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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去向 她的生命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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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
林影顿时想起方才看到的信笺,还有那一个令牌。
几乎刻着同样图案的令牌,还有楚清河亲笔写的信笺。
现在发生在她眼前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提醒着她,楚清河不一般,他的目的不简单。
林影忽然理解了为何沙摩在雨中对着她似笑非笑地说的那一句话,他当时就已经告诉她,要小心楚清河,只可惜,她那时未放在心上,她以为不过是因为楚清河接近她只是为了兵权,却没有往更深一层去想。
原来,他的目的竟然在此。
林影苦笑一声,无力地抬起眼睑,淡漠地看着那两人,问道:“所以,你们是楚清河派来的?”
但是那二人的态度却变得有些迷离,站在她面前的人回头望了一眼同伴,“达鲁尔有和你说楚清河吗?”
“没有,楚清河……这个姓听起来像是楚国皇室的人啊,但是我怎么好像没听说过。”
林影皱着眉,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二人的反应。
眼前的人转过头来,伸出两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他,恶狠狠地说:“我不知道楚清河是谁,但是我劝你乖乖听话,这一路上还要走一段时间,如果你不闹腾,我们把你送到大人那,这件事也就算完了,如果你不听话……”
他的话说了一半,那张被浓黑的毛发掩盖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林影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明白她现在的处境,身上仅有的刀具已经送给了银环,加上自己左手伤势未愈,右手不能用力,行动受限,眼下似乎在一个山洞中,四处无人,即使想要逃也不知道可以逃向何方,只能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我知道。”末了,林影应了一声,“既然你们是想把我送往那位大人那里,至少也要让我先知道那位大人是谁吧,你们现在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我迟早也会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想死得明白点。”
那人腰间系着一根蓝色的布带,他松开手,站起身来,嗤笑了一声:“放心,你不会死的,你手上还有能调动朔北十万大军的虎符,谁敢直接让你死了。”
林影安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嗯。”
站在她身前的人走回了同伴身边,他们在山洞外不远处生了一堆火,两人在洞口席地而坐,从包裹中摸出两块馕饼,掰了一半,大拇指挑开水囊,喝了一口水,就着清水一边吃着饼,一边闲聊着。
晚风刺骨,夜朗星稀。
“要不要给她分一半?”
“不用,她不是在达鲁尔那里才吃过,至少到明天晚上都不用给她吃。”
“那她不会饿坏吧,毕竟还是个女娃。”
“呵,再怎么是个女娃也是打过仗的,这么一点苦吃不得?”
“那达鲁尔后面就不能继续待在朔北了。”
“只要她不回去,谁知道达鲁尔是谁?”
林影闭上双眼假寐,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显然没有想要隐瞒她的意思。
她听到了那二人断断续续的谈话,在心中捋清事件的脉络。
他们说,她方才在达鲁尔那里才吃过,而她刚刚只在宋安国那里吃过东西。
宋安国……
林影心中暗叹,他是在她刚刚升上校尉时便跟在她身边的亲兵,至今已经四年有余。
初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新兵,从城门口被阿爷捡回来,几乎没了半条命,他也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父母何许人,后来被宋家夫妇收养,才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那时候她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他的皮肤比一般人更黑上一些,他虽然沉默,但是却比任何人都要更拼命,后来也是阴差阳错,一支箭偏心半寸,插进她胸口,是宋安国将她背回了朔北,此后他便成了自己的亲兵。
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
如果宋安国是达鲁尔,与他们同伙,那么他们口中的大人又是谁?
楚清河在这些人中又处于何等地位?
或者说,那个黑衣人到底与楚清河是否有关系。
林影仍觉得自己不死心,想要企图洗脱楚清河的罪证。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自己从深宫中爬出来,同为女子,他却比自己勇敢得多,自己只想着如何瞒过众人,而他却想要为天下女子鸣不平。
何况,何况他还温柔又善良,身负美貌,面对各种情形时又有不卑不亢的从容,林影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只恨自己读书少,不能用尽最好的词去形容他。
“你说那个大人,回履行他的承诺吗?”
“那谁知道,中原人,最狡猾了,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就像这个女人,我是说怎么长得这么矮还成了将军,达鲁尔也没告诉我们这一点,原来是女扮男装。”
风声渐止,那两个人的谈话声时断时续地传到林影的耳边。
山洞中空无一物,她背靠着的墙壁上还留下了些许刀斧凿痕,她伸手一摸,还能感觉到带着湿意的泥土和团成球的沙石。
朔北城外多沙地,少有这样的土。
但是这样的土她曾经摸过,就是在不久前那场她忘不掉的战役中,摸到的。
所以,这里应当是关陉谷。
而关陉谷向来少有人前往,因此,她现在所获得的信息可以串起一条短线。
眼前的这两人明显不是楚国人的长相打扮,因此他们应当是北方部落中人,沙摩新上位,收服了大部,余下几个残部不肯归顺。
因此,他们应当是那几个不肯归顺的残部中人,同时,他们也应当是当时围攻她的人,所以才会对她有所了解,也会对关陉谷有所了解。
而他们绑架了她,是通过他们口中的达鲁尔,也正是她的亲兵,宋安国,此行的目的应当是楚国境内的某地,他们口中的大人也应当是楚国境内的某位贵人,只是到底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我好像想起来刚刚她说的楚清河了。”
“谁?”
林影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她微微睁开眼,透过一道细缝看着那两人,捕捉到一人扫过来的眼神后,又赶紧将眼睛闭上。
蓝腰带的那人凑近了另一人,压低了声音说:“好像是楚国皇室的一个公主。”
然而林影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大人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公主。”
“公主又怎么了,等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只能干什么。”
林影抑制住自己想要皱眉的冲动,所以,无论是哪里的男人,大多都是这样,永远只将女人视为玩物,林影在心中冷笑一声。
然而他们的话题却止步于此,再没有往下接着说下去。
所以,他们并不认识楚清河,所以楚清河并没有想要绑走她。
林影暗想道。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就又被刚才宋安国递给她的令牌与信笺攥了起来。
似乎,不应该是这样。
如果宋安国与眼前的人是同伙,那他为什么要将同伙的令牌递给她,还给了她楚清河的亲笔信?
林影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连洞口外那团稍亮的篝火也看不清。
或者说,那封信是宋安国伪造的,只是为了挑起她和楚清河的矛盾?
还是说,楚清河就是幕后主使,而宋安国与那个黑衣人并不相识,但却共同为楚清河办事?
应该,是前者吧。
林影不敢再想,也难以想清,她像是被困在蛛网之中,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着她,让她难以呼吸。
原本束发用的线绳已经不知道遗失在何处,等风将发丝吹到林影的鼻下,她才清楚地感觉到了如今所处的境地。
原来是自己的发丝。
自己乍然失踪,宋嬷嬷他们应当会担心不已。
林影暗自伤神。
双手被捆,久处一个动作无法活动,林影现下只觉得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又有些发痒。
“你先睡,我留着守夜,等半夜了再喊你起来换我。”
“行。”
林影听到二人的谈话,像是已经吃完了方才拿出来的馕饼,将水囊塞好,放进包裹中。
其中一个人走到了她身旁不远处,和衣坐下,她甚至还能清楚地听到他鞋底碾压过沙泥时发出的细微响声。
那人像是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摸出了一方毯子,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停留了片刻。
毯子发出细微抖动的声音,那人的动作在林影的耳畔带起一阵微风,林影下意识皱了皱眉。
紧接着,那一方线毯就落到了她身上,同时伴随着的是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林影蜷着腿,终于感到了一阵暖意。
那人又走回原地,似是将身上的兵器丢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响,靠坐在墙上,闭着双眼休息。
林影悄悄睁开了双眼。
方才抓住她的蓝带人坐在洞口前烤火,而替她盖上毯子的人身上还带着铁制的厚重护具与泛着寒光的短刀。
她的生命悬在二人手中,前途不知去向。
但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自己买的糖葫芦,还没来得及递给他,而他新做的夹帽,也被她遗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