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的肖像》水杨酸橙子

26、第六卷·提比略·格拉古 本章S

　　本章Summary：天使的女儿
　　埃伽拉巴路斯，这个男人所追求的，不过是彼岸之物留在此世的残影罢了。

　　她站在密室大门前发愣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哦，我亲爱的铂尔修斯娅呀，你为什么不往前、往里头再多走几步呢？你会发现更多惊喜的。你的头发、指甲，扔掉的某个沾满汗渍和体垢的手链。我们的皇帝陛下多么地痴迷于你！
　　“你知道那个被封圣的波斯妓女吗？或许你在埃及听说过她的故事？”我说。
　　你慌乱地抬头。皇帝看向我，眼神是空的，然而却燃烧着愤怒的、如利箭一般的火。我自顾自地告诉你：“她和你有一模一样的脸。你在这座密室里，处处可以看见你自己，处处可以看见她。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皇帝密室的建立时间远远早于埃伽拉登基的时间——为什么？一般来说，我不爱深究埃伽拉的私事，更不愿翻他的旧账来报复他。
　　但这只是“一般来说”。
　　那份匿名投书塞进我办公的房间，没有奴隶转交；它安静地躺在地上，以火漆封缄；我一边将火漆撬掉，撕开，一边想：按照罗马的法律，任何未署名信件在拆开被人阅览之前，都必须被焚毁，里面不能有一个词一句话泄露进人们的大脑。查阅未署名的信件是非法的；因为这样的信总是和谋逆、政治阴谋及虚假高发相关。
　　但偶尔，偶尔，这样的信中总是记载着最真实的秘密。
　　我认真地读完了信，上面记录着一个故事。像是从某本童话书里摘抄的，母亲们讲给即将入睡的婴孩们的、天真无邪的美丽故事。
　　从前，有一个聪慧腼腆的少年，他极为漂亮，乃至于他的美貌给凡人以冷酷的印象。少年喜欢在有水的地方玩耍，浩淼宽阔的水面总能让他心安。有天，他在水边碰到了天使。天使说：“我是加百列。是水之大天使长。孩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答：我在玩水。
　　天使问：你为什么喜欢水呢？孩子。
　　“因为水很神奇呀！你瞧，我们生存的宇宙一开始是不存在的，是静止的和凝固的。先是有一滴水，它像一面有着无数个棱面的白色镜子，映照出了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形象；人、鸟、兽、虫，太阳和月亮，天空、大地和星辰。水落在了凝固的某件东西上，万事万物开始流动，时间和空间开始交错运行，就像海洋蒸腾出水汽，水汽飘飞到别处，凝结为雨水，落回地面落入江河，江河再度汇流入海。海水再次蒸腾，新的循环又开始了。水，水是纯净而永恒的。”
　　天使和少年相爱。天使告诉他：“你将是罗马的皇帝。”
　　少年不可思议。“你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才出现的吗？”他问：“那，如果我当了皇帝，你又要去哪里呢？”
　　天使没有答话，消失了。后来，它消失的次数越来越多。少年离皇位越来越近。
　　天使最后一次出现在少年面前。它神色冷淡，已完全是第一次见到少年时、他俩完全没有相爱时的模样了。少年问：“我要当皇帝了。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呢？”
　　“不能。”天使十分干脆。
　　少年悲痛欲绝，问他要怎样才能留住它。
　　“我要走了。”
　　不要走！少年急得大叫。“加百列，给我一个追逐你的机会！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占有你？”
　　天使的神色仍是淡淡，听不出戏谑，听不出肃穆，没有情绪。天使说：“除非你能掌控世界。”
　　“那么我发誓，”少年说：“总有一天我要把整个世界都掌握在手中。加百列，为了得到你。”
　　少年不知道的是，他和天使的那几次□□竟然使天使怀了他的孩子。不久孩子出生了，一个女婴。她被时间洪流冲到了另一个世界中，一个完全独立的、分岔的时间线。但那女孩出生于此，必将终死于此。女孩在另一个世界有另一个名字，那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是“铂尔修斯娅”；她那已经是世界的皇帝的父亲，在少年时代曾与一名天使相爱，生下了她。
　　＊
　　我把那封匿名信丢给了铂尔修斯娅，微笑着，叫她自己看。
　　后来，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铂尔修斯娅尖锐而突兀的哭声像一把锥子一样，凄厉地凿着我的脑袋。卫兵们来了，现场的情况变得很混乱。铂尔修斯娅扑到埃伽拉的怀里痛哭，她说自己不介意，根本不介意他俩的身份谁是谁，“我不介意，我不介意继续当你的情人！”
　　皇帝猛地推开了她。“但是我介意。”
　　“你让我恶心。”
　　顿了顿，他又说。
　　她愣愣地看着他，眼睛很空。“其实你早就知道，对吗？”
　　皇帝避开她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你一边瞒着我。一边骗自己是吗？你觉得我恶心？你现在才觉得我恶心？所以你一开始找一个波斯妓女就是为了这个，但是你发现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于是让一群人奸杀了她，又把她封圣，”她大笑，“难怪埃及女王临死前……难怪她觉得你腐烂到了极点。你一直在顺着对加百列、对你自己的记忆去找一个面孔相似的东西是吗？那我是你的什么啊？我他妈原来是你女儿，你情人啊，”她捂着嘴，不知是哭还是笑，“埃伽拉·巴路斯，我问你，你每次在床上干我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她朝埃伽拉扑过去，皇帝深吸一口气，一脚把她踹到门口。结结实实一声巨响，卫兵们吓了一大跳，他们的脸色齐齐地变白了，因为他们确信自己听到了很多根骨头，胸口的、以及手肘膝关节的，断开的声音。那些闷闷的声音砸在地上时，变成了极为清脆的爆响。
　　我想，她那一刻，她扑过去时，其实是想拥抱他的。
　　皇帝甩了甩洁白的托加袍，走了。不一会儿，我听见门外台阶下传来重重的“咚”的一下。紧接着是人群和卫兵的惊呼。“狮鹫之泉”已经醒了。
　　埃伽拉皇帝晕倒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