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前任需要分几步》二道橙

141、第 141 章 最后一场戏

　　关于当年的股权，有一件事，顾林是不知道的。
　　那就是于山手里的股份，本来是有7%的。但是他用2%的股份跟赵琢做了项交易。换赵琢在他父母朋友跟前当他的挂名女朋友，当10年。
　　那时候，于山大概觉得10年时间足够他的父母接受顾林。即便不接受，也至少会从排斥转变成无可奈何。
　　当年2%的股份，还没有现在这么值钱，换赵琢10年不可以光明正大的恋爱，也算合适。甚至赵琢还觉得有点亏。
　　后来赵琢提出，万一于山的父母提前接受顾林，这个身份自然也可以提前结束。于是于山就把协议约定的时间从“10年”改成“10年或者此身份没有持续存在意义，即为交易完成”。
　　本来赵琢需要在10年后，才能拥有这2%股份的支配权，但因为于山的死，也因为于山的这项修改，赵琢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拥有了这2%的股份。

　　段问：“为了这2%的股份，我甚至还专门找人查了赵琢。”
　　“查什么？”
　　“查她跟于山的车祸有没有关系。”
　　“……”
　　“她很清白，当年就是个意外。”段问说。

　　顾林：“……哦，居然跟当年警察给的结论一样呢。”

　　“……”
　　段问：“你不用这么冷嘲热讽，关强就是她安插进来的人，你不知道她现在用这2%的股份还有关强这个职位撬动了多大的杠杆。我们公司的利益，她现在根本不放在眼里。我如果不能拿到控制权，她插进来的这种不入流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段问漆黑的眼珠盯着顾林看了一会儿，说，“你当年不是讨厌她吗。即然你也不喜欢参与公司决策，不如把股权卖给我，我拿回掌控权，她自然就不会好过。”

　　顾林以前是不喜欢她，但更多的其实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跟于山之间矛盾的转嫁。因为顾林当时心里藏着点儿自卑和敏感，所以聚会里难免总觉得赵琢是在针对自己。
　　但这么多年再回头看，顾林总不会再这么幼稚了。

　　赵琢就像她自己总说的那样，就是一个商人。当年聚会，她会跟在场的每一个人聊天，拉关系，同时展示自己专业和聪慧。她就像是一只在全场飞舞招展的蝴蝶，誓要在每一根枝条上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顾林甚至是于山，对她而言，都只不过是那根供她展现自我的枝条。她飞过来舞动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两根枝儿上滑铁卢。
　　去年那个雨夜，两人毕业后在公司里的唯一一次偶遇，她对顾林说“你很幼稚”，是因为于她而言，她的存在本来就是于山感情的证明，她理解不了顾林为什么会因为她的存在而不高兴，就像一只羽翼丰满的孔雀也很难理解脱光了尾羽的同伴的自卑。

　　顾林笑了笑，淡淡的对段问说：“当年是当年，现在她对我来说，只是个不相干的人。”
　　段问眼神顿时发沉。
　　顾林又笑了笑：“不过……我当然也希望这个公司可以更好。”

　　段问身体顿时前倾，两手交握撑在桌子上，说：“你如果实在不想卖，也可以不卖，只要你愿意站出来，支持公司的合理决策……我们可以立刻开了关强，你刚完成的这个项目也不需要再评审，奖金可以直接归到你们部门，负责人也可以直接让你做……”

　　顾林摇头，打断，“你说的这些，是你本就应该做的。”

　　段问眉头紧皱，张口欲言。
　　顾林不待他再开口，抢先说道：“我没有拒绝你。我对公司的整体事务其实并不了解……在这方面，也不擅长。我可以把手里决策权无偿转给你，不需要你买。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段问眉间顿时松开，神色里有一丝意外：“你说。”

　　“股份对应的收益，只要于山的父母愿意接手。那决策权就是你的。”

　　段问眼睛微眯，脸上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这算条件吗？”段问说：“给人送钱，应该不难。”

　　顾林短暂的抬了抬嘴角，“对我来说很难。”
　　“你试过？”
　　“嗯。”
　　段问凝眉，“但我之前问过于山父母，他们明明告诉我不知道股份给了谁。”

　　“……我跟于山的关系，对他们来说，算是个秘密。”
　　当年于山下葬，于父于母的亲戚朋友都在，作为一个秘密，顾林自然没有资格参加，他只是事后辗转在一个熟人嘴里，听到过两句当时的场景。
　　“当年替于山掩饰的那个女生，也就是赵琢，据说在葬礼上哭的特别惨。”顾林垂眼笑了笑，说：“所以于山父母那边的亲戚朋友，到现在还对赵琢跟于山是一对深信不疑。”
　　至少在于山父母面前表现得深信不疑。

　　段问漆黑的眼珠微转，反射出一点窗户透进来的光。
　　“你就不怀疑他俩是不是真有点什么？”
　　显然是挑拨之心不死。

　　顾林静了几秒，看向窗外，“没有吧……赵琢……大概是敬业。毕竟2%的股份，连半年都没到就赚到手了，最后一场戏，肯定要尽心尽力一些。”

　　段问：“……有道理。”

　　段问沉默片刻，说：“条件我当然可以答应，但是于山当年即然留给你，你这样做会不会辜负了他的好意。”

　　顾林闻言蓦地笑了下。
　　一个离开的人的一番好意。

　　“留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我怎么处理，一个开不了口的人自然管不了。”顾林说：“再说他都开不了口了，谁又知道他的真正意图。就是想让我帮忙转交也说不准。”

　　段问想起于山的性情，摇了摇头，只觉得顾林的话有些歪。
　　不过对顾林而言，于山走都走了，留下这种东西可能也没什么意思。

　　段问没多劝，只说：“等我消息。”

　　段问并没有让顾林等太久。他像是怕顾林反悔般，动作快到有些出乎顾林的预料。
　　当天下午三点，顾林就在会议室里见到了于山的父母。

　　六七年未见，即便曾经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顾林依然一眼看出了他们苍老的痕迹。
　　于父头发花白，眉间凝着刻成烙印的纹路，曾经后背挺得笔直的于母，此时也已经微微有些佝偻。顾林曾经听说过两人想再要个孩子的传闻。但不知是岁数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后来就没了消息。

　　两人跟刚进门的顾林对视一瞬，纷纷移开视线。像是有些尴尬。

　　顾林拉开椅子坐下，说：“要等会儿律师。”
　　于母顿了顿，点头，说：“好。”

　　律师来的不算快。会议室里安静半响，气氛略微有些凝滞。顾林段问和于父于母分坐两侧，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于母突然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想把股份给我们，是为了完成于山的愿望……”
　　顾林抬眼看向于母。
　　于母顿了下，继续说道：“……于山……那时候一直希望我们之前的关系能缓和一些，这样也好……也算是他得偿所愿……”

　　顾林看了于母一会儿，突然笑了下。
　　“不是，我只是觉得碍事，有了现任了，还拿着前任的东西不合适。”
　　顾林静静的看着顾母，说：“我早不喜欢于山了，你们不知道吗？我的前任可不止一个，你们大概没听说过。”

　　于母神色有些难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跟于父对视一眼，于父对着她摇了摇头。

　　段问漆黑的眼珠扫了顾林一眼，对于母说：“气话，当不得真。”
　　顾林脸撇向一侧，很淡，几不可闻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一直安静到顾林的律师来，段问也叫来了公司的法务。
　　协议摆上了桌面。

　　顾林的两份协议，段问已经提前给公司的法务审核过了。内容很明确，也没有什么限制条款。收益转让那份合同，甚至注明了甲方会把前几年的收益一起转到乙方账户。显然是没给自己留半点余地。法务审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改，原封不动的打印了出来。
　　顾林拿过利益转让的合同，翻开最后一页，签上了名字。等于母把名字签完。顾林和律师确认过后，顾林随即把决策权转让合同拿了过来。

　　顾林正要落笔，段问抬手挡了一下。
　　“你想好了吗，真的一分钱不要？”段问说：“现在很值钱的。”
　　顾林扫开段问的手，签上名字，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了那份合同几秒，推给段问，说：“用好它。”
　　段问：“一定。”

　　顾林没再说话。垂眼坐了片刻，起身。
　　于母冷不丁开口，“本来说了不要，但我们最近资助了一家孤儿院。”
　　她大概觉得再不说，就没机会解释了，急匆匆的辩白道：“你不要觉得我们是图这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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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林和于山曾经说过几句玩笑话，说以后老了，要一起把赚到的钱捐给孤儿院，谁花了他们的钱，谁就算是们的儿子女儿。以后变成一缕幽魂，就要轮流到那些人家里吃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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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用在这种事上，于山大概会很开心。

　　顾林点了下头，短暂的笑了笑。

　　于母看着顾林的表情，似有所感，她说：“于山大概也跟你说过……他也跟我们说过，捐孤儿院这种话。”
　　于母头发染过，却还是夹杂了几根没掩盖住的银丝。她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头发，说：“最近有些太想他了，就想着……万一我们走了，他以后没地方吃饭。”
　　顾林蓦地转开头，匆匆点了点，不再看她，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林走得很急，步伐很大，像是真的有很着急的事情赶着要做，又像是再慢一步，就会有什么东西追上他。
　　于母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想起一些往事，大概是人老了，所以她此时回想起自己之前的一些行为，多少觉得有点儿不妥。心底忍不住有些惋惜……又像是参杂了一点悔意。
　　顾林走到门口，拉开门，于母忍不住喊住他：“顾林——”
　　于母停了片刻，说：“……去看看他吧。”

　　顾林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走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于母对着紧闭的门，怔了怔，似乎意外于自己的宽容竟没有被双手托住，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