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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只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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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许的出现就像一首平静歌曲中偶然混入的错乱音符,恰点地破坏了听者的体验。花涧能感受到,自那天后,沈亭文与他之间便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沈亭文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落在他身上,同他讲话时也多了更多的试探和斟酌。花涧讨厌这样的不自然,偏偏这种不自然就像一根跗骨的细刺,不偏不倚扎在他最忌讳的地方,动与不动都扎得他又疼又痒。
他就这样不上不下地过了段时间,在某天早上洗漱完下楼时,意外发现沈亭文不在,手机上也没有对方提前写给他的留言。
这段时间里,花涧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即便沈亭文有事出门来不及给他准备早饭,也会提前写好留言。他用这种事无巨细的报备来换花涧独自出门时的报备,声称为公平。花涧站在厨房门口,隐约觉得不是特别对劲。
他想了想,给沈亭文发了条消息,五分钟还没回复。于是花涧在置之不理和打电话之间犹豫片刻,选择先上楼敲门。
门内安安静静,花涧不放心,又重复敲了一次。这次他等了好几秒,才听见一声极其微弱的“进”。
门轴一声轻响,花涧推门而入,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明显低于茶室温度的室温。梧城四月底的天气闹人,夜里风寒,白天还忽冷忽热。沈亭文没关窗,人侧卧在床上,身上搭一条一看就没什么重量的薄被子。听见声音,他艰难地半睁开眼看了一眼,不知认没认出人,又闭上了。
花涧背手关门,先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才向床上瘫着的人走去。
“沈老板。”花涧说。
沈亭文意识到有人来了,但显然没清醒,含糊问:“什么事?”
“八点了。”
“……还早。”
花涧微偏着头,端详了床上的人片刻,没在屋里闻到酒味或是其他不对劲的味道。他想了想,还是说:“沈老板。”
沈亭文不情不愿地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你生病了吗?”花涧问。
沈亭文还没理他。
花涧垂眸,半蹲下身,屈指碰了碰沈亭文额侧。
温度很高,和他冰凉的手指几乎是两个极端。可能是这点冷意让沈亭文暂时找回了自己的神思,他不适地挣了下,皱起眉,含糊问道:“……花涧?”
“醒了?”花涧语调中好像有点不高兴,“既然醒了,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答案显而易见,沈亭文昨晚睡前忘记关窗户,晚上又不肯好好盖被子,随随便便一吹风,直接导致了现在的结果。沈亭文左腿压得发麻,身上又重又冷。他想说什么,咕哝两声,愣是没让花涧听清。
花涧叹口气,出门倒了杯温水。正好厨房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软吸管,省了他一部分麻烦。他将水杯端给沈亭文,沈亭文便本能咽下去,顺着温水传来的舒适感,暂时拿回了自己泡在云团里的脑袋:“咳……谢谢。”
花涧沉默片刻:“不用谢。”
沈亭文张口,可能是说了声“谢谢”。但他刚试着坐起身,身子便猛然一晃,险些撞到床头。花涧一手搭给他借力,又叹了口气,放弃了将杯子递给他的想法,说:“着凉,高烧,你对常见退烧药有过敏反应吗?”
沈亭文大脑重启卡顿,但好歹还能对周围环境做出基本反应,摇头:“没有。”
“其他被子呢?”
沈亭文指指房间一侧的衣柜。
花涧目不斜视,给沈亭文搭上一层,被角掖好,说:“我去买药,你再睡一会吧。”
沈亭文没听太清。他烧得昏沉,连声音都是忽远忽近,但一声门锁轻响后,然后整个屋子便安静下来。他费力睁开眼,从眼皮的斜刺里去看旁边,只觉酸涩得厉害。左腿的知觉依旧没回来,喉咙也刀割一样。可就在这样的空隙里,他还有精力去回想花涧方才同他说的话,终于得出结论:哦,我发烧了。
太久没生病过,沈亭文还有点新奇。新奇完了,骤然反应过来正事:他把花涧的早饭给忘了。但事情走向似乎又不是他预想中的样子,他想了半天,得出新的结论:他生病了,花涧在照顾他。
这个认知无端让沈亭文觉得很不错,可能因为生病时恰好有一个人在身边,还主动来照顾他,也可能是一些其他的、他现在的脑力不足矣解释的原因。他抓着被角,就这么陷入了浅眠。
***
花涧当然不知道病中的沈亭文还能思考这么多东西。今天时间卡得不好,冰箱里没剩下什么速食。他又有低血糖的毛病,早上起来几乎必犯,连累得整个人都没精神动手。他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出街去买早餐,来回倒也用不了太长时间。自己的医药箱中有各种常备药,只要沈亭文没过敏史,完全可以直接用。
还好沈亭文虽然不够清醒,但愿意配合。他靠着床头,看见床头柜上还在袅袅冒热气的小笼包和豆浆,可能是想向花涧笑一下。然而架不住生病的人脸色实在不敢恭维,笑得花涧不忍直视地扭了头。
他走的时候没拉窗帘,这会拉开一半,显出外面不是特别好的天气。沈亭文吃了两个小笼包,感觉身上回了些力气,和花涧开起玩笑:“怎么想到我在卧室?”
“排查现场,”花涧也咬了一口小笼包,“以免自己成为第一犯罪嫌疑人。”
沈亭文给他噎得一呛:“……我生病了你还怼我。”他说,“对病人你没有多余的耐心吗?”
花涧面无表情别开脸,意思是没有。
沈亭文咳了两声,实在遭不住此刻的冷面善人,安分吃完东西喝药。花涧安顿他躺回去,纾尊降贵收拾残局。等花涧收拾完再回来,沈亭文已经睡着了。
花涧将装满温水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低头凝视着沈亭文的脸。
平心而论,沈亭文的长相很不错,画皮不画骨,能花涧第一眼有好感的骨相寥寥可数,沈亭文是其中之一。被皮相中和的是他并不刻意去遮掩的锋芒,可能别人不太感觉,但花涧的敏感给了他更多观察剖析沈亭文的机会。
沈亭文在某些地方和他太像了,是花涧并不喜欢的某种特质。可现在的沈亭文安静睡在床上,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变得有些闲散,又懒又倦地。花涧想起他早晨眯缝着眼望向自己时的眼神,总觉得他瞳色太深,以至于无论何时都显得看东西专注。如果换到此时此刻,他甚至可能会从中生出一种对方是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荒谬感。
——明明沈亭文那时……
那时怎么样?花涧好像一下想不起来了。
他安静地站了会,转身走了。
***
沈亭文这次的病来得气势汹汹,一觉睡到中午,连花涧中间后来喊他喝了两次水都没清醒。花涧自己做了清淡的午饭,熨帖地再给沈亭文端进房间,问:“怎么样?”
沈亭文还是焉焉巴巴的:“什么?”
“哪里难受?”花涧问。
沈亭文花了点时间思考怎么回答,最后慢吞吞地说:“头疼。”
“还有呢?”
“嗓子疼。”
“还有么?”
沈亭文一戳一蹦跶:“全身都难受。”
花涧从他手里接过温度计,看清里面的水银柱:“吃完饭去医院吧。”
沈亭文摇头。
“你好像对自己的体质很有自信。”花涧说。
沈亭文又摇了下头。
他可能不是对自己的体质很有自信,而是在发烧时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他早上后知后觉和花涧插科打诨两句,中午就把大脑所具有的功能全然丢掉了。花涧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被折腾得不轻,前面的事情还没个说法,又撞上这么一遭,更想叹气了。
“我一会来给你送水。”他说。
沈亭文顺从点头,发条机器人似的,兀自往口中规律喂饭,不让人讨厌,但容易让人着急。花涧伸出手,在沈亭文面前晃了两下:“你平时发烧也这样?”
沈亭文眨了下眼,微仰着头。他视线跟着花涧的手游走,后面又追到他脸上,转也不转地。
他的目光就这样与花涧早晨的构想逐渐合为一体,让花涧眉心不由一跳。花涧张口想说什么,又破天荒认了输,说:“真不需要去医院?”
沈亭文摇头,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到一半,被花涧拦住:“先吃药。”
沈亭文便接了药,还不忘拍拍床边,示意花涧坐下。花涧张口,想问问沈亭文现在的精神状态。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不知道是觉得没必要跟一个病得三岁小孩似的人浪费口舌,还是被沈亭文刚才的目光搅和乱了,不太说得出重话。
他伸手去接沈亭文用完的水杯,要往回收时,忽而被沈亭文捉住了。下一瞬,微热的呼吸划过手背,灼热的唇瓣跟着落在皮肤上,轻之又轻地划过去,被沈亭文按在额头上。
花涧一愣。
沈亭文动作很轻,手指甚至是虚搭着的。花涧停了片刻才收回手,平静道:“你只是生病了。”
沈亭文眉睫未动。
花涧看了他一会,收回手,一声没出,轻手轻脚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