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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永州瘟疫 “前因小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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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永州城。
这日辰时，肖郁照常去边境巡逻，柳寒云负剑跟在其后。
例行巡视一番后，他们一如往常地来到杨记馄饨铺，肖郁对杨掌柜打了声招呼，后在老位置坐下。
馄饨铺一如既往地热闹，大锅上冒着腾腾热气，浓郁的鸡汤汤底配上杨夫人现熬制的葱油，再舀上一勺由各种香料炼成的辣油作为打底，香气绵延十里，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看着连绵不绝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忙得脚不沾地的身影，肖郁不由得为这对老夫妻感到高兴。
早在半年多以前，也就是天启与西狄还未交战之前，肖郁曾吃过一次他们的馄饨，之后便念念不忘。
然而这场战争使得边境百姓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家业毁于一旦，多少人因此流离失所，孩童失了父亲，老人失了儿子。
年过半百的杨氏夫妇也因为儿子的战死，几乎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
肖郁找到他们时，这对夫妻整日以泪洗面，形容枯槁。
肖郁这才意识到这场战争虽然胜利了，但它彻底改变了一些人的生活。
这对底层百姓来说，几乎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于是她立即上报朝廷，随后又自发组织城内大小官员及大户，先是统计了因战事受影响的百姓，针对无家可归的孩童设立养济院，对于失独老定期提供补助，力争让他们能活下去。
后来等杨氏夫妇情况好些时，肖郁提出请他们到养济院帮忙。
渐渐地，他们从那段悲痛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后面，他们收养了一个女童，当成亲孙女来养。
再往后他们重新支起了馄饨铺，一步一步迈向新的一天。
然而令肖郁没想到的是，一个西狄人的出现再次打破了这种平静的生活。
午时，日头正晒，晒得人睁不开眼。
回春堂后院，伙计小五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这时，一声尖叫穿透了整个后院。
小五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冷汗顿时浸了一背。
他连忙推开门寻找声源。
只见后院弄堂的门大敞，负责看守的小文神色慌张地向他跑来，边跑边喊，“小五哥，不好了不好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瞧你慌慌张张的样子，让师傅他老人家听到定要骂你！”小五骂骂咧咧道。
小文大喘着气，平息片刻后，指着门外道，“有一个人倒在咱们门口，他脸色发紫，嘴角还在流血，看模样像是中了毒！”
“那还不快去请师傅！”小五重重拍了下小文脑袋，“别让人死在了咱们回春堂门口。”
说完，小五连忙到门口查看情况。
眼见倒在门口的男子还在吐血，小五探了探他的脉象，气息紊乱，意识微弱，若再不救治，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他。
于是，小五把人往肩上一抗，直奔大堂。
他大喊道：“师傅，不好了，这人快死了！你快来啊！”
大夫齐娥掀开布帘，忽略他的大嗓门，扫了眼他背上的人，那人脸色开始发黑，紧跟着她的眉头皱起，嗓音有些急促：“先把人放到隔间。”
看着要跟进来的小文，她厉声吩咐，“其他人都不要进来。另外跟他接触过的人立马把衣服焚掉，再把艾叶点燃，确保每个角落都熏到。”
“做完这些后，小文你再去把胡县令和肖统领请来，务必要快！”
事态紧急，齐娥不多做解释，大步进了隔间。
小五将人放在榻上，脸上的汗还未擦掉，便忧心忡忡问道：“师傅，他是不是中毒很深啊？”
“我说过在没有给病人确诊之前，不要妄下推断。”齐娥扫了眼小五，语气严厉，“把我药箱拿来。”
说完，齐娥的手已经搭上了那人的脉搏。
另一边，小五一字铺开自家师傅的针灸包，然后站在一旁，静候吩咐。
“取针来！”
小五麻利地递上长针，呼吸间，他闻到了一股清新的又夹杂着淡淡苦涩的药味，是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药香味。
小五紧了紧喉咙，目光时不时落在齐娥专注的脸上，他内心的那股莫名涌出来的恐惧渐渐平复下来。
一炷香后，榻上的人的气息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随后齐娥取下扎在他身上的三十根长针，“他的命暂且保住了。”
齐娥揉了揉额角，神情却依旧凝重，“他不是中毒，而是被人下了蛊虫。”
“这蛊虫的毒性比之上次更为猛烈，针灸只能延缓他的病情，不能根治。”齐娥沉声道，“这蛊虫极有可能具有传染性。”
小五怔住好一会，声音发颤，眼泪要掉不掉，“那师傅你会不会有事啊？”
“先别说这些没用的。”看着少年泪汪汪的眼睛，齐娥语气不由缓和下来，“只要你听师傅的话，师傅保你没事。”
说着，齐娥指着药箱里的一个黑瓶子，“把这瓶药倒在我给你的面巾上，然后围住脸。从现在开始，你我保持十丈距离。”
小五眼里的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不，我就要待在师傅你身边。要死我们就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
齐娥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先问问小文把胡县令他们请过来了么。”
大堂内，隔间外，小文左顾右看，一会起身，附耳听着隔间的动静。一会在大堂内来回踱步，目光始终焦灼地盯着隔间里面，生怕错过师傅齐娥的吩咐。
另一边，胡方程和肖郁早在大堂等候多时，等得热茶凉了，又添新茶。
胡方程被小文来回走得头晕，忍不住扶额，“我说小文丫头，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呀，晃得我头晕。”
“小文，胡县令他们请来了吗？”
隔间里终于传来齐娥的声音。
小文腾地起身，就要往隔间冲，“来了来了。”
齐娥也听到了她的动静，出声制止，“你莫要进来！”
小文掀着帘子的手一顿，心里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脑海里闪现出各种不好的念头，慌慌张张道：“师傅您怎么了？”
这时肖郁同胡方程也来到了隔间外。
“齐大夫，究竟发生了何事？”肖郁开口问道。
齐娥轻咳了一声，紧接着又传出小五发颤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担心。
齐娥冲他摇摇头，“胡县令、肖统领我先长话短说，我怀疑有人故意散播瘟疫。”
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
齐娥是永州远近闻名的大夫，深受百姓爱戴，她的一手鬼门十三针更是救下不少人，就在战事发生前，还有不少西狄人找她治病。
胡方程和肖郁心下一沉，她定然不是随口乱说的。
“前因小文应该跟你们说过了，据我诊断，这人不光被人下了蛊，还被人喂了毒，蛊虫吸收了他体内的毒，二者结合，不仅毒性增强，还带了传染性。”
“这种毒我只从我爹的手札上见过一次，它依靠飞沫、血液传播到人的身上，起初症状是发热，然后高烧，再然后毒性侵蚀五脏六腑，最后人七窍流血，无力回天。”齐娥连咳了好几声，语气也变得有些虚弱，“我会尽力寻求解毒之法，但仅凭我一人之力，断然不可行。我还需要二位的帮忙。”
“需要我们做什么，齐大夫你尽管提。”与此同时，肖郁大脑快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
“第一，需尽快找到跟此人接触的人，找到后需尽快隔离，避免再次传染。第二，城内需每日熏艾，对进城出城人员严格管理。第三，城内所有人出门需戴面巾。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以燃上一些苍术，熏一熏再戴。”
“我要说的就这么些，剩下的就靠二位了。”
齐娥转头看了眼躺在榻上的人，目光愈发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救下这一城的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比他们想得要糟糕得多。
当日下午，各大药堂涌入了一批发热的病人，孩童居多。
胡方程当即让人在城内各处张贴布告。
同时，胡方程加急书信一封，交给贴身随从，让其务必送至北凤城，递到皇上的御案上。
肖郁听后，派了芷青、挽绿二人暗中护送其离开。
很快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布告一出，城内变得人心惶惶，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整座城似乎隐隐被恐惧笼罩起来。
有富商着手收拾行李，准备随时出城。
有药贩子开始大量收购艾叶，苍术等药材。
然而还有一大部分人他们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也见过人心向上的力量。
他们默默听从指示，自发燃起家中的艾叶来抵御未知的瘟疫。
他们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无论前方有多少苦难，他们终会穿破乌云，迎来阳光。
此时，永州城二十里外，一座荒废的凉亭里。
西狄国师乌桓子眺望着不远处的永州城。
远远望去，城内烟雾缭绕，随风飘来的还有一股清新的艾香，好似还夹杂着微弱的绝望的哭声。
乌桓子嘴角弯起，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即将被瘟疫侵蚀殆尽的荒城。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