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度》不知烟

68、作战 就这样，结

　　出山野入平川，南行五十里，万军衔枚，静默无声。
　　群星闪烁，夜色袭人。

　　林影处于军中位置，两侧各有两营翼行。虎领着前锋，陈武康领重骑垫后。
　　林影从未指挥过如此规模的战斗，虽曾旁7观一二，但终归不是自己亲身指挥，难免有疏忽之处。

　　再行十里，便可远望秦自虔军队驻扎之地。

　　林影一勒缰绳，放缓了速度，直至看到陈武康的身影，才调转马头，向他那处跑去。

　　陈武康见了林影，奇怪问道：“小将军，有事打个旗语指挥行进便是，怎么擅自离队跑了过来？”
　　林影一手抓着马鞍，同陈武康并排向前走着，说道：“方才清河告诉我，秦自虔这人最过狡诈，他的驻军虽多，但是若我们率领所有人都往他驻地去，恐怕反而会落入他得的陷阱。”

　　陈武康抬头看了眼队前的赤色旗子，那旗子正随着夜风猎猎作响，朔北守军只留下了三个营在原地驻留，总计也不过数千人，剩下所有人，都列队行进于此处。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小将军，那你以为如何？”

　　林影□□的战马有些焦躁地打了一个响鼻，一抬后腿，将她颠了一下。
　　林影拽了拽缰绳，夹紧马肚，方才稳住身形。
　　她有些犹豫着说：“我也不算想明白，只是觉得，恐怕另有办法，但究竟该如何做，我也尚未想清，还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武康压着嗓子，低低地笑了两声。
　　夜间的风格外寒凉，他呼出的气立即在嘴边凝成一股白烟。
　　“若是你没有想清，你也不会过来问我，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林影抿了抿唇，环顾左右，方才凑近陈武康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掌旗人远隔十步之遥，手中的赤红旗子不断招摇。
　　夜里寂静，只能听到兵甲落地响动之声。

　　陈武康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回应道：“有道理，就按照你说的做。”

　　“是。”
　　林影应了一声，又拽着缰绳，贴着长队向前疾驰。
　　尘土与众人都落于她马后，星光作灯，她忽然觉察到久违的自在。

　　陈禾见到林影回道队伍中，一时好奇，却又顾忌着禁喧的规定，几次想要打马上前，却又不敢出声询问，只能落回林影马后，又向后看了两眼。
　　万余兵士长队，远望不见头尾。

　　陈禾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只能悻悻地收回眼，继续跟着林影前行。

　　杆倒旗止。

　　兵马停住脚步，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林影直起身，远远向前望去，已经能看见秦自虔驻军处隐隐的火光。
　　但是较上次她同楚清河一同去的时候，仍旧黯淡了不少。

　　军行一夜，又至破晓时分。
　　林影原本已经接近一宿未眠，但不知为何，或许只是因为重回军营的激动感，又或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但她只觉得她此时脑中一片清明，方才看到的沙盘模型像是印在她的头颅中，她清楚可知现在众人所在方位。
　　距离秦自虔岗哨位置，再行一炷香便至。

　　林影刚张开嘴，便吸入一口冷风，但铁甲加身，她丝毫不觉得冷。
　　“陈禾，派暗哨先行出发，解决掉卯时三刻巡至北面的一组十人巡逻兵，杀掉西北、东北两面哨塔上的人后报信。”

　　楚清河借给她了一组暗卫，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能手。

　　南面的红烟顺着高塔升起。
　　休整片刻，赤旗又立，旗面飞摇。

　　两翼骑兵飞速打马，向驻军处飞驰包围而去，前方徐虎领着的重兵也加快了脚步，立着铁盾，向前压近。

　　千万马蹄共同践踏着地面，像是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草木搭建起的简易哨塔上的兵士，刚刚觉察到了远方的异动，双手撑在带着倒刺的木板上，向前探着身子，察看情况，他慌忙转身，想要点燃狼烟，才刚刚吹亮火折子，一片血色模糊了他的双眼。

　　“怎么回事……”
　　他艰难地出声问到。

　　狼烟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但身体中的血液像是已经凝固住，无人应答。

　　“流火营骑兵，听我号令，冲锋！”
　　陈禾已经回到左翼，扯下口中一直衔着的木棍，狠掷于地上，大声喊道。

　　铁蹄冲破围栏，踏入一众人尚处故乡的美梦之中。

　　“点火！”林影朝着身旁喊了一声。

　　桐油淋湿的火把经火折子一擦，便燃起熊熊烈火。
　　火光随着木头断裂声一同撞进林影的耳中。

　　“怎么回事？秦大人不是说有人增援皇后，亲自带兵去了易州城中吗？为什么现在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代替秦自虔坐于主帐中的副将听到了不远处的响动，看着冒死前来传信的哨兵，慌张问道。

　　眼前的哨兵头上的头盔已经不知落在了何方，身上还有枯黄的野草，手掌上规律地裂了几道血痕，像是在何处摔了跤，滚了几圈，慌忙爬起身，滚到此地。
　　他身上手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伤口不断向外渗着血，他忍着疼痛，不免有些口吃地回答道：“属下，属下也不知，但是北面的哨塔都倒了，恐怕敌人已经攻进大营了！”

　　“快，快命人吹号角，快去迎敌！”副将一拍桌子，桌腿应声而断，桌上的灯油落了满地，灯盏咕噜噜向一旁滚去，撞到了书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火焰顺着灯油的方向蔓延开来，副将呆愣地看了两眼火光，才回过神来，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去集合啊，快去！”

　　他连忙抱起书架上楚清河留下的书册，向外冲出去。

　　徐虎领着的重骑已经压至主帐外，那副将刚一出帐，就迎面撞上徐虎目中无人的张狂大笑。
　　“哈哈哈哈，传闻秦自虔作战雷霆手段，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你，你，你不可侮辱我们大人！”秦自虔手下副将两股战战，手中力气一松，书册掉了满地，风一吹，哗啦啦地向后翻着。

　　“什么侮辱不侮辱的，老子是来打你们的！”徐虎未等身旁的亲兵立着铁盾将他护送向前，自己手握着两锤，向前跨了两步，向那名副将兜头便是两锤。
　　副将还来不及抽出自己腰间的剑抵挡，头一仰，直直向后倒去。

　　徐虎得意洋洋地转过身，指着身后被猛然攻打至溃不成军的一众军士，大笑了三声，说道：“看吧，这就还说什么，楚国镇国……”

　　林影从一人腹部抽出手中的剑，鲜红的血溅了她满手，原本温热的液体落入空中，便转为冰冷。

　　时机正好，打了秦自虔余部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的部下训练有素，但是从梦中惊醒到集结，仍需要半炷香的时间，而此时，林影率领的大军已经可攻打半数兵卒，几可手不血刃。

　　喊杀声四起，在一阵如浪人声中间或夹杂着皮肉穿刺声与痛呼声，马蹄声与铁甲银枪发出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如震天地。

　　林影的心中绷着一根弦。
　　秦自虔的部下虽然一时间无还手之力，但未被攻到之处的士兵已集结完毕，前方徐虎领着的重兵已有伤亡传来。
　　但无人后退，俱是前行。

　　中部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林影有些奇怪。
　　一侧突然窜出一把长枪，斜着刺向林影，身旁无亲兵相护，林影右手贯剑，枪尖抵银剑，她虎口一震，手中剑下下掉了半寸，她连忙握紧手，重新抓住剑柄。

　　然而这一下却令她不免左支右绌，左方撕开一个小口，一队人咆哮着向她冲来，一个人接一个人地倒在阵前，最后一个人将剑送抵她的喉间。

　　不妙。

　　林影眼神一凛，俯身躲剑，但右侧长枪向下紧追。

　　叮——
　　一把不知从何处来的长剑贯穿了右侧持枪人。

　　“阿影，小心！”陈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手中的剑消失不见，他俯下身，从身下尸首上又翻出一把剑，握在手中。

　　林影反手一劈，将左侧来者喉间划开一道裂口。
　　侥幸存活。

　　林影抓着缰绳，喘了几口气。
　　然而身旁的厮杀声不断，好在朔北守军人数众多，又皆是久经沙场之人。

　　又一炷香后，声浪渐歇。

　　林影呼出一口长气，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徐虎夺下主帐，大火吞噬了他身后的帐篷，像是为他荣耀加冕的凯歌。

　　林影心中一喜，打马上前。

　　火势愈加大了起来，噼啪作响，黑烟卷着寒气滚滚向前。
　　徐虎依旧站在原地未动，朝着部下们炫耀着他的荣耀。

　　烟火逐渐加重，林影甚至有些看不清远方的景色。

　　就这样，结束了？

　　陈禾扭着投降的余众向着林影的方向走来，林影回过头看了看陈禾。

　　“将军，这些是投降的人。”
　　陈禾简单说了一声。

　　“好。”林影应道，刚拽住缰绳，向着徐虎的方向走了几步。

　　“徐守将，归队了！”林影冲着徐虎的方向喊到。

　　徐虎放下手中的头颅，也朝着林影的方向，拉长了声音回应。
　　“好——”

　　然而他的这一声回应还未收声，就戛然而止。
　　一直长箭破空而来，贯穿了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