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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七卷·埃伽拉·巴路斯03   本章S ...

  •   本章Summary:成为皇帝男宠的埃伽拉巴路斯。
      在痛苦中,他遇见了天使加百列,但加百列最终也离开了他。就像一切存在过、却无法留存的事物一样。

      凯撒一夜之间年轻了几十岁,回到他真正的青年时代。
      我摸索着衣服去洗澡,寝宫已经空了,皇帝去元老院开会了。“哗啦啦”的水声泼洒在硬质地砖上,我听见走廊上再度响起轻快的、一阵风一般的脚步声,我涂药膏的手抖了抖,灼痛的红色伤口露了出来,那是凯撒昨晚抓的。我走出浴室,皇帝正躺在床榻边等我;奴隶端着加了冰块的蜂蜜酒,摇着大蒲扇扇风。
      我跪在皇帝跟前。他让我抬头。端详了好一阵,我发现他的眼睛里这回竟含着笑意,他孩子气地命令道:“你昨天还没有吻我呢!”
      连自称都变了。我犹豫了一会儿。他撇撇嘴,不满,“没听到吗?快一点!”
      他戴着王冠,衣服仍是上朝时的紫袍,缀满金饰和绶带,他低着头,我亲了亲他的脸颊。“嘴!”
      于是我又吻了吻他的唇。凯撒的眼睛因兴奋而明亮了。我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凯撒忽然把我横抱在他的膝盖上,粗糙的手掌抚摸过我光滑的、沾着水珠的皮肤。他的手掌布满握刀后留下的老茧,很烫,我颤抖。
      “你不要怕。你和其他那些男孩都不一样。你让朕年轻了。朕会待你很好。”
      凯撒伸开双臂,奴隶们上前帮他脱掉紫袍,露出里面亚麻色的短袖衬里,衬里接着被抛在床头,他俯身咬着我的脖子、肩膀。他的皮肤仍是健康的麦色,昨天我闻到的淡淡的腐烂味已经消失了;他的骨架没有坍塌拉跨,而是更紧致地从里头支撑、绷紧着外面的皮肤。
      “其他男孩呢?”我大着胆子抚摸过皇帝的皮肤,问:“他们没能帮您年轻吗?”
      我想到那天疲惫地、在皇帝身下挣扎的黑发希腊男孩子。
      皇帝溺爱般地看着我。“多少有一些吧。但他们远远比不上你。克拉苏的弟弟。”
      皇帝让站在床边的奴隶唱歌助兴。他抱着我放在大床上。
      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吃,一直在呕吐,快要把肠子都呕出来了。凯撒去参加晚宴,我发烧了。
      我被皇帝用一条相当沉重的黄金脚环拷在他寝宫的大床上。每天唯一的工作当然就是等待他来。脚环让我的两只脚很难移动。
      我说:“拿一些核桃果壳来。不要洗,要干燥的。”
      “果壳?”奴隶看我。
      “是的。果壳。哦,还有,把烛台给我端过来,端到床边来,我下不去!”
      核桃壳在明亮的火焰上方爆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褐色表面裂开了。我取下烧熟的果壳,在奴隶们惊愕的注视下猛地戳在了自己的身体上;继续烧,果壳一只只铺满我的膝盖、小腿,两条腿都被烫得红肿。我深呼吸,向后仰躺回软枕和丝绸铺陈的被褥间。果壳散出烤肉的焦香味。
      后来这变成我每天的例行功课之一,用烧熟的果壳烫腿,使自己的腿毛更加柔软。
      有天,莉薇娅在皇帝的寝宫中撞见我,我正端着烛台烤果壳,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一定是法务官找皇帝,他女儿不听话,到处乱窜;凯撒从不和当朝大臣家的孩子们计较,随她走。她愣愣地盯着我,我浑身穿着好几条沉重的黄金锁链的样子极大地震撼了她。我的手一抖,烧熟的果壳落在地上,挨到一只蚂蚁,蚂蚁瞬间化为一个黑点。我用右手掌试图盖住自己。
      “莉薇娅?”
      她的反应很符合她的性格。大叫:“天呐,埃伽拉·巴路斯,你好恶心。你真的好恶心!”
      “你没有自尊吗?你不是人吗?你没有基本的道德观和廉耻吗?为了权力,你真的就可以什么都不要?你真的把你哥哥的脸都丢尽了!你居然主动给凯撒当、当那个!”
      后来,她在元老院中的共和派给皇帝添堵时又找到我,这次,她冷静了不少,说要带我走,要我加入他们里应外合、弄死凯撒。
      太好笑了。我说:“你们不会成功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没有任何尝试的价值。”
      我说:“如果元老院当政,挥着笔杆就能治理天下了,要那么多武人做什么?别说将军,普通士兵都不会站在你们这边。战争等于劫掠,劫掠等于财富。这是罗马之所以为罗马的基本公式。军队希望优先保障自身的利益,比如,如果没有皇帝给他们代言,他们的退伍金从哪里发?士兵们不可能信任文官。”
      “至于奴隶制,您以为罗马的奴隶都是哪来的?是战争抢来的。难道你们日后是打算把罗马公民卖为奴隶吗?别告诉我,你们认为罗马不需要奴隶。”
      “再说,您真奇怪,您为什么认为我会希望皇帝死?他现在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么说,玫瑰公主,给凯撒当玩具,对你来说,是件十分正确且有价值的事吗?”
      “正确。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做的事有什么不对。我伤害到谁了吗?价值。是的。我做的事就是比你们拿着笔杆就想造反有价值;最后罗马会是我的。凯撒会像碾碎一个核桃一样粉碎你们共和派的叛乱。而他的罗马,最终会是我的罗马。我将是罗马的皇帝。”
      “我希望您能活到那一天。”她笑笑。说,之前,她真的同情过我。
      我当然要活到那一天。我比谁都更珍惜自己的生命,我说:“我会好好努力的。”
      她最后扔给我的眼神是刻骨的鄙夷。事情正如我所料,他们果然利用了格拉古;共和派和哥哥留下的军官们在榨干一个外地行省的贵族、以实现自己的利益这一点上迅速地达成共识。凯撒被阿格里帕的父亲砍了一刀后变得极为阴郁,我在床上极力讨好他,他终于松口,答应不要阿格里帕的脑袋。他的身材重新塌陷下去,往日雄狮般的威风不见了;他现在和所有步入晚年的老男人一样,焦虑,暴躁,多疑。他有几次找来好几个女人,丢到我床上,当着我的面要她们。等女人们唤醒他的欲望后他便会匆匆临幸我。
      一次宴会,皇帝命令我出席,说要让更多人看到我。宴会厅里坐满了元老院大臣和军官们;地上跪着很多裸着的男孩女孩;还有凯撒年轻时偏爱的丰满女人。人数太多了,我很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多人;除非凯撒是给他的同僚们享用的。因为这段时间,我明显感觉皇帝那方面快要不行了。
      同僚们坐着。他们不是第一次在皇帝的公众宴会上见到我;视线并不遮掩。
      皇帝说:“克拉苏的弟弟,找几个男孩子过来。还有女人,胸大一点的。你自己挑。”
      我叫挑中的那几个站到大厅中央去。
      皇帝没让我走。反而让我和他们坐在一块儿。接着,皇帝下令我同男孩和女人们欢好。我摇摇头,“陛下,太多了。”
      “你能对付几个是几个。”皇帝抿了口酒。
      大臣和贵族们在塌席旁拉上了帘子,像在剧院观赏戏剧一样。我掐住一个男孩的肋骨攀了上去,后来却是那个男孩把我摁在地上,我头晕目眩。大厅里传来笑声。和男孩还好。我不怎么喜欢女人,和她们欢好时我总是痛苦地闭着眼睛。
      皇帝大笑,说:“不错。不愧是朕的男孩。你很努力!”
      他喜欢看我和女人做,或者说看那些女人们坐在我身上强迫我的样子。不知道是第几个了。凯撒说我可以休息一会儿,我端着一杯加冰的酒,手里捧着一盘藤蔓曲折的葡萄,苍翠和深紫交相辉映。我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看见格拉古,听说他登基那天被伤得惨不忍睹。凯撒招呼我过去,一个男孩跪在他身前。肤色很白,像一只被破开的瓤瓜。
      “陛下?”我疑惑地看着他。
      皇帝说:“你试试他。”
      我只能忍着不适,抱这个没头没脸的苍白男孩。凯撒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和动作。皇帝要我叫出来。他很喜欢我这时发出的声音。等他的身体终于有了足够持续的反应,他扳过我,猛地摔倒在地上。
      我眼前一黑,差点痛昏过去。大口喘气,拼命保持着心脏的跳动,我听见血液细小的嗡鸣声。凯撒开始咆哮,我的手指紧紧攥拳,压在地板上。不能反抗,不能动。我知道皇帝花了整整一年才激发出如此庞大的欲望,如果被我打断的话,我大概会是凯撒有史以来下场最悲惨的奴隶。
      凯撒还没有停。时间真够久的,那些贵族们已经坐不住了。帘子后传来各种诡异的响动。我模糊地抬头,看见格拉古正站在大厅门口。没有奴隶赶他走,他身后的奴隶们手里捧着大箱大箱的礼物,显然他与凯撒和解后,准备隆重地前来拜会皇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故意晚到,可能是为了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再赴宴。
      格拉古的眼睛撞进了我的眼帘;我端着的葡萄已经漏了一地。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不是蓝色的。我不打算和他有任何交流,主动挪开了眼睛。我大口喘着气,身体很重,很痛。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其实是有眼泪的。狂怒的,悲悯的。被刺伤的。他走了过来,我觉得有一瞬间他是要冲过来殴打凯撒的,这时,帘子掀开了,军官们探出了脑袋,他在其中认出了很多很多个他所熟悉的人,有人冲他吹了个口哨,“天,看看谁来了。格拉古,您后面的伤好了?”
      有特别热心的贵族拿着药膏过来帮他检查伤口。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招了招手,说,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不少军官上来给他道歉。最后他回头看了看我。
      “咦,您看他?他是自愿的呀!”有人对格拉古说。
      我虚弱地冲他一笑。凯撒正在抽搐着。他快好了。冷汗打湿了我的头发。
      “是啊,克拉苏的弟弟和陛下一直玩得挺开心的。陛下对他很好……”
      我一瘸一拐地走回寝宫。我听说莉薇娅一家都被清洗,西塞罗·克劳狄乌斯本人流亡海外。我有点担心她,但没能打听到她的消息。回到房间时,奴隶帮我洗干净身子,拷上黄金脚环。我好累,好困。鼻尖还萦绕着浓烈的酒精和令人作呕的□□味道。半夜,我又有点发烧,很冷。醒来时天还是黑的,没有星星,澄明的月光像水一样泄漏进窗棂,洒了满地。
      我走到荒凉的河滩边,低洼处流水汇积,静谧的苇草在月光下泛着白;我丢掉了灯盏,坐在潮湿的裸露沙石中。“狮鹫之泉”尚在山地高处沉睡,奴隶们打盹,没人发现我悄悄溜了出去。黎明的光线刺破黑暗,草叶上的露水半明半暗,高高地在大地上投下一簇簇茂盛的阴影。
      一个男人赤脚踩在汩汩流淌、泛着波纹的水塘的边沿,他的头发是银白色,往下滴水,很亮。他有着淡色虹膜,深黑色瞳仁在望向我的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我知道,那是表示很喜欢的意思。
      我一定见过这个男人。或许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躺在婴儿摇篮里时就见过。
      他没有衣服,脊背上撑开六只白金色的翅膀。其中一对垂下来,伸到前面,遮住下面的隐□□。
      “你为什么而痛苦呢?我的孩子。”
      我想问你是谁,怎么在这里。“我没有痛苦。我很快乐。”
      “你在流泪。埃伽拉。”
      “你帮我打开了脚环吗?”我说:“你是神吗?”
      “我是天使。水之大天使长加百列。”他说:“对于你们来说,我就是神。”
      从此,我每天都会去水边找加百列。他就在那里等我,有时我想问他为什么不能到罗马皇宫来,但我打消了这念头,罗马太脏了,罗马会弄脏他的。
      加百列说,他并不惧怕污秽之所,不如说,他正是为了审判罪恶、洗净污浊才被派到这里的,他要在罗马灭亡的那一天,吹响末日的号角。
      “你是造物主创造的吗?是神创造了你?”
      “我就是神。”他再次强调,“而创造我的,是世界本身。它并不是神。神是因为人的存在,才降生于世的。”
      有天,我问他:“人类活着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痛苦呢?”
      他冲我微笑,翻开我的右手,露出我肋骨下被皇帝踢出来的伤口;我的脊背被抓破了,在流血。我缩着身子。
      “只有人类才会痛。痛是人类的特权。”
      “马被踢了都会痛。”
      “不,那不是疼痛。那是一种对外界的应激反应。”
      “那我不要当人了。”
      “你可以选择。切除和人类有关的种种部分。”
      “什么意思?”
      “人类和一滴水有什么分别?痛苦和快乐又有什么分别?它们同样地渺无一物,轻若尘埃。”
      “你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吗?加百列?”我说。我一把拽住他,右侧肋骨的伤口牵扯出剧烈的疼痛,背上灼辣辣的。
      “我本来就不是人类。”他被我扑倒在湿润的土地上,我扒开他两只缩小后的翅膀遮掩的地方,他很湿,刚从水里生出来的模样,软塌塌地垂贴,粉嫩的,让人想到朝阳和雨露下饱满的花丛。我好奇地伸手去抱他,听到他一声呻吟。
      我笑了,“天使。我可以认为,其实你一样有欲望吗?”我的笑容渐渐转为困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欲望?”
      “我不知道。”加百列淡色眼睛里浮现一丝茫然,“在遇到你之前,我并不知道它原来可以……”
      我盯着手心很久。说:“你撒谎。”
      “你看,它起来了。”
      天使拍拍我的额头,“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以后也不会。”他说:“我有个消息要传递给你。埃伽拉,你将是罗马的皇帝。”
      我将他压倒在地上,抱他。被天使的手拍过的地方有股清新的草叶香味,带着晨风和太阳的暖意。我垂下额头,闭上眼睛,动作。我仿佛进入到一片敞亮的、充满光芒的世界。一片耀眼的、金色的纯白。没有黑暗,没有泥泞,没有污秽,我漂浮在白色的安宁中。情绪和知觉被剔除,四周的空间是浩淼深寂的,我飞在很高很高、离太阳很近的地方,眼前是永恒的日出与日落。
      “我希望有人爱我。”有天,我撕扯着河滩边的草叶,躺着,说。
      加百列靠坐在我旁边,右手手掌压着我的额头。
      “没有人会爱我。”我怏怏不乐,“我是个怪胎。大家都说我是个特别不要脸的怪胎。”
      “嗯,”天使说:“我会爱你。”
      后来,加百列消失了。
      他先是不肯见我,有好几次我去水边找他,草地上空空的,水塘里也空空的;树梢上挂满鸟儿,草叶间昆虫纷飞,但是天使不在,他不在我能看到、能找到的任何地方。最后一次(其实是倒数第二次,但我认为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加百列),他嘴唇乌青地站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便开始说,抱歉,我要坐着,你能让我坐一会儿吗?我说当然,你不舒服吗?他找了一个背对着我的地方坐下,我说,看着我,加百列,你为什么不对我露出正脸?天使使劲儿地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他乌青色的嘴唇泛紫了,紫红色。
      “加百列!”
      他听见了我的喊叫,摇摇晃晃从水边站起来,抖了抖翅膀,起飞。我抓住他的一只翅膀,质问他怎么回事。他捂着肚子,是自己的小腹,声音近乎哀求,“不是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埃伽拉,我怀了你的……你的……”
      他飞走了。我张大嘴,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站在湿漉漉的水边。
      天上落下了一个小点。落到水里,爆出了嫩芽,然后是一个男人,浑身赤裸,银白长发。我等得快睡着了,抱着膝盖,坐在水边,惊醒,兴奋大叫:“加百列!”
      盛大的潮水漫过我的膝盖,我全身其实已经湿透了,我淌着水跑过去。天使冰冷地扫了我一眼。我停住了脚步。天使不认识我了;他长着一张和加百列一模一样的脸,眼神是静谧而冷漠的。他并不恐怖,不凶残,并没有以眼神警示我,所以我扑过去,把天使扑倒在地面上。
      “埃伽拉。”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像第一次时那样。我流着泪吻他,拥抱他,摩擦他的皮肤,手伸向他的身体,互相爱抚着。他的皮肤保持着恒定的温度,呼吸没有紊乱,绵长的、有节律的。他的下面却始终是柔软的,像孩童一样。
      于是我大哭。“为什么会这样?你抛弃我了吗?加百列,这是阉割!是阉割!”
      他拍了拍我的额头。说:“埃伽拉,你再不会痛苦了。再不会了。”
      然后他推开我,撑开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六只华丽巍峨的、白金色的硕大翅膀,狂风席卷,他飞走了。
      我在后面拼命地追、拼命地跑,眼泪顺着风滚落,我没穿鞋,脚赤裸地踩在软烂潮湿的草茎叶上,溅起大泼大泼河滩边污浊的泥水。河水浩大,连绵至天边。
      我大喊:“加百列,加百列,不要丢下我呀!我爱你,我爱你,加百列,加百列啊……”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七卷·埃伽拉·巴路斯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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