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落日》米枣儿

33、雨夜 那时候她觉

　　姜柠没想到，夏天的雨会说下就下。

　　下午还是晴天，太阳晒得人发晕。五点的时候，天忽然暗下来，乌云压得低低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周晓从窗边走过，说了一句：“要下大雨了。”

　　姜柠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六点下班，她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愣住了。

　　雨已经下来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直接倒下来的那种。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门口站了好几个人，都在等雨停。

　　姜柠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雨，发了一会儿呆。

　　她没带伞。

　　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暴雨橙色预警。

　　她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站在那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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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二十分钟。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旁边的人陆续走了，有的打车，有的有人来接，有的冒雨冲出去。最后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雨发呆。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雨线。

　　姜柠看了看手机。七点十分。

　　她咬了咬牙，准备冲出去。

　　刚迈出一步——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面前。

　　车窗摇下来。

　　程里坐在里面，看着她。

　　“上来。”她说。

　　姜柠愣住了。

　　雨还在下，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程里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

　　姜柠拉开车门，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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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很安静。

　　雨声被隔绝在外面，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姜柠坐在副驾驶上，头发湿了一点，衣服也湿了一点，坐着的地方渗出一小块水渍。

　　她有点拘谨，不知道该看哪儿。

　　程里没说话，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雨刮器飞快地摆动，一下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灯照在前方，能看见那些雨线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又被雨刮器扫开。

　　姜柠盯着那些雨刮器，盯了一会儿。

　　然后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程里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长头发挽在耳后，露出那枚小小的银色耳环。

　　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

　　姜柠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雨刮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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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带伞？”程里忽然开口。

　　姜柠愣了一下，点点头。

　　“嗯。”

　　程里没说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姜柠盯着前方，看着那些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程里怎么知道她还在门口？

　　是正好下班看见？

　　还是……

　　她没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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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得很慢。

　　雨太大了，看不清路。程里开得很稳，一点一点往前挪。姜柠坐在旁边，看着那些雨，看着那些模糊的灯光，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让人不安的安静。

　　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安静。

　　她偷偷又看了一眼程里。

　　程里还是那个样子，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姜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也是这样的安静。她走在前面，程里跟在后面。有时候她会回头看她一眼，程里就看着她，不说话。

　　那时候她觉得，有程里在身边，就很安心。

　　现在也是。

　　她收回目光，轻轻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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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雨还没停。

　　姜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哗哗的，很大。她站在车边，准备冲进去。

　　“等等。”

　　程里的声音。

　　姜柠回过头。

　　程里从后座拿过一把伞，递给她。

　　“拿着。”她说。

　　姜柠愣住了。

　　那把伞是黑色的，很大，一看就是备用的。程里举着它，递到她面前。

　　姜柠看着那把伞，又看看程里。

　　程里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看着她。

　　姜柠接过伞。

　　“谢谢。”她说。

　　程里没说话。

　　姜柠撑着伞，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白色轿车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照在雨里，照出密密麻麻的雨线。

　　她看不清车里的人。

　　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看她。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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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姜柠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

　　雨还在下。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伞。黑色的，很大，伞面上还有几颗雨珠在滚。

　　她握紧那把伞，握了很久。

　　然后她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

　　雨声哗哗的，从窗外传进来。她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雨，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程里递伞过来的样子。

　　程里说“拿着”的语气。

　　程里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程里为什么会在车里放一把备用的伞？

　　是本来就有的？

　　还是……

　　她没敢往下想。

　　但心跳，已经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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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姜柠把那把伞带去了所里。

　　她站在程里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程里坐在里面，低着头看文件。桌上放着那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姜柠敲了敲门。

　　程里抬起头。

　　姜柠走进去，把那把伞放在她桌上。

　　“还你。”她说。

　　程里看了一眼那把伞，又看着她。

　　“好用吗？”程里问。

　　姜柠愣了一下。

　　程里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姜柠点点头：“好用。”

　　程里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姜柠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程律。”她喊。

　　程里抬起头。

　　姜柠站在门口，没回头。

　　“谢谢。”她说。

　　然后她快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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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工位，她坐下来。

　　心跳很快。

　　她想起程里问的那句话——“好用吗？”

　　三个字。很平常。

　　但她总觉得，那三个字里，有别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桌上，亮亮的。

　　她看着那团光，慢慢笑起来。

　　笑得很轻，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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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晓又拉着她去食堂。

　　吃着吃着，周晓忽然问：“昨晚你怎么回去的？雨那么大。”

　　姜柠顿了一下。

　　“有人送。”她说。

　　周晓看着她：“谁啊？”

　　姜柠没说话。

　　周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忽然笑了。

　　“程律？”

　　姜柠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晓看着她那个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她说。

　　姜柠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

　　周晓压低声音：“程律对你真的不一样。”

　　姜柠没说话。

　　但她知道。

　　她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