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落日》羌禾

31、加班 我送你

　　姜柠没想到，加班这种事，会来得这么快。

　　周三下午，周晓抱来一摞新卷宗，说是明天开庭要用的，今晚必须整理完。姜柠看着那摞卷宗，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四点二十。

　　“来得及吗？”她问。

　　周晓笑了笑：“加油。”

　　然后她就走了。

　　姜柠低下头，开始翻那些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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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的时候，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姜柠抬头看了一眼。程里办公室的门还开着，灯亮着。透过门缝能看见她坐在里面，还在看文件。

　　姜柠低下头，继续翻卷宗。

　　八点。九点。

　　走廊里越来越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和自己翻纸的声音。

　　九点半的时候，姜柠终于整理完最后一本。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累，但心里有点高兴——赶上了，没耽误明天的事。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她看了一眼程里办公室的方向。

　　门还开着。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

　　程里坐在办公桌后面，还在看文件。桌上放着那个保温杯，杯口还冒着热气。她低着头，侧脸被台灯的光照得半明半暗。

　　姜柠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

　　程里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看过来。

　　“做完了？”程里问。

　　姜柠点点头。

　　程里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早点回去。”她说。

　　姜柠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往自己工位走。收拾东西，关电脑，拿起包。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末班公交好像已经没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四十七。

　　末班公交，九点半。

　　她站在电梯口，盯着手机屏幕。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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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她靠着墙，想着怎么回去。

　　打车？太贵了。走到公交站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路？好像也没有。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

　　然后她愣住了。

　　程里站在大厅里，正往门口走。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还没走？”程里问。

　　姜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里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没车了？”

　　姜柠点点头。

　　程里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姜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自己想办法。

　　走到门口，程里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愣着干嘛？”她说。

　　姜柠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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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里走到一辆白色轿车旁边，按了一下钥匙。

　　车门解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姜柠愣了一下。

　　程里拉开车门，坐进去。

　　姜柠站在原地，没动。

　　程里摇下车窗，看着她。

　　“上来。”她说。

　　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柠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皮革混着什么。姜柠坐在那儿，有点拘谨，不知道该看哪儿。

　　程里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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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风声。

　　姜柠盯着前方，看着那些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程里的脸上忽明忽暗。

　　程里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姜柠偷偷看了她一眼。

　　侧脸。长头发。银色的耳环在暗里闪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们一起走路回家的那些晚上。也是这样的安静，也是这样偷偷看她。

　　那时候她走在前面，程里跟在后面。

　　现在她坐在旁边，程里开着车。

　　姜柠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方。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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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小区门口，程里把车停下来。

　　姜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了车，她站在那儿，看着车里的程里。

　　程里没看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明天八点半。”程里说。

　　姜柠点点头。

　　程里没再说话，车子缓缓开走。

　　姜柠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轿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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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姜柠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程里开车的样子。握着方向盘的手。被路灯照亮的侧脸。

　　她翻了个身。

　　程里为什么要送她？

　　周晓说，程律从来不送人的。

　　可她已经送了她两次。

　　重点是，程里在等她。

　　她加班到九点多，程里也在加班。她下楼的时候，程里刚好也在大厅。是真的刚好，还是……

　　姜柠不敢往下想。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根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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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姜柠到所里的时候，程里已经在办公室了。

　　她经过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程里低着头，在看文件。桌上放着那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一切如常。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柠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来。

　　周晓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昨晚又加班了？”周晓问。

　　姜柠点点头。

　　周晓笑了笑：“辛苦了。”

　　她走了。

　　姜柠低下头，开始看卷宗。

　　但看着看着，眼睛就忍不住往程里办公室的方向瞟。

　　门关着。

　　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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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晓又拉着她去食堂。

　　吃着吃着，周晓忽然压低声音问：“昨晚是程律送你回去的？”

　　姜柠愣了一下，点点头。

　　周晓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八卦的光。

　　“又是她送你？”

　　姜柠没说话。

　　周晓笑了笑：“程律对你真的不一样。”

　　姜柠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

　　周晓继续说：“她那个人，平时跟谁都淡淡的。开车送人这种事，我从来没见过。”

　　姜柠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晓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就自己笑了一下，低头吃饭了。

　　姜柠坐在那儿，脑子里全是周晓那句话。

　　“开车送人这种事，我从来没见过。”

　　她忽然有点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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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姜柠去程里办公室送文件。

　　程里接过去，翻了几页。

　　“可以。”她说。

　　姜柠站在那儿，没走。

　　程里抬起头，看着她。

　　“还有事？”

　　姜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那双眼睛，那句话就卡在喉咙里了。

　　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亮的，看着她，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姜柠摇摇头。

　　“没事。”她说。

　　程里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姜柠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程律。”她喊。

　　程里抬起头。

　　姜柠站在门口，没回头。

　　“谢谢。”她说。

　　然后她快步走出去。

　　程里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