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落日》羌禾

30、入职第一天 明天又能见

　　周一的早上，姜柠起得很早。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短发，正装，有点紧。脸上化了很淡的妆，遮不住那些雀斑。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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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二十分，她站在里和法律事务所门口。

　　玻璃门擦得很亮，能看见里面的人走来走去。她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前台那个姑娘抬头看她，笑了笑：“姜柠是吧？程律在三楼，左转第一间。”

　　姜柠点点头，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她靠着墙，盯着那排跳动的数字。

　　1、2、3。

　　叮。

　　门打开。她走出去，左转，第一间。

　　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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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里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长头发还是挽在耳后，露出那枚小小的银色耳环。正低着头，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姜柠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敲门还是直接进去。

　　她轻轻敲了敲门框。

　　程里抬起头。

　　那双眼睛看过来。

　　姜柠被那道目光扫了一下，心里忽然紧了一紧。

　　“进来。”程里说。

　　姜柠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程里放下笔，看着她。

　　“周晓跟你说了吗？”程里问。

　　姜柠愣了一下：“说什么？”

　　程里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

　　“过来一下。”

　　挂了电话，她没再看姜柠，继续低头写东西。

　　姜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坐下。她看了看四周——办公室里只有一把椅子，在程里对面。但程里没让她坐。

　　她只好站着。

　　过了一会儿，周晓推门进来。

　　“程律？”

　　程里头也不抬：“给她安排个工位，卷宗先看着。”

　　周晓点点头，看向姜柠：“跟我来吧。”

　　姜柠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程里低着头，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

　　她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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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晓把姜柠带到三楼角落的一个工位。

　　很小的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支笔。旁边有一把椅子，转起来吱呀吱呀响。

　　“你先坐这儿，”周晓说，“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她从旁边抱来一摞卷宗，放在姜柠桌上。

　　“这些是结案的，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流程。”

　　姜柠点点头：“谢谢。”

　　周晓笑了笑，走了。

　　姜柠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本卷宗。

　　纸是黄的，边角有点卷。她盯着那些字，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着看着，眼睛就往程里办公室的方向瞟。

　　门关着。

　　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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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时候，周晓过来喊她吃饭。

　　“走，带你去食堂。”

　　姜柠站起来，跟着她下楼。

　　食堂在一楼，不大，但很干净。周晓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姜柠坐在她对面。

　　“还习惯吗？”周晓问。

　　姜柠点点头：“挺好的。”

　　周晓笑了笑，低头吃饭。

　　姜柠也低头吃。

　　吃着吃着，她忽然问：“程律……平时都这么忙吗？”

　　周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程律啊，”她想了想，“反正我来的这一年，她每天都这样。早到晚走，案子一个接一个。”

　　姜柠听着，没说话。

　　周晓又说：“不过她人挺好的，虽然看着冷，但对我们都不错。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她就行。”

　　姜柠点点头。

　　她低头继续吃饭，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早到晚走。

　　每天都这样。

　　她想起程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样子，低着头，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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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姜柠继续看卷宗。

　　一本接一本。那些案子，有的简单，有的复杂。她看不太懂，但还是努力看。

　　三点多的时候，周晓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歇会儿。”周晓说。

　　姜柠接过来，喝了一口。

　　周晓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你知道程律多厉害吗？上个月那个案子，对方律师被她问得当场说不出话。我听所里的人说，程律刚来的时候也是实习生，三年就做到合伙人了。”

　　姜柠听着，没说话。

　　周晓继续说：“不过她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也没见有什么朋友，每天就是工作工作工作。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她还在。”

　　姜柠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一个人”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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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半的时候，程里从办公室出来。

　　她走到姜柠的工位旁边，停下来。

　　姜柠抬起头。

　　程里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得懂吗？”程里问。

　　姜柠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有些不太懂。”

　　程里没说话，从桌上拿起一本卷宗，翻开，指了指其中一页。

　　“这里，证据链不完整。”她说，“写文书的时候要注意。”

　　姜柠盯着她指的地方，点点头。

　　程里把卷宗放下，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慢慢来。”程里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姜柠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黑色的西装，长头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她停下来，按了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她没回头。

　　姜柠盯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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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姜柠收拾好东西，走出大楼。

　　外面很凉，风吹过来，有点冷。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忽然想起程里说的那句话。

　　“慢慢来。”

　　三个字。

　　语气很平。

　　但她听进去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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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住处，姜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程里坐在阳光下的样子。

　　程里说“慢慢来”的语气。

　　程里站在电梯口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

　　程里一个人。

　　每天工作到很晚。

　　没有朋友。

　　她想起周晓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有点闷。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她知道，她想做什么。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一层。

　　她看着那团光，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能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