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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七卷·埃伽拉·巴路斯05   本章S ...

  •   本章Summary:凯撒死后的谋反。
      以及格拉古,埃伽拉和阿格里帕的贵乱三角。
      过去的东西都已经被埋葬了,你们究竟在寻找些什么呢?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一个贪婪苛酷的暴君残虐他的人民、践踏他的帝国,他以军队和铁腕维持着他的皇位和统治;一些出身贵族的年轻人们心怀天下,知晓人民的疾苦,赞扬勇气、正义,光荣和梦想等等古代美德。于是青年们团结一致,发动政变,推翻暴君。
      我是他们的领袖,因一次战略失误和皇帝的诡计被困于罗马城中,城市在燃烧,人民在呼喊;这时城门忽然打开,共和派领袖提比略·格拉古·西庇阿骑着一匹粟红色的骏马,他身后的三万铁骑卷着北非大漠的热浪、踏过地中海浩瀚的天光云影,他们进入罗马城,彩旗招展,花车巡舞;他轮廓的线条干净、清晰、利落。他微笑,手挽着马缰,说:“吾友,我来帮你了。”
      暴君被罢黜,惨遭酷刑者沉冤得雪。人们欢呼着拥戴新的王者。人们说,罗马的美德必将得以回复。
      格拉古在元老院中发表演讲,他说自己得知国家危难、率领军队从不列颠返回罗马。
      “可惜,”他叹口气,“远征尚未完成。”
      他心心念念着苍凉的西北大岛那尚沉睡于鸿蒙、未被开发的原始与粗狂,征途中充满浪漫、奇迹和史诗。他讲到不列颠人的风俗,“什么?您问他们怎么穿衣服?我觉得,他们身上的东西,能被称为‘衣服’是很勉强的。通常情况下,我们罗马人只有在即将跳入浴池里洗澡时,才会像他们那样穿。”
      他讲述的种种趣闻引发哄堂大笑。很热闹。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血迹斑斑的大床上,嘴里含着一坨气味浓烈的草药。草药塞了满嘴,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摇头。格拉古转过身来,“你现在不能说话。嘴里的伤口会烂掉的。”
      “脸上的伤口很吓人,但还好。只是眉骨和眼窝那一块被抓烂了。医生说你皮肤很有活性,运气好的话,不怎么会留疤。”
      “你要换药?”
      我点点头。人醒了之后,津液和血液便加速流动,于是不一会儿,我的口腔里便含满了血水。
      格拉古取出我口中变色的湿药团。我看见格拉古褐色的短发在光下涂了一层薄薄的油彩。
      我问:“你远征过不列颠吗?”
      “什么?”他有点惊讶,然后很快回答:“没有。”
      “在书里去过算吗?”他苍白一笑,笑很快消失。
      显然不算。我白了他一眼。
      “去不列颠种小麦算远征吗?”格拉古认真想了想,说:“你哥哥,克拉苏,他去过不列颠,不过根本没打几次仗;那里的人没法交流,看见我们就躲。罗马人在那里搞小麦试种,防止军队饿死。”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浪漫的。好吧,‘远征’对于一个罗马男人来说,听上去很浪漫。”他把药草罐盖上,“除了我的故乡阿非利加,还有罗马,我从没去过更远的地方。”
      格拉古领着军队陈列在我面前,我一跛一跛地在“奥古斯都月”的大雨中检阅他们。在我的梦里,格拉古和罗马的青年才俊们应该像神话或史诗中的英雄们一样,救国家于水火。光、风、云影和纯粹明亮的空气是英雄们登场时必要的点缀。然而,我眼前的士兵们埋没在大雨里,肢体僵硬,表情恐惧,他们像一头头被开膛破肚、即将被呈现于冰冷的石质祭坛上的牺牲。潮湿的空气中,血味扩散开了。
      埃伽拉,你又流血了。格拉古递给我一张脏兮兮的白色绢帛。
      我说:谢谢你;吾友。
      他吃惊地瞪了我一眼。我这才想到,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向他道谢。我不再对他解释,而是冷笑,攥着沾血的绢帛丢在地上。面朝士兵们,说:罗马的士兵们!我是罗马帝国的王储、‘神君’尤利乌斯·凯撒钦定的合法继承人,现在,元老院中有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欲践踏先帝的意志、破坏我罗马帝国的神圣法律,为一己私欲、弃人民的利益和国家稳定于不顾,推出代表那些贵族财阀和保守派利益的继承人。
      我知道,从血统上来说,我或许不那么高贵,我只不过是一个来自边远行省的小贵族,承蒙先帝恩赐,被他收为养子,我的哥哥克拉苏·巴路斯为捍卫帝国北境的利益与高卢蛮族奋勇作战、为国捐躯。对,他才是罗马真正的继承人,我比不上他。我是个凡人,而他却是“神鹰之子”,但我决心继承他的意志,不辜负我的父亲‘神君’凯撒的期待。
      我们的罗马终将是人类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最伟大的文明,“粉碎元老院的阴谋!荣耀属于罗马!”
      我振臂高呼。
      后来便是长达三年的罗马内战。我赢了,准确来说,是数十万罗马士兵和臣民在我打出的“大义”旗帜之下,浴血奋战、摘得胜利的冠冕,奉献于我的王座之前。
      他们说我是克拉苏的弟弟、是先帝凯撒的子嗣、罗马法律承认的继承人;他们震惊于我的美貌、冷血以及不染情欲的秉性。
      我不再碰任何女人或男人,人们说我的□□涨满到难以忍受时便会坐在棋盘前,谋划着下一次进攻和下一次摧毁,以此解释我奇怪的禁欲主义。
      摧毁,我喜欢这个词;让人想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宏伟高塔顷刻间坍塌为烟尘的、那种难以言表的壮观。
      我不再写诗,而执着于将我幻想过的毁灭实践于现实。
      格拉古把我从凯撒的寝宫拖出来的那天,还发生了一件小事。我走回皇帝寝宫外的走廊,在那里我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莉薇娅。其实我早看见她了,但我知道格拉古一定会要她的命,所以我沉默着,直到现在,我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莉薇娅,你告诉我,你看见了多少?”我温和地问。
      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全看见了。
      “好了,莉薇娅,别哭了。别哭……”
      她失去了语言能力,变成了一个哑巴;我想她那天看见的,一定不止格拉古拿着剪刀捅穿凯撒的脑子的那一幕;一定还有更前面的,更前面发生的一些事情。
      我捂着剧痛的喉咙,想着莉薇娅为什么那么伤心呢?想了很久,我才隐隐意识到她或许喜欢我,喜欢过我。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对她来说,我永远是那个住她家隔壁墙的、在湖水里捞鱼、然后被一大箩筐的李子砸到爆粗口的漂亮小男孩。她或许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我的爱。
      于是我站住了。我回头,莉薇娅佝偻着身子跟在我后面,她打了个抖,不敢直腰。我从来没回应过任何一份爱,现在我意识到,或许我对这些爱都是有责任的。
      所以呢?我自私地想,你们爱我,与我有什么关系?
      *
      格拉古的誓言从不是对我而发的,我知道。
      他可以对克拉苏、对罗马帝国、对罗马皇帝、对任何一个他信任、爱恋、尊敬的人发誓,但他不可能对埃伽拉·巴路斯其人发誓。
      奴隶们说,我在放着很多很多铂尔修斯娅塑像的房间外晕倒了,我发烧了,真奇怪,自凯撒死后,我很久没再发烧了。
      铂尔修斯娅,铂尔修斯娅,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那封匿名信是谁写的?鬼知道。它知道得可真不少;它知道我在那个异族女人身上寻找加百列和我自己的影子。知道她是我和加百列的女儿时的一瞬间,我甚至有些兴奋,我很激动。好了,加百列,你瞧,我们爱过,并且留下了一些极其罪恶的证据;一个我们的孩子。你并不全然只是一个出现在我的梦中的幻想,不只是一个遭人凌辱的男孩在极度痛苦中想象出来的救主耶稣。
      你存在,你的血脉再次被我压在身下,就像我曾经对你做的那样。埃伽拉·巴路斯,他的欲望甚至能使天使臣服,怀上他的骨肉;你看看她那张漂亮又放浪的脸吧,我打赌她又在想今晚和要哪个男人睡觉。她可真是我们的女儿,不是吗?我圣洁高贵的大天使长,你审判罗马的号角,何时才能吹响?
      外面在下雨,像很多年前,那些躲在暗处发抖的男孩们谋杀尊贵神圣的罗马皇帝起事的那个晚上一样,连绵的大雨,阴冷且深沉。
      格拉古的袖子被扯住,他披着外袍,显然不打算和另一个人一同进到室内去;阿格里帕的哀鸣传来,格拉古紧紧拉着自己袖子,我听见格拉古的声音:“放手。我和你早结束了。何况,我们当年都只是拉个手,写几封情书而已。明白了吗?你以为我们真有什么关系吗?”
      “去找你的埃伽拉皇帝,我……”一个吻封住了他的嘴唇。大概是用啃的,格拉古挣扎得相当厉害,阿格里帕把他推在地上,滑溜溜的雨水在地上圈出一个个小洼。
      格拉古一拳打在阿格里帕脸上;阿格里帕更凶狠地咬着他。他们两个气喘吁吁,脸上都露出真正的、受到了伤害的表情。格拉古忽然哭了。
      阿格里帕哽咽,“如果当初不是克拉苏带走了你;如果当时我没有跟着埃伽拉,如果我们没有遇到他们一家人,我们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是不是可以在一起……”
      “在一起什么?”格拉古又哭又笑,捂着脸,“一起长大吗?这么多年我们又变了多少?我们早就是死人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阿格里帕低头吻他,格拉古的牙齿蹭过他的嘴唇。
      他们两个在雨中撕扯着对方。
      我走了过去。踩着大理石台阶,迈下皇宫的门廊,靴子踏出了很大的声音。格拉古像受惊的鸟一样从地上弹起,他迅速理好自己脱了一半的裤子。阿格里帕比他狼狈,他太急了,白净的身子泡在雨水里,像一条搁浅了的死鱼。
      “埃伽拉,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不,不,是我的错,是我逼他的……”
      “闭嘴。”
      “格拉古是无辜的!是我非要和他……”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
      他颤抖了一下。啊,这条该死的狗。我说:“你退下吧。阿格里帕,这里没你什么事。”
      “埃伽拉,求你……”
      “朕命令你退下。”
      “您要杀我吗?陛下。”
      只剩我们两个,格拉古的声音很冷静。和我一样冷静。
      卫兵走了过来,他们把阿格里帕押走,临走前他还在恳求我放过格拉古。卫兵们钳住了格拉古的肩膀,我走上去,狠狠地照着他的鼻梁来了一下。他鼻子流血了,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折回皇宫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没有命令卫兵杀了格拉古,我放走了他。我在顾虑什么?阿非利加派系的复仇、罗马帝国的法律、还是为了一条狗和一个有权势的贵族青年过不去是愚蠢的?想了很久,我看见克拉苏的影子在我头顶上飘。
      “好了,哥哥,我不杀他。我不会杀他的。嘘,嘘,您安静一点吧。我会对他好些的。”我悄声说。
      哥哥的影子这才散去了。
      我看见很多年前的夏日水塘边,雪白的芦苇荡齐整地插在一大片淤烂的泥土里,水流清浅,我跟在两个老挤在一块儿的男孩身后。高的那个沉默、腼腆,脸上总带着女孩子般羞怯的神情,“我爸爸是马克·安东尼。他是陛下的侍卫长呢!”
      另一个,他五官的线条清晰干净,眼睛很生动,总带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喜欢笑,说:“山里的小动物们下崽子了,埃伽拉,你不和我们去瞧瞧吗?”
      我看见自己开心地迎了上去,三个男孩的身影融进了温煦的阳光中。
      原来我真正的愿望如此简单,简单到令人发笑。太幼稚了,埃伽拉,你这罪人,这是你吗?你明明就大声地回了他们一句“不!”然后在格拉古和阿格里帕从山林里回来的第二天,便把阿格里帕推进了水塘,当着格拉古的面,叫他的男孩上了你;你还对你的哥哥说,你真的好喜欢阿格里帕,好想要他。
      阿格里帕是什么?你喜欢他?你爱他?他不过是你的一条狗罢了,众多狗中的一条。用来报复格拉古的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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