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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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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涧画了两天才将放在窗下的画完全画完,小心装上画框,挂到了书店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沈亭文倚在门边,默不作声看花涧摆弄,也观摩着这幅画。
一层层的水粉叠加,最终叠出一副雨后的街景。朦胧花窗半掩,垂丝茉莉被风吹得不住晃荡。微亮的光芒从天幕的尽头落下,着亮枝条些许。乍一眼看去,很有一番闲情逸致。
然而这幅画美则美矣,却看不出什么作者本人的想法或心绪,沈亭文凝视着那幅画,莫名觉出一分隔着画皮一样的虚假。他移开视线,问:“你以后是想兼顾卖画吗?”
“嗯?”花涧疑问了一声。
“这边之前也有一家卖挂画的,现在成了咖啡店,”沈亭文说,“那家去年九月搬走了。”
花涧退开一步,最后确认挂画的角度:“书画店的业务范围并不限定在书画上,只画画还好,兼营业务算了。”
沈亭文开起玩笑:“为什么?多一个营收项目不好吗?”
“你确定是建议我增加营收项目,而不是想让我雪上加霜?”花涧瞥沈亭文一眼,并不把玩笑进耳,慢悠悠地说。他走到柜台边,坐下来摸出本书。沈亭文跟着撑在柜台边,说:“怎么会呢,我哪有那么坏心思?”
“那难说。”
沈亭文笑出声:“所以是为什么?”
“书画店的兼营业务,通常有裱画,国画裱轴等等。如果你想定制大幅的相框,去书画店买会比摄影店便宜很多。”花涧偏偏头,抬手虚虚画了条线,比出个约莫等身的高度。沈亭文看那修长的手指收回桌面,自以为明白了花涧的意思:“因为地方太小?”
“……不是,”花涧说,“是因为不挣钱。”
“但书画店的营收大头应该不在这些上面?”
思路正确。花涧用一种孺子可教,但又十分不理解他为什么还没想通的目光望着沈亭文:“同理,你店面的营收不靠卖茶叶,更不靠卖茶壶。”
所以书画店不靠卖画框,也不太靠卖书画。
沈亭文又笑了一声:“好吧,一言以蔽之,人脉。”
花涧点点头:“是这样,中间商赚差价,赚的就是上下游的沟通。不过书画交易还要更复杂些,毕竟除却基本装饰作用,它们也是古董的一类,承担一定经济意义。对于店家来说,名声会更重要。”
沈亭文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讲讲?”
“这怎么讲?”花涧摊手,“灰色地带,和一些狼人杀?”
沈亭文向花涧挑挑眉。
花涧当然明白他在说自己坏话,回了一个“别想”的眼神:“你如果实在好奇,可以去了解一些年代造假,高精仿制图,还有揭画。”他浅浅呵笑,“道德当然不道德,违法倒也没到违法的程度。毕竟自己判断的失误不能全然怪罪到店家身上,不是吗?”
不过花涧虽然没有将书画的项目提上日常,却把兼职画画的事情提了。他在柜台上支了一个更小的画架,专门现场画一些书签或明信片。沈亭文没事做的时候,就要去书店里打扰花涧。好在花涧虽然嘴上爱讽人两句,脾气还是很不错的。
他面向的顾客主要是大学城的学生,实力又靠谱,这样个人风格浓厚的东西便很受欢迎。于是他干脆又买了一台塑封机,指定画完画一过塑封机,就成了可以挂在哪里或者拿去送人的明信片和书签。
只是占了沈亭文的位置,他开始还能在门边蹭个位置,没几天,就只能求花涧给他让点柜台,免得自己直接被挤出门。
“没关系,”花涧在洗笔的间隙里压低声音跟沈亭文说话,“再过半个月,人就少了。”
毕竟新鲜感和跟风是一时的事情,真正能固定下来的顾客是极少数。何况画画还是一件相当耗费时间和脑力的事情,好几次,沈亭文见结束营业的花涧一身低气压,很有谁凑上去就把谁大卸八块的架势。
一到这种时候,沈亭文只能尽职尽责承包一切饭食,不然花涧就会背着他自己点外卖。
还不给他点。
不过几天,梧城便进入了四月。
进入四月的梧城好似被按下了不为人知的开关,整个城市瞬息间由春意盎然转到了夏日繁芜。明明有四季,过渡起来却不明显。这会还没到换短袖的温度,正午的太阳已经烈得刺目,让花涧担心自己放在屋外的玫瑰会不会被晒坏。
是的,花涧又养了玫瑰。
他实在喜欢花花草草,在确定自己养的猫暂时没有能力推倒花盆、对推倒花盆也没有兴趣之后,十分愉悦地清空了一波花店,向茶室内移栽了包括但不限于散尾葵、玫瑰之类的植物。
沈亭文不能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会那么大。明明只是屋里多了一个花涧,那些娇贵到沈亭文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的花草,就一个一个争宠似的,活得相当生意盎然。
还有那只同样生龙活虎,天天上蹿下跳,还学会了主动撒娇,非要睡在花涧手边的猫。
花涧说这只猫是他意外捡到的,本来的打算是养大一点后,将它送养出去。但这猫实在明白自己命运掌握在谁的手中,一天到晚没事就是示好。沈亭文靠在椅子上,和桌子上的异瞳橘猫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橘猫直起身,扬起脖子,蹭到花涧左手边,掐媚地“喵”一声,持之以恒地开始蹭花涧手心。
沈亭文:“……”
花涧轻笑一声,指节推了下眼镜,伸手去挠猫脑袋。
橘猫相当上道,眯着眼缩起耳朵,毫不犹豫躺下打了个极长的懒腰。
……果然信花涧名字有花有水所以亲近自然风水好,不如信这些生物看脸。
“你太惯它了,”沈亭文说,“不是说田园猫很独立么?它怎么跟你寸步不离的。我之前就很怀疑,我们出门去商场时,前台乱了的地毯是它翻的。”
“你当时不是要去查监控?没查出清白吗?”花涧收回手,视线不转。
“它有嫌疑。”沈亭文不承认,“总不能以后我们出门还要向它报备吧。”
花涧不解看他一眼,无话可说。
在花涧认知中,房东和租客理应只有经济往来,连现在这种时不时坐在一起闲聊的亲密程度都不该有。偶尔他有事出门不会和沈亭文讲,而在他第二次晚饭后出门遛弯、沈亭文找不到人后,被强烈要求以后晚上出门必须告知一声,免得他总是担心自己室友平白失踪。
又两次之后,沈亭文加入了花涧的遛弯,但仍然对他白天不报备行踪耿耿于怀。
花涧是习惯独来独往的人,有自己生活规律和节奏,不会因为另一个人改变。沈亭文则在短短半个来月的相处中强势地加入了他的节奏,让他将节奏变成了共频的一部分:白天一起坐在店里帮他完成寥寥无几借书登记,中午一起决定午饭、晚饭后出门散步,周一下午一起去超市采买食材和零食。
这样的习惯变化让花涧觉得陌生,但算不上难以忍受。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生活中已经有一部分被改变了,可具体是哪一部分变了,花涧暂时还说不上来。
花涧低眸,在书签上又落一笔。上午明亮的阳光透过微透的纱质窗帘,均匀洒落在桌面上,变成一大片濛濛的柔光。书店里的顾客坐在另一边,偶尔一下翻书的声音细碎。
他不自觉地歪了歪头,将额边落下来的碎发捋去耳后。在他手落下去时,有人推开玻璃门,向柜台走来:“你好?”
“你好。”沈亭文先应了声,“请问……”
沈亭文的声音戛然而止。
花涧不解,从画上移开注意力:“嗯?怎么了?”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对方从沈亭文身上掠扫而过的目光。不等他再开口,来人已然一个跨步,直接冲到柜台前,惊喜道:“花涧!”
花涧本能向后仰首,柜台角落玩玫瑰花叶的猫一惊一乍,“蹭”地直直撞进他怀里。花涧毫无防备,画笔一下没拿稳,掉到了桌下。
来人仿如未觉,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兴奋:“居然真的是你。”
花涧:“……”
花涧不出声地叹口气,一下一下抚摸着炸毛的猫。他眸光将来人裁剪齐整的西装上下打量一遍,又看了眼站在另一边,穿着一件简单白衬的沈亭文。
“好久不久啊。”花涧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