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被绑 “你这样, ...
-
“你这样,也倒是不怕她知道后怪你。”
楚清河端起了桌上的一杯奶酒,饮了一口,瞥了那人一眼,未言语。
营帐中铺了厚实的毛毡,昏黄的烛火点满了四周,还剩下随意散落在地的几颗夜明珠。
连风声都便小了不少。
“你说,你这么一声不吭地跑了,林影是不是会很担心?”
那人又说了一句,语气中充满戏弄与嘲笑。
“多谢款待,我这就离开了。”楚清河放下杯子,站起身,向那人拱手一拜。
“等等。”一个柔媚的女声唤住了他。
“姨母。”楚清河站定,看到靳姬从营帐外走了进来,披了一件翻毛的赤色斗篷,拿着一个包裹,递给了他。
“这个你拿着,如果见到了姐姐,便给她,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我。”她眼中含泪,声音带着些哀怨。
初次陪同林影来到沙摩的营帐中时,楚清河已经发觉了不同。
沙摩所在的部落名为句丘,但所使用的酒杯与地毯上的花纹,却令他格外眼熟。
令十二暗中取得与靳姬的联系后,他才发觉,靳姬竟然与自己阿娘同出一族。
阿娘在宫中常受排挤,并非只是因为生性孤僻,而是因为她身上混着外族的血。
就连她交给他的医术,也非楚朝境内所固传。
因而他答应林影答应得笃定,沙摩一定会愿意受领异姓王,首先是为了避免纷争死伤,还是因为有靳姬这一美人关。
楚清河顿在了原地,抬头看着她,轻声应道:“自然是记得的,我阿娘给我银镯时,便告诉我,她与姨母各有一枚。”
“是。”靳姬应了一声,低头一瞥,却见到楚清河手上的镯子已经不见了踪迹,忽而笑道,“是给了林将军吗?”
“是。”楚清河答得坦荡。
“阿影那孩子看起来也不容易,今后你要好好待她。”靳姬笑着嘱咐道。
沙摩听到了靳姬的声音,从内间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了一件雪白毛领大氅,脖颈间带了一串五光十色的珠串,正中坠着一颗鸡蛋大的绿石。
花哨。
楚清河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暗下定论。
“靳姬,他可没有好好待林影,只有我在好好待你。”沙摩不满地说道,走到靳姬身边,将她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我怕林影被骗,还特地去提醒了她,看来那小姑娘还是被你这个好侄儿骗得团团转。”
靳姬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只是转头继续对楚清河说道:“准备好了就上路吧,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是,我知道,多谢姨母关心。”楚清河作了一揖,将手中的包裹背到背上,转身想要离开。
沙摩依旧嘴上不饶人,又补了一刀:“要是我是林影,知道自己一直相信的人为了给自己造势,只怕是想杀了这个人的心都有了。”
他轻抬着下巴,看着楚清河勾唇一笑。
楚清河停下脚步,冷淡地看着他,“不劳可汗多虑,我与阿影的事情我们自当解决。”
他掀开垂挂在门口的毡毯,一股冷风顿时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十二牵着两匹马,站在外面等候。
“行吧,那就,祝你好运?”沙摩笑得恣肆,朝他挥了挥手,搂着靳姬的手一紧,将她带回了内室,不让她再多看楚清河一眼。
楚清河低声叹了一口气,白气瞬时消散在风中。
他转头看向了朔北城的方向,他看不清前路,也看不见朔北在何处,却始终记挂着那里还有一个人。
但愿,她不要太怨他。
“走吧。”楚清河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十二,翻身上马,说了一声。
“是。”
楚清河驱马向前跑了约十里,方才看到朔北城的城门。
一旁的群山像是匍匐的巨兽,跟在他身旁,推赶着他。
“咚——”
只听到一声跌落沙地的声响,突然,他□□的马接连往后退了几步,发出惊恐的嘶鸣声。
他将缰绳一拉,堪堪稳住马,低头看了一眼。
“主上。”十一踏了几步,滚落到楚清河脚边。
“何事?”
十一被他派去牵扯出隐瞒的暗线,今日绕路回到朔北,引开林影的注意力,但同时事成之后也应当回到都城。
他不应当出现在此处。
“在我路过关陉谷时,看到有人绑着昏迷的林将军往那边方向去了,我担心林将军出事,特地赶来给主上报信。”
十一稳住了身形,下跪行礼,语速极快。
“什么?”
楚清河怔在原地,他预想林影会着急找他,于是在他房中留下了一封信,让她在朔北城等他,他需要回都城一趟,令她不必担心。
却没有料到,会有人将林影劫了去。
她身上还有伤,若是有人对她不利,她甚至难以还手。
“你看到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没有?”
“我跟了一路,只看到在关陉谷的位置突然消失不见,我想找他们在哪里,却没有找到,又担心进去之后反而耽搁时间,于是先来和主上说一声。”
楚清河凝神看了一眼前方的城门,还有身后已经要看不见的营帐,心中一紧。
他本想绕过朔北,直往都城的方向去,但是林影遇难,他不敢不救。
“还有这个。”十一从怀中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块令牌,递给楚清河。
“这是……?”令牌上绘着一团云,半轮新月隐在云中,像极了十一身上带着的令牌,只是质地、手感均不同,“这不是你们身上带着的令牌?”
“不是,这是我跟踪时候捡到的,应该是林将军抓落下的令牌,属下的腰牌与此图案不同。”
十一回答道,想要将自己的腰牌递给楚清河对比,伸手在自己身上摸巡许久,却没有找到,疑心应当是落在何处。
楚清河紧握着那块方令,皱着眉,沉思了半晌。
最初的图案是他从阿娘赠与他的银镯上刻下的,那镯上的花纹繁复,又少有人见过,也是凭此他认出来了靳姬。
但他从未下令要绑走林影,故而此人定非他手下之人。
那他,是谁?
……
“外面风沙太大了,明天再继续赶路吧,走了这么远了,应该追不上我们了。”
“那就在这里歇脚,你说,名震关外的林府后人,竟然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娃。”
是谁……?
林影的双眼被蒙了一层布,陡然揭开,还有些无法适应突然而来的光亮。
她紧闭了双眼,过了一会,方才睁开眼。
面前两名穿着皮帽棉袍的大汉,满嘴络腮胡,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几根粗壮的麻绳将她的手脚都束缚住,本就未曾愈合的手臂生疼。
那两人发现林影已经清醒,走上前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着她看着他们。
林影向下一瞥,便看见走进的那人腰带上挂着一枚令牌,随着他的蹲下的动作,还在空中摇晃。
新月,残云。
林影瞳孔一缩,转头看向眼前的人,不等他开口,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甩开了她的头,将她狠狠丢在了一旁,捧着肚子,大笑了三声,“我是何人?我是不是要问,我该怎么称呼你?林将军?林影?还是林小娘子?”
林影的心一沉。
她早就料到了她的身份被戳破的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会如此之快。
谎言之所以称之为谎言,就在于它永远成不了真。
无论如何,假的,永远是假的。
无论用再多天花乱坠的词汇去修饰,仍然掩盖不了欺骗这一本质。
林影也曾想过,倘若有一天海晏河清,她便主动向朝廷请罪,革了她的爵,收了将军府,她带着王叔、宋嬷嬷,找一处小院住着,或许去做些小买卖,或许去做些别的活计讨生活。
但或许不是现在。
她还没有见到两方战事休止,还没有看到一个心怀天下的君王。
“你是何人?你想做些什么?”林影又问了一遍。
那人站起来,腰间的令牌明晃晃地荡在她眼前,让她挪不开眼。
她急迫地想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或者说,她急迫地想要报仇。
林影转了转被捆住的手腕,她今天没有带护腕,导致手腕那一圈的皮肤被磨得发红。
她急切地想要求一个答案,问一句缘由,讨一个说法。
但那人却没有回应。
而是与同伴一起掀袍席地而坐,拍开一坛酒对饮。
愤怒、痛苦、无助。
她还记得当时那一战时倒在自己身边的人,他们将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还有阿爷。
她还记得自己从马背上摔落,看到了凌乱的马蹄和飞扬的沙土,阿爷将她救了回去,自己却再也醒不过来。
“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跪起身,却因为身体被束缚而无法保持平衡,只得倾倒向一边,无力地躺倒在地,对着他们嘶吼道。
方才的那人走进了她,一手扯开她的衣袍,露出雪白的里衣,神情中带着暴虐。
“我是什么人?我是快要杀死你的人,要不是上面有令要留你一命,你早死在我刀下了。”
“你要知道,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你对大人们还有用,你这个姓给了你兵权,等我们把你真实身份报给那个大人,等你没了作用,看你的下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