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落日》羌禾

34、周末加班 她看着那些

　　周六的早上，姜柠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亮亮的一小条。她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想起那摞卷宗。

　　周三那批整理完了，周晓周四又抱来一摞新的。周五忙着开会，没来得及看。下周一就要用。

　　她叹了口气，爬起来。

　　---

　　九点半，她推开律所的门。

　　周末的大楼很安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她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然后她愣住了。

　　程里办公室的门开着。

　　灯亮着。

　　她坐在里面，低着头，在看文件。桌上放着那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姜柠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程里今天穿着很休闲——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没挽起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柔软了几分。

　　她好像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那双眼睛看过来。

　　姜柠被那道目光一扫，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来了？”程里问。

　　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姜柠点点头。

　　程里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姜柠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来。

　　心跳有点快。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卷宗。

　　---

　　一上午，两个人都各做各的事。

　　走廊里偶尔传来一点声音，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拖把擦过地面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除此之外，就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翻纸的声音。

　　姜柠看一会儿卷宗，就忍不住往程里办公室的方向瞟一眼。

　　门开着。能看见她坐在里面。有时候低着头，有时候站起来去拿文件，有时候端着杯子喝一口水。

　　她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很安静。很踏实。

　　好像这样坐着，各做各的事，也很好。

　　---

　　十二点的时候，程里忽然走出来。

　　姜柠抬起头。

　　程里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吃饭。”程里说。

　　姜柠愣了一下，点点头，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程里站在她旁边，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和办公室里那种味道一样。

　　姜柠盯着电梯门上两个人的影子，没敢看她。

　　---

　　食堂周末不开。

　　程里带她去了附近一家小店。很小的店面，几张桌子，卖的是简餐。程里点了两份，然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姜柠坐在她对面。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亮亮的。姜柠盯着那团光，不知道该看哪儿。

　　“卷宗看得怎么样了？”程里忽然问。

　　姜柠抬起头。

　　程里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还行。”姜柠说。

　　程里点点头。

　　“有不懂的可以问。”

　　姜柠嗯了一声。

　　餐上来了。两个人开始吃饭。

　　---

　　吃完饭，程里结了账。

　　两个人往回走。

　　还是并排走着，隔着一拳的距离。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姜柠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们也是这样走着。走在阜阳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上。她走在前面，程里跟在后面。有时候她回头看她一眼，程里就看着她，不说话。

　　现在她们并排走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程里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好像有一点点弧度。

　　很轻，很快。

　　姜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

　　下午，继续看卷宗。

　　三点多的时候，姜柠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她走到茶水间，倒了杯水。

　　端着水回来的时候，她经过程里办公室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

　　程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睡着了？

　　姜柠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一边，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平稳。

　　姜柠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现在闭着眼睛，那些“什么都没有”就消失了。只看得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轻轻起伏的胸口。

　　姜柠看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走开。

　　回到工位，她坐下来，心跳有点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

　　五点多的时候，程里出来了。

　　姜柠抬起头。

　　程里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包。

　　“走了。”程里说。

　　姜柠点点头。

　　程里看了她一眼。

　　“别太晚。”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姜柠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走到电梯口，程里停下来，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她没回头。

　　姜柠盯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盯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

　　七点多的时候，天开始暗下来。

　　姜柠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身回去，走到程里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程里的杯子还放在桌上。

　　她愣了一下。

　　程里忘了带？

　　她走进去，拿起那个杯子。普通的白色陶瓷杯，杯壁上印着几个小字——她没仔细看。

　　她拿着杯子，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下午程里睡着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着杯子，走出去。

　　---

　　回到家，她把那个杯子放在桌上。

　　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去洗澡，做饭，吃饭，洗碗。

　　做完这些，她回到桌前，又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一会儿。

　　她拿起手机，想给程里发消息。

　　打了一行字：“你的杯子落办公室了，我帮你收起来了。”

　　盯着那行字，盯了几秒。

　　然后她删掉了。

　　太刻意了，她想。

　　明天直接带给她就好了。

　　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程里睡着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身上。睫毛微微颤着。

　　她翻了个身。

　　心跳有点快。

　　她想起一个问题——

　　程里今天为什么会在律所？

　　周末。一个人。坐在那儿看文件。

　　是巧合吗？

　　还是……

　　她没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