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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五卷·铂尔修斯娅02 本章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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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Summary:格拉古叛变,然而失败。
他还是被誓言所困,无法对埃伽拉下手。不过这么心软的话,之后报应就会来了(什么)
我始终无法怀孕,不论是埃伽拉的还是阿格里帕的。埃伽拉有点失望,有点;他什么都没说,但我从他的表情上可以观察出来他的失落。有天,皇帝派奴隶传信,说要在元老院召见我。我惊异,匆忙梳妆打扮、换好衣服前往万神殿。但格拉古在半路拦住了我,他说埃伽拉不在那里,“有人要把你骗到元老院去。准备做什么,我想你大概猜得到。以及,阿格里帕已经离开罗马了。”
什么?“可埃伽拉从没和我提过这件事呀!”
“他当然没提。”说着,格拉古微微扬了扬唇,“因为他不是自愿离开的。”
我让他解释清楚。他把我往回拉,大步走进“狮鹫之泉”,我发现奴隶们正四散奔逃;看见护民官兼检察官进来时,全都吓愣住了。格拉古宣布,现在,埃伽拉·巴路斯遗留下的一切事务和财产均由他接管。领头的奴隶闻言,立刻走过来,格拉古不耐烦地摆摆手,意思是鸡毛蒜皮的事你们自己去处理,我只是告诉你们,现在这儿的主人是我了。
格拉古挥手时,神态自若,然而我看得出来,他非常紧张,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
我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格拉古,你把埃伽拉怎么了?”
“皇帝死了。”他说:“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杀他。万神殿的元老们准备把你弄到外面去,叫卫兵杀了你。我对他们说这件事交给我,他们不想留下杀女人的恶名,干脆让我来。他们现在很听我的话,阿格里帕被我设计引出了罗马城,现在,只等元老院通过新的决议,宣布我继承罗马的帝位。”
政变。我茫然了一会儿,等这个词在脑海里一点点变清晰。“埃伽拉没死。你在撒谎。”
“大家都说皇帝已经死了。”
“他怎么死的?”
沉默片刻。他继续说:“无论你信与不信,埃伽拉皇帝不会再出现在罗马了。他完蛋了。”
“你这么肯定,”我凝视着他,“格拉古,你说你没有杀他。我很好奇,你和那帮元老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想他一定把皇帝关在了某处。在埃伽拉的皇位被元老院正式宣布罢黜前,埃伽拉仍然是罗马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是“神之子”。我决不相信元老们敢不顾可能留下的“弑君者”恶名、在冒着失去法律和道义支持的风险的情况下,匆忙将皇帝砍头;因为他们希望发动的只是一场政变,而绝非革命,戴着皇冠的“神之子”人头落地——他们害怕此等悖逆的场景将带给臣民们过于激烈震撼的视觉效果,从而引燃暴乱的火种。
所以,埃伽拉肯定还没有死。
格拉古将我软禁在“狮鹫之泉”的寝殿中。派卫兵把守。皇宫中的守卫大规模换血,皮肤白皙且高大的罗马人被换成了深棕肤色的阿非利加士兵,他们是北非军团的驻军。
第五天,阿格里帕被押送至皇宫;元老们鉴于之前埃伽拉皇帝的继承法已生效,无特殊理由难以推翻,和格拉古商议,决定推阿格里帕登上皇位。
“傀儡皇帝”,我顿时明白了。阿格里帕就是被格拉古推出来,给眼下的混乱局面背锅的。
果然,那天晚上,格拉古又找到了我。格拉古想带我走,“离开罗马,和我去阿非利加。我们在那里结婚。等你怀了我的孩子,就立刻让阿格里帕退位。”
“阿格里帕还能活多久?”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终于可以摆脱掉他了。”
他的微笑令我隐隐觉得恶心。“我以为你和阿格里帕并无仇怨。我听埃伽拉说,你们两个以前甚至是……”
“你以为我是什么。圣人么。”格拉古慢悠悠地说:“等阿格里帕为现在的混乱局面负起责任,臣民们自然会将矛头都对准他。届时,元老院再废掉他,我就能当皇帝了。”
“你得到了罗马之后,打算怎么样?”
“将它更牢固地掌握住。”
“好。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不会和你走的。格拉古,”我笑了笑,“你会为了我,心甘情愿地毁掉已经完全属于你的罗马吗?不会?那就滚吧。”
“埃伽拉会这样做。但你,你不会为了我这样做。”我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你想要的?”
“我要这座城市和这整个帝国都在火海里燃烧。永无宁日。”
“你疯了。”
“是吗?”我认真地说:“那么,就按照你们罗马人的规则来咯。正统的、充满了荣光与秩序的规则——既然他是你们的皇帝。他死了,你们为什么不给他陪葬呢?”
“我希望你们都去死。”我说。
“……埃伽拉没有死。铂尔修斯娅,你冷静一点。他还活着,我发誓他很好。他没事。”格拉古有点惊慌地抱住我的肩膀,喊道:“算我求你了,不要露出那样的笑!看着我的眼睛!”
“我确实在看着你的眼睛啊,格拉古。你难道不想罗马毁灭吗?我在你的眼中,明明看到了与我相同的欲望,相似的憎恨。你在掩盖什么呢?你也恨罗马,不是吗?”我笑着说:
“而且,你会为了我,凌辱法律吗?你会为了我,荡尽国库的财宝吗?你会为了我,毁灭罗马吗?不,你做不到任何一点。你对我的爱,还不如埃伽拉对我的万分之一。”
他的声音几乎在哀求了,“和我去阿非利加,离开罗马!你知道有多少人对你恨之入骨吗?你在这里迟早会被……”
“我真高兴。”我继续笑,“这么多人想杀我,说明罗马还没有完全堕落。”
“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活吗?全罗马都知道你是皇帝的情妇,而他就是沾上你之后,变成了一个,一个……”格拉古说不出话了。
“那你还要救我?你是被海伦迷瞎了眼睛吗?我的大情圣。”
“你能不能有点自觉?你就那么想死吗?”格拉古朝我怒吼:“说到底你们女人不过是些政治的棋子而已!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埃伽拉变成那样,他咎由自取。今天我必须带走你!万一你和阿格里帕弄出个孩子了,到时候死的人就是我了!我没有退路了,我必须得到罗马!”
事后,我回想起当时的这幕,意识到格拉古的判断的确是正确的。阿格里帕对皇位的继承权由元老院通过的法律保障,如果我怀上了阿格里帕的孩子,那么埃伽拉先前通过的法律,依然能保障阿格里帕的孩子有继承权。那么格拉古就无法在法理上获得皇位,这绝对会给他的统治带来无穷的后患。
他说着,直接拦腰抱起我,我悬在半空中,失声尖叫。一群深棕色皮肤的士兵紧紧跟在后面,士兵队伍的最前面,有人高举着火把。我一腔怒火,双臂乱挥,使劲儿地扇着他的耳光,他气坏了。
“士兵!把这泼妇的手绑起来!”士兵们帮他弄完,准备教训我两下。格拉古更生气了,“谁让你们扇她耳光了?我只让你把她绑起来,不许打她!不许打她!”
士兵们耸肩,往后退了几步。
我还在喊,气到哭,腔调歪歪斜斜,“格拉古,格拉古我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你的,我是埃伽拉的女人。如果你敢害他,你敢杀他,我发誓,我会喝下毒死他的同一杯酒中的毒药,用吊死他的、相同的绳索自尽,用刺向他的胸膛的匕首,刺死我自己!格拉古,你说你要为了我当罗马皇帝,根本不是,你只是想埃伽拉死而已……”
格拉古脸色苍白发青,士兵们团了一块浸满汗臭的麻布塞住我的嘴。他们无奈地看向格拉古。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闭嘴。”格拉古疲惫地对看向他的士兵们说:“我不会让她死的,我也会带着她走。”
“把她绑好。手和脚都捆住。晚上冷,多加些毯子给她。”
我第七次尝试自杀。在前往北非的途中,我的手脚都被捆住,但这并不影响我只要身体能够自由移动,便“嗖”地一下撞向树桩、岩石或一切比我的头骨更硬的东西。格拉古一开始骂我、哀求我,抱着我哭,后来干脆冷下一张脸,发誓再不管我。然后他真的没再管我。
第七次自杀,我撞得头破血流,捂着伤口落泪。我借口要去找止血草药,溜进运兵船的舱室。我怀疑这个地方很久了。这是一艘位于一支舰队左翼的运输船,上面守卫的士兵在短短三周的时间里,换了两轮。
为什么要换?这说不通。我想。
罗马海军在没有战事时,一般首先保证组织系统运转的效率,因此,右翼的士兵不派往左翼,中阵的守卫不派往前线放哨;士兵们重复自己熟悉的工作,正是这个系统高效工作的关键。这艘运输船两轮士兵换班交替的中途,曾爆发过一场剧烈的争执,争执发展为肢体冲突。
士兵们说,格拉古正是因为这场冲突,才调走了原先守卫运输船的那批士兵。我不相信这个说法,冲突是换守卫的结果而非原因。那艘船里,一定隐藏着什么。
我记得那天,格拉古和我说过,带着抱歉的神色,说:“今晚不能陪你,左边一艘运输船出了点事。两队人打架了。”
于是,他带着一队人去往左边。
第二天,士兵们之中流传的故事版本却是:格拉古带着一队士兵深夜彻查左边的舰队,与原本守卫在那里的士兵发生了争执。
有一个故事一定是假的,或许两个都是假的。
只有一件事是真的:格拉古深夜发现了紧急状况,去了一艘装了点粮食的、无关紧要的运输船,直到天亮才疲惫地回来;他极力隐瞒事实,编造了第二个故事、也就是在士兵们当中流传的那个故事,分散全体士兵本该疑惑“司令官为何深夜兴师动众”的注意力,士兵们因此开始纠结“那到底是怎样一场冲突?激不激烈?有没有人死伤了?”而不再疑问到底为什么会打起来。
撕开编造的故事,下方或许有秘宝,或许空空的,只有深渊。还好,这次我比较幸运。
我在舰队的左翼找到了被软禁的埃伽拉。
“陛下,陛下算我求求您了!您不要让我们为难,上一队照顾……啊不,对不起!监视您的士兵被集体处决了呀!”
一个士兵跪在男人脚边,手抱着他的脚;男人又踢又踹,但他没有力气,重心不稳,直接重重地倒在地上。士兵赶紧爬过去,揉着男人身上砸出来的伤口;男人用手肘猛击士兵的头,士兵吃痛,继续按住他,士兵大喊大叫,几个同伴跑过来,一群士兵畏缩地触碰着男人。
男人的声音冷静了。“放开朕。朕不跑了。够了吗?”
士兵们悉悉索索地往后撤。男人直着身子,理好衣服,他的腿抻不直,试了几次才站起来。雪白素净的托加袍前襟被扯得有些凌乱,“换一件。”他说。
一个士兵立刻跑开去取新衣服。
他的视线和我对上了。我讷讷地叫了一声,像个中风的脑瘫患者,话都说不利索了,“埃……埃伽拉。”
他拽着我这个脑瘫患者的胳膊,像一头奔跑在热带大草原上的矫健猎豹,右手横劈向正在伺候他换衣服的士兵的脖子,士兵倒了。另一个士兵想抓住他,来不及了。
他拖着我狂奔,船下,海水幽蓝。
“抱歉。朕可能,可能要把你淹死了。”
他先把我推进水里,我们的腰上缠着一根粗绳,他跳入水中,放开手脚游,我被绳子牵在后头。海水涌入口鼻,我快窒息了。等到我耳边重新听见声音,一只开阔的甲板上,湿淋淋的埃伽拉扬着下巴,站在格拉古面前。
她把我抱上了位于舰队正中的那艘船,自己也爬了上去。
格拉古和他的士兵们举着刀,看着皇帝。没人敢动。刀反射着寒芒,可那些阳光下的寒芒却在颤抖。
“你输了,格拉古。”
埃伽拉笑了笑,“你真的该一开始就杀了朕。而不是把朕的命留到现在。现在,你看见了吗?你大可以试试,让你的这些手下,或者你本人,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挥刀砍向朕。”
“——来啊!朕就站在这里,来杀了朕!”
他的这声断喝让在场所有士兵都颤抖起来。
“很好。不敢是吗?”埃伽拉说:“看来你们也知道,和意大利本土的军团作战,北非的军队可没有多少胜算呢。而这支军队已经停泊在阿非利加行省的北岸了。意大利本土的军团在赌,你们也在赌,赌朕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有能力统御本土的大军与你们对峙。如今胜负已分,格拉古,朕还活着,并且,让你的北非军团都知道,朕还活着。”他的语气由平缓转为严厉,说:
“那么,朕,埃伽拉·巴路斯,罗马帝国的皇帝在此,你们竟敢将刀对准你们的皇帝、你们的神之子吗?”
刀稀里哗啦地落下了,响起了一大片膝盖重重地磕在木质甲板上的声音。“事到如今,”格拉古垂着眼睫,最后,慢慢地闭上眼,“埃伽拉,我不祈求……”
皇帝拍了拍他。“朕原谅你。格拉古。”他捏捏他的肩。“看在克拉苏的面子上。”
格拉古不可思议地抬头。
埃伽拉笑了一下,他的笑很礼貌,很迷人,“如果你要做。就做到底。你不该留朕一条命。朕不需要你这种假惺惺的‘保护’。朕不管你对他发过什么誓,很恶心,明白吗?”
格拉古的脸色更白了。他的呼吸都透着一股苦痛。最后,他答道:“多谢。陛下。您如此地仁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