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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和谈 “我楚清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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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城墙上篝火星星点点连成片,映在不断东流的河道上。
耳旁的风似乎都传来呜咽的声音。
林影过来的一路上没有回头,但是她明白,这一路是踏着无数鲜活的生命走过来的,就像是她打胜的每一仗。
眼前的人单手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他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她思考。
他不在乎那些已经沉没在护城河里的人,但是他提出的建议却真正地在为更多沉默的人考虑。
“好。”林影干脆利落地答应道。
那人抚掌大笑了两声:“不愧是林氏的后人。”
他这话还没说完,眼睛却在林影身上四下打量,像是想要把她看个清楚。
林影被他这样打量着,只感觉浑身不舒服。
她又问:“你刚刚说,监军和征税,是什么意思?”
朔北城虽依河流而建,但多风沙,土地贫瘠,居民连日常吃食有时都需要驱车去几十里外的城镇换物,而此地又地势险峻,处塞上关险,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因而从楚国建国之日起,从未向朔北征税,甚至十年前一直会向朔北输送柴米粮油等日常物资。
但是从十年前起,皇帝日渐奢靡,逐渐断了输送向朔北的物资,但仍然承祖制,不向朔北摊派税赋。
何况林府世代镇守此地,几乎祖辈以身殉国,加之将在外,君命难受,从先祖起,自然放权给林家,只要守住这一处关塞,便足以。
林影只听过断粮一事,但一直认为依旧会如同往常一样免税,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监军一职。
听到林影的问话,沙摩像是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他眼中的隐隐的绿色显得更加透亮,他拉长了语气,问:“哦?小美人竟然不知道?”
林影听到沙摩轻浮的语调,皱了皱眉,但是事关朔北城,尚且不知道沙摩所说的事情真假,倘若是真的,她必须要采取些办法。
她咽下原本的不满,问道:“敢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小美人既然有求于我,那是不是也要给我点好处。”沙摩伸手点了点周围的一圈钢尖。
林影环视一圈,投石机上的石头还没卸下来,身上绑着绳索的死士还站在河边。
她不敢收起朝向他的兵器。
“不是不行,但是你带来的兵也要收回他们的动作。”林影点了点沙摩身后的人,沉声说。
“那是自然。”沙摩眯着眼睛笑了一声,“我相信小美人。”
说罢,拍了拍手,朗声喊道:“全员撤退三里,带着所有兵械。”
敌军虽然勇猛,但是阵型却有些散漫,林影用余光看了一眼,虽然大多数人表现得有些不忿,但是零零散散扛着刀往回走。
操作投石车的士兵看起来不算太熟练,收起滚轮下方的装置时还蹲下身观察了许久。
应当是才拿到投石车不久,林影在心中下了论断。
刚才的冲锋中,让她束好的发散乱了些许,几缕头发落到眼前,随着时柔和时激烈的晚风飞扬。
她的左臂还缠着白布,在原先的战斗中染了血。
林影等着这些人撤到她看不见的地方,而沙摩也淡定地坐在高椅上,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肩上披着的毛皮,好似不是被枪尖指着,而是随性地坐在他的王帐之中,手中端着葡萄酒,揽着美人。
两人一时无话。
等到林影听不到投石车沉重的滚轮声,才一抬手。
原本围着沙摩的银枪霎时收了回去。
沙摩斜着眼扫了一圈,才施施然开口道:“你们楚国那个老皇帝不放心你,急急忙忙地把他女儿嫁给你还不够,还派了个老太监过来专门看着你。”
“至于征税。”浓云散开了些许,几分月色从中透出,沙摩对着月亮看了看手上的宝石,“自然是他的钱不够用了,所以在全国各个地方找还有什么可以继续给他点钱的。”
林影将信将疑,但还是朝着沙摩一抱拳,“多谢告知。”
“小美人若是无事,那我便走了,七日后,小美人切勿忘记。”沙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
等到他站起来,林影才发觉他身材高挑,身形似豹。
沙摩泰然自若地朝着林影的方向走去,在路过她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凝视了她半晌,勾唇一笑,没等林影回头,自顾自走了。
直到沙摩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林影才松了一口气,肩膀上的贯穿伤带来的疼痛一下子冲上她的四肢,上马的时候,她甚至抓不稳缰绳,险些滑落下来。
陈禾原本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见到林影将要摔落到地上,连忙伸手抓住她的腰。
但是林影却猛然清醒过来,身体一僵,左手紧紧抓住马鞍,踏着脚踏,自然地挣脱了陈禾的手,上了马。
林影转过身,朝着陈禾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带着剩下的士兵,扛着躺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战士,回了城。
因为失血过多,林影的嘴唇都已经苍白,看着前路都不免有些眩晕。
陈禾只受了些皮外伤,他跟在林影的身后,想要扶一扶林影,却只看到林影挥了挥手,自己踉踉跄跄地下马往前走。
天光微亮,城外的血腥气还未散去,城内的百姓大多已经起床,开始了新的一天。
昨夜的钢铁交锋声仿佛被一阵风吹过,随着夜色一同褪去。
宋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褪色的粗布衣服,站在府外,焦急地等着林影回来。
林影见到了嬷嬷只感觉自己原先的力气也没了,朝着嬷嬷身上扑去。
宋嬷嬷连忙伸手接住林影,一低头见到她身上的伤,不由得眼圈一红,但是不得不俯身在林影耳旁低声提醒道:“清河公主也来接您了,宫里还来了位公公。”
不断渗血的伤口带来持续的疼痛,让林影觉得头晕目眩,但是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看到楚清河立在一旁。
太阳初升,柔柔地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低头看着林影,但林影却觉得他是下凡来的神仙,面色慈悲。
楚清河见到扑到嬷嬷怀里的林影,眼神微动,连忙迎上去,柔声问道:“阿影疼不疼?我从宫里带了伤药来,也请了大夫,阿影快些将伤口包扎一下。”
没等楚清河将话说完,站在另一侧的一人突然开了口。
林影没见过他,但是他说话的声音却显得有些阴柔。
方才沙摩对她说的话又浮现在她的脑子里,林影眯着眼,转头看了一眼,从嬷嬷怀里挣扎着起了身。
眼前这位,想必就是宫里派来监军的太监。
果不其然,那人开口说道:“林小将军,咱家秦红,承上谕,来朔北当监军,还望林小将军今后配合咱家奉的旨意。”
秦红从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手中,取过一卷纸,双手捧着,递向林影。
“林小将军,这是圣上口谕,请林小将军接旨吧。”
楚清河见到林影的身形有些摇晃,刚伸出手想要扶住他,但是宋嬷嬷眼疾手快地挡在二人中间,撑起林影。
林影没有跪下接旨,目光平静地看着秦红,问道:“圣上派公公来监军,监的是什么军?”
秦红有些不屑一顾地看着林影,“监的自然是你林家军。”
“林某从未听过我朝境内有什么林家军!”林影听到这句话,怒喝道,然而这一声牵动了伤口,原本接近凝固的血又从伤口向外渗出。
肩上的伤口疼痛,但是更多的是被怀疑的愤懑与心酸。
刚一开口,林影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委屈的哭腔,但是她极快地收了回去,“我林家镇守朔北,守的是我朝千秋万代的江山,不是为了守我林家,若是只为一家荣华,我林家也不至于凋敝至这么大一个将军府只剩下我林影一人!”
秦红被林影一惊,收回了原本趾高气昂的态度,双手还举着那道口谕,讨好地笑了笑:“咱家也没说林小将军没有为我大楚江山付出,咱家说的林家军,也是百姓敬重林家这么喊的,既然林小将军一番忠心,那自然也会照圣上旨意行事,也莫要为难咱家。”
林影冷冷地看了秦红一眼,依旧不接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圣上虽然英明盖世,但是战场上瞬息万变,从朔北传信至都城,快马加鞭也需要半月,半月,足够这么大一个城被夷为平地了,公公莫要说笑。”
然而楚清河在此时握住了林影的手,林影一时间愣住了。
他侧身挡在林影的身前,收起原先的柔弱,倨傲地看着秦红。
“父皇的手谕,我先收下了,秦公公先退下吧。”
秦红不敢多言,将手里的口谕递给楚清河,躬身退下。
楚清河没有松开他握着林影的手。
林影的手不大,但是却布满厚茧,楚清河有些心疼地触碰林影的手,轻声说:“阿影,我们先去上药吧。”
林影不解地看着楚清河,有些责怪地问:“圣上的旨意不合理,为何要接?”
楚清河定定地看着林影,问道:“我楚清河接的旨,与阿影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