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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七卷·埃伽拉·巴路斯02 本章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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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Summary:埃伽拉视角下的克拉苏和格拉古的交往。
小男孩的嫉妒已溢出屏幕:)
克拉苏之死。“哥哥是最怕黑的,但是高卢人挖掉了他的眼睛。”
自此,所有人的命运和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哥哥成功地把格拉古带上了床。据说他俩的第一次是在山林野地里干的,奥古斯都就在旁边看着;很好,鹰的凝视使这个场景多了几分宿命的意味。
然而我是个不信命的人,我抢了格拉古的前男友,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阿格里帕很喜欢我,他和其他有权势的长者或士兵一样,迷恋我身上那份与日俱增、且毫不遮掩的放浪。
我第一次和他人的经验正是来自同阿格里帕的那次,我抱住他时,他睁大了眼睛,像头灰毛的大型哺乳动物,眼珠是浅褐色的,很干净。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当我的嘴唇贴近他,这可怜的东西怕极了,“不能,不能这样!巴路斯家族的少爷,您家族的地位比我高,您不能给更低级的人,哪怕是贵族……”
我含着他时他哭出来了,“不行呀,我们会挨鞭刑的,用嘴巴舔男人的那里,这是奴隶才做的事儿呀!”
他释放时眼角挂满眼泪。看上去像是被我□□了。我用清水洗干净口腔。他恍惚了好久,思绪像在天上飞,我再次贴上他暖烘烘的□□,让他重新贴着我后面。他急速地喘气,手捂住额头,太阳烈烈的,“诸神在上,这是真的吗?”
我坐了下去。他呻吟,“我不敢相信,我竟有这样的好运……”
我撑着地。他双手扶住我。“埃、埃伽拉……你、你爱我吗?你爱我,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没露出情绪。阿格里帕的脖子向后仰去。我让他去了很多次。
光线很晃眼。激烈的动作,我的头被晃得有点晕。那天过半,我遇见了莉薇娅,她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我一番,最后点头,“干过那事儿了,是吗?”
“和男的还是和女的?”
“男的。”我向她承认。
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厌恶更多,还是失望更多,“果然。”
“不过,别是和男奴隶吧?那太没意思了。”
我说是自己的一个朋友。
“那还好。祝你们幸福咯。”
莉薇娅是个很有独立意识的女人。看看婚礼上格拉古碰见她时,他仿佛被大黄蜂蛰了的样子就很好笑,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喝了很多,享受着与各种年长男人们的欢好,阿格里帕被我冷落到一边;格拉古拒绝了我,于是我派了整整一个大队的士兵们过去,他们曾是凯撒的手下,希望格拉古能享受到。
*
格拉古的事。哥哥对我的厌恶终于不加掩饰地爆发了。这是我的错,我咎由自取。
*
我蹲在水坑边。天很阴,稀疏的小雨冰冷地飘洒了满天,格拉古走过来,他的军靴踏在泥泞的沼泽洼地里,此时脸上带着点真正的关切神情,他略显焦虑,“埃伽拉,你在这里做什么呀?快进到城里去。高卢人要打来了。”
打。就是要打。我说:“陛下不是把兵交给你了吗?你躲在这里不打,我哥哥在哪里?”
他说,他正在找克拉苏。“他陷在北边了。”他劝我赶快进去。
真好笑,他是怕我和他抢功还是怎么的;哥哥离开罗马后,凯撒便迅速地冷落了我;皇帝不再见我,而把大权交给受到哥哥重用的格拉古,把格拉古调出罗马、驰援北方。
我肚子很痛,小腹的结肠痉挛着,士兵们说可能是喝了不干净的水。罗马派来的、身上香水味袭人的医生们七嘴八舌地争论着治疗方案。
“我不开玩笑!埃伽拉,你赶快去休息!一有消息我就叫你,好吗?”
我挣开了他想拉我的手。雨水汇进脏褐色的水洼,浑浊的泥水,盈满,亏空,再盈满,再亏空;我在心里默默念咒般祈祷:水洼呀,水洼呀,如果你停下来了,不再满溢,不再见底,哥哥就会好好地回来了。我屏息盯着水洼,雨还在下,格拉古已经走了。
水面从来没有静止的那一刻。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水洼不再涨,光滑的水面回落,露出石头、泥块和淹死的啮齿类小动物的尸体。尸体肿胀着,地面被烤干了。
雨停了,水洼也停下来了,不再满溢,不再见底。
“克拉苏——克拉苏——!!”
士兵们扛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我看见哥哥的尸体被吊在一只木头架子上。他的头低垂着,像在我的梦中他时常亲吻我、抚摸我时那样。他宽厚且有纹路的手掌被刑具割出了森然白骨;奥古斯都悬挂在他身旁,空荡荡的一只肉囊,像被阉割了的公鸡,眼皮耷拉着。哥哥的眼睛蒙着一层染血的布。后来有人告诉我,因为高卢人挖掉了克拉苏将军的两只眼球;将军死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哥哥从小就很怕黑,我知道的。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高卢人了。
我一直觉得兄弟姐妹是种很神奇的东西。血缘,这样的埋藏在你身体中的液体竟能将你和其他个体以先天注定的方式连结;有时你并不了解自己,但对着你的兄弟姐妹,便好像对着一面面镜子;他们与你的父母或你的子女不同,你们与兄弟姐妹分享着相同的时空和相同的水土,但你们的皮肤上开出的却是不同的花朵。有些是清丽的白百合,有些是致命的红罂粟。
哥哥死后,我只在他的葬礼上哭过一场,此后便再没有流泪。我并非冷漠,而是我从来没意识到哥哥真正离开过,他没有走。我照着镜子,模仿哥哥说话的语气、神态、动作和细微的着装特点,我发现我的哥哥一直活在我的血脉中。我们是同母同父的亲兄弟呀,不是吗?
我抱紧自己,抱紧哥哥。
姐姐来了。她“咯哒”一声把寝宫门给带上了。她在哭,一个多月了,她看到我便会落泪。女人是脆弱的。我想。我整日对着镜子的样子似乎极大地刺激了她。
陛下要我们离开罗马,她颤抖着说。
真可怜,女人本不该管这些事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饥饿的滋味,我坐在镜子前,桌子上散乱地放着一些咬过的橄榄和羊奶酪;一点点鲷鱼干是奴隶们从仓库里搜刮出来的最后存货,浸满薄荷叶和胡椒的辛辣味以掩盖鱼干的臭味。她的头发很干枯,但仍然体面地竖着,绑着亮晶晶的发片。我问:“姐姐,我们会死吗?”
“不会。埃伽拉。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有事。”
下午她打发奴隶去送信;送给正得宠的财务官庞贝,我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她走过来,从后面搂住仍然在镜子前发呆的我。我的上身被压弯了,她强迫我坐直,我扭头,姐姐扳住我下巴,她的眼睛和我一样是蓝色的,望着我。她吻上我的嘴唇,用牙齿咬。我的身体被她带倒在厚实的木质地板上,她解开衣襟下摆,一层一层的斯托拉被蜕至地面;她平时穿得很富丽,很繁重,于是她的袍子有很多很多层;和小巷角落里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光秃秃的女人们完全不同。
姐姐痛苦地呼喊一声。她出血了。我愣愣地看着。我拼命仰头,大口喘气,镜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哥哥,没有我。姐姐用身体安慰了我;或者说夺走了我身体的某一个部分。她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头,索要的动作却很粗暴。她对我说:“埃伽拉,我的埃伽拉,现在只有我们真正属于彼此了。”
“至于庞贝、那头猪!”她流着泪大叫:“他永远都别想得到我——!”
最后的最后,我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轻得下一秒就要将自己吊死在空气中了。
*
我走向凯撒的王座。
皇帝问:“克拉苏的弟弟,你们巴路斯家的那个女孩呢?”
我说,姐姐已经搬到庞贝·马格努斯家去住了。
皇帝点点头,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神情。“情妇。朕明白了。马格努斯不会娶一个失去家族权势的女人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陌生的人们,你们听说过一个故事吗?一个关于罗马的故事。罗马市中心的广场上有一根高大的立柱,直到很多个千年以后,人类的后代们依然可以看见它,他们一定会像现在的人一样感慨这是一个奇观。立柱有个很美好的名字:“哺乳柱”,让人想到大地,想到母亲,想到养育,想到乳汁和怀抱;你瞧,一个路过的女人停下来了,她解开自己的衣襟,抱起台子上的一个婴儿,微笑着喂给他奶。他喝饱了,□□从他舌尖滑脱,“咯咯”地朝那母亲微笑。
妇女把孩子放回了柱子。皮肤泛红,眼睛睁不开的小婴儿蜷着拳头,被一双骨瘦如柴、男女莫辨的手摆在台子上。那神秘人手拽着披巾,捂住自己的脸,不让周围的人看见他或她的脸。婴儿嚎啕大哭,柱子旁人来人往。晚上下了霜,第二天一早,有些弃婴们被冻死了,热心市民将他们扫进垃圾堆。依然有经过的妇女给活着的那几个哺乳;有些婴儿散着惊人的臭味,他们是在正午被晒死的。奴隶贩子徘徊在哺乳柱旁,像检查牲口般查验着婴儿的身体健康,把他们认为合适的孩子带回去养,男孩养大了当奴隶,女孩养大了去□□。
人声嘈杂,更多的婴儿被放在台子上。许多孩子很幸运,他们会被人丁稀疏的家庭领养长大,作为不可或缺的劳力。他们是所有被罗马遗弃的孩子。
我一件一件将自己的衣服踩在脚下。外面很亮,是白天。
凯撒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我,“你确定吗?克拉苏的弟弟?”
“确定。”我咬着牙;剥掉衣衫、露出筋骨。力道之大,仿佛鸟儿连皮带肉地破开自己。
凯撒把我扑倒在地上。我大大地张着眼睛,被他拥抱时,我毫无感觉,痛觉或者快乐都没有。只有惨淡的白色光线顺着我眼角的湿润滑入光鲜亮丽的大理石地板。
他健壮的骨架撑着的躯干散发着淡淡的腐烂的气息;很淡,腐烂是从骨髓里开始的,渗透到皮肤表层时,那股味道已经所剩无几了。人们都会说凯撒正值当年,他优美的躯体像一头雄狮。我在他麦色的皮肤上寻找哥哥的痕迹,没有。他不是哥哥。尽管他的眼睛同样是蓝色的,但那眼睛太冷了,有血的颜色,没有顾惜,十分贪婪。他径直抱我,我痛叫出声,于是我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我发现哥哥真的不在了。那双和哥哥很像的蓝眼睛并没有朝我微笑,那眼睛是狰狞的,浑浊的。凯撒开始喘气。
我想如果巴路斯家的三个孩子一块儿被摆到哺乳柱前的台子上会发生什么。我想象着哥哥被一户普通的农户收养,每天耕田放羊、无所事事,喝了两口酒便开始抱怨隔壁的桑塔露希娅对他死缠烂打,而他暗恋的卢克莱西娅对他爱搭不理。我“呵呵”地笑了。
哥哥的蓝眼睛的颜色像天空又像冰川,蓝色倒映在粗糙的陶碗里,然后我想到他的眼睛被高卢人挖掉了;他穿着华贵鲜艳的甲胄,深红色的披风垂挂在绞架下,和血一样。
好痛。我忍着疼,心脏剧烈地在贫瘠的胸部肋骨下颤抖。
我想到某次酒宴,一个吹陶笛的男孩踱步从凯撒身边经过,凯撒忽然剧烈抖动着,呼吸极快;人们以为皇帝害了什么病,凯撒扑过去抓住男孩的手腕,在宴会厅里当着众人的面便把那男孩□□了。男孩五官浅淡,长相平凡,他还有个拉琴的哥哥,皇帝同样临幸了他。两兄弟后来因为此事争吵,相互指责对方□□,不用说,他们都因为大喊大叫而被凯撒下令处死;那天哥哥穿着紫边托加走进来,袍子边沿勾过两具糊满液体的身体上方,门大开,风吹散了大厅内可怕的汗味和腥味。哥哥皱了皱眉头,感到恶心,更多的是轻蔑,他说:“凯撒,你再不可能生出自己的孩子了,明白吗?”
最后那两兄弟都被哥哥放了出去。他们没有被真的处死,而是因为哥哥的出现而侥幸逃过一劫。他们只是很普通的乐师,离开皇宫时,那两兄弟就像从一个噩梦中惊醒了。
但我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醒了。哥哥的眼睛看了过来,蓝色的,凯撒的,我的。从此我将溺毙在噩梦中。腐烂的味道飘来,是哺乳柱下婴儿们的尸体的;凯撒像头公牛一样在我身上犁耕、拖拽。
罗马是哥哥的,哥哥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
我必须得到罗马,哥哥的罗马。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