他抬手指着顾林，高声指责：“你算什么！你甚至都不如关强，最起码他是明摆着瞧不起我，不像你这种人，哼，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假惺惺——”
　　郑勉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像是被上级压迫剥削的员工，倒真像是个一脚踩空，跌落进深井里的豪绅。他自觉手无缚鸡之力，却又不满井底都是泥沼，不满看到的天只有巴掌大，他高声叫喊，引人注目，不停质问为什么没有人帮他一把……
　　他看不到周围的绳索，也不愿自己抓住用力往上爬。那井口的人扔下再多的绳子，也终究是无济于事。

　　顾林抬手拍开郑勉的手，发出一身清脆的声响。

　　郑勉身型猛地一顿，眼睛睁大一瞬，对上顾林冷清的脸，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肩背随即又佝了起来。
　　他握着被打红的手背，滞了半响，突然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真的要走了吧？”
　　顾林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神情从犹豫，变为惊疑不定。
　　才开口说：“要走。”
　　郑勉的去留终究不该由顾林决定。顾林也无意为郑勉违背自己的原则。

　　没有必要。也不值得。

　　顾林没再多停留一秒。他还有工牌要还，还有流程要走。他无意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顾林径直从郑勉身旁的过道错身离开。去行政办公室还了工牌。到一楼大厅找前台删除了自己的门禁。又找运维注销了各项账户。
　　顾林回工区时，郑勉坐在工位上回身看他。像是在揣摩顾林刚才究竟去干了什么。
　　顾林没有看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开始清空电脑。

　　一旁的任庭槐摘下耳机，侧身看了顾林一眼，不一会儿，又看了顾林一眼。
　　“不说就憋着。”顾林边甩着鼠标边说。
　　任庭槐本来也想问一嘴裁员的事，被顾林这一句话，堵得有些问不出口。
　　他心里不太痛快，就忍不住要戳别人痛处。他问顾林：“你是分手了吧？你瞅你最近这个憔悴样儿，还动不动就请假。”
　　他说完，视线牢牢地锁在顾林身上。
　　顾林一点反应都没有，敲了两下键盘回车，脸上看不出情绪。
　　“哪一个？”任庭槐挑着眉毛，不依不饶地追问：“开大G的那个土豪？还是一脸不省心的那个酷哥？”

　　“……”
　　顾林懒得搭理他。清完电脑，起身，自顾自的开始收拾东西。
　　任庭槐皱眉，问，“你这是干什么？”
　　顾林不说话，他又追问了一遍。
　　“看看部门群。多关注下部门动态。”顾林说。
　　顾林账户被注销了，各种群也都退了。也就任庭槐这种天天不务正业的人才会注意不到。部门里其他人早就已经发现了。
　　一个个探头探脑，都在用眼睛余光偷瞄顾林。
　　顾林把手里的测试机收进盒子里。交给了李梁。数据线，快充之类的零碎，分给了他对面的几个开发。
　　其中一个开发接过顾林的“遗产”，憋不住开口确认到：“你真的要走了吗？”
　　顾林没说话，点点头。
　　头一点完，哗啦就站起来几个人，往顾林这边凑。
　　顾林没管他们，躬身拉开桌下的储物柜抽屉，查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他储物柜里向来不怎么放东西。
　　第一层抽屉拉开是空的，顾林合上又拉开第二层。
　　第二层散落着几包小零食。是之前那一抽屉零食吃剩下的。顾林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凑到跟前的同事对顾林说：“怎么这么突然，这才刚升了职。”说完，手不自觉得就朝桌上的零食摸过去。
　　顾林一把拍开他。拎过脚底下的包，把那几包小零食往包里塞。
　　“我的。”他说。
　　同事攥紧被拍红的手指，心里默默地吐槽顾林抠门，槽还没吐完，就被顾林反手塞了个护颈。然后又被塞了个靠垫。

　　“行了，没东西了。”顾林把只装了几包零食的背包挂到一边肩膀上，说：“走了。”

　　顾林的这个离别未免有些太痛快了。围拢的同事齐齐沉默了一瞬。
　　“那就……江湖再见吧。”一个同事率先说道。
　　其他人闻言，纷纷跟着附和，“江湖再见！”“江湖再见。”……

　　顾林却并没有跟着回一句。
　　他向来不说再见。
　　他转身朝工区门口走去，背着身，挥了下手。

　　关清风在工区门楼探出头。
　　看到迎面走出来的顾林，吱哇乱叫的跑过来，蹦着高够他肩膀。
　　“要走不说一声！”
　　顾林躲开他的胳膊，一脸的冷血无情，甚至还嫌弃他破坏了自己潇洒的背影。
　　“说什么，都不是一个部门的了。”他说。
　　关清风纠缠着又抬起胳膊，试图往顾林肩膀上搭，却被顾林按住，反过来搭上了他的肩膀。
　　顾林揽着他，带着他往楼梯间走。
　　“哎——怎么不坐电梯！”关清风喊。
　　“走两步吧，懒死你算了。”
　　顾林拉开楼梯间的门，一路搭着关清风的肩膀，拽着关清风下了楼。
　　然后在大厅里跟他分道扬镳。
　　“回头约饭。”顾林说。
　　“约酒。”关清风说。
　　顾林笑了笑，点头，挥手赶他，“快回去写你的Bug吧。”
　　关清风眼睛一瞪，趁顾林不防备，飞快地捣了顾林一拳，然后也不说坐电梯了，掉头就往楼梯间跑。
　　背影瞅着不像是刚打了人的，倒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

　　顾林看着他消失在楼梯间里，摇头笑了下，转身往大门外走。
　　顾林出了大门，阳光正好。柏油路面，被晒得蒙上一层油亮，他沿着路旁的石子道，走进停车场，走到车前。
　　看到了站在车旁的周知文。

　　顾林丝毫不意外。连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像是早知道这场离别里，不会少了这个人。
　　他解锁车子，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把包扔到副驾驶，侧身坐进去。
　　顾林拉住车门把手，周知文握住车门的边缘。两相用力，车门猝然停滞。

　　工作时间，停车场寂静无声。人也少有。
　　炽白的阳光，打在一辆辆静止的车辆上，在拐角弧线处折射出刺眼的亮斑。

　　顾林松开车门把手，手落在大腿上，抬头看向周知文。
　　周知文垂眼，透过半开的车门缝隙，看着车里的顾林。
　　他嘴唇抿紧，握着车门的手因为用力，关节处都泛着白。

　　这场落幕，两人对视半响，都只说了一句话。
　　周知文说：“如果我没有出轨……”

　　“没有如果，”顾林说：“放过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