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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活物杀手 ...

  •   伸到面前的手手指长直,骨节明显,绷紧时隐隐显出两分说不出的力量感,的确很容易让人生出握上一握的冲动。花涧偏偏头,抵了下眼镜,说:“我没有。”
      “即便有的话,我也挑人。”花涧又慢悠悠补充道,轻描淡写拨开沈亭文的手,“沈老板现在还是省一省。”
      “行,”沈亭文从善如流,“来日方长。”

      花涧用余光轻飘飘瞥他一眼,止声不语。

      他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前走,直到一扇花藤繁盛的店门前才停下脚步,转身进去选了一盆伞竹。他本以为沈亭文会跟进来,谁知直到他出门,沈亭文都一声不吭,只是面色有两分奇怪,欲言又止的模样。这种欲言又止和对他手中伞竹时不时的打量足足持续到他在一家宠物店前再次停下:“不是,花涧,等一等。”
      花涧端端正正抱着伞竹,盯着沈亭文伸过来拦他的手,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不对,有。”沈亭文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点,但显然没他勾搭花涧时那么游刃有余。他神色复杂,不解道:“你养花我能理解,但你为什么要来宠物店?你想养宠物?”
      花涧“唔”一声。

      于是,花涧眼睁睁看着沈亭文的脸色从不解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惊恐,像是下一秒就要逃跑的模样。他理智向后退开半步,谨慎道:“你对植物过敏?还是对动物过敏?我记得租房合同里没有写不许养宠物。”
      沈亭文牙酸:“不是。”

      花涧又审慎地退了半步。

      沈亭文觉得花涧可能在这一瞬间对他产生了一些天马行空的认知,比如他似乎在尝试将手里的那盆伞竹藏起来,只有双脚出于礼貌还站在原地。但礼貌拯救不了他可能要被原地下葬的本质,沈亭文深呼吸,勉强稳住语气,说:“花涧。”
      花涧宽容示意他说。

      “我认为你需要正视一件事情。”
      “好,”花涧说,“你先提。但是我已经把猫带来了,短时间内恐怕没法送走。”
      沈亭文一阵窒息,恍惚听见了送葬的哀乐。

      他站在憨态可掬的宠物店招牌下,脸上映着灯红酒绿,艰难道:“我在追你。”
      “这不冲突。”
      “是,这不冲突。”沈亭文努力解释,但感觉所有言语都有些空白,更加艰难道:“我对你没有意见。”

      花涧点头。

      “对你拎猫入住也没有意见。”

      花涧再次点头。

      “所以……”沈亭文的挣扎终于彻彻底底变成了绝望,“我希望,不是,你需要,认清一点。就是,近我身的活物,除了人,没有能够活过三天的!绿萝仙人掌都不行!”

      花涧:“……”
      沈亭文:“……”

      氛围寂静如死,两个人面面相觑,说不清到底谁给谁上坟,谁给谁吊丧。

      良久,花涧终于在恍似要到天荒地老的沉默中开了口:“如果,你没有搞反绿萝和仙人掌的需水量的话……”他理智掐住话头,看上去像是想拍拍沈亭文的肩安慰他,但又迫于其他顾虑,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活物杀手,明白了。”花涧终于突破道德束缚,礼节而礼貌且满意地退开一步,“辛苦你,沈老板。我们以后保持好距离吧。”

      在沈亭文无法理解且不能理解的眼神中,宠物店玻璃门飘飘然在他眼前关上了。

      ·

      拜于花涧一句话,沈亭文拿出了相当过量的小心翼翼,将花涧交付给他的猫粮猫砂恭恭敬敬、万分郑重地请回了茶室。花涧怀疑,如果有条件,沈亭文可能会找件防护服把自己罩住,从根源上断绝祸害外物的可能。

      “所以,猫在哪?”沈亭文站在侧卧门口,将东西放下,隔着门框问道。
      “在这儿。”花涧放好伞竹,指指还没收拾的行李箱,从旁侧拎出一只罩着布的小笼子。沈亭文回忆了一下,当时这个笼子就放在花涧行李箱上,但自己那时的注意力过于专注,直接将这东西略了过去。
      纯属失策。

      花涧掀开上面的罩布,示意沈亭文可以和里面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橘猫打个招呼。沈亭文头皮发麻,连连“不用不用”。花涧也就出于礼貌走个过场,征求过沈亭文同意,便将笼子放回角落,笼门打开,回身来沈亭文这里接猫粮。
      他在往回走的路上顺手拍了开关,把吊灯换成天花板上的灯条,接过东西时应景地同沈亭文点点头,道:“明天见,沈老板。”

      沈亭文原本还有再聊一会的贼心,但花涧先开了口,他也只能遗憾地说句“明天见”,妥帖带上门。

      锁扣声“咔哒”落下,整间屋一下安静下来。

      这猫才一个多月,正是胆子大的时候,沈亭文前脚刚走,它后脚就从笼子里钻了出来,绕着给它买的东西好奇转圈。花涧站在原地,静静地歪头看它。可过了很久,连猫都不知钻哪去了,花涧依然沉默地望着那一点。
      太安静了,花涧想,像是被罩在了一层拂不开的幕障里。

      他缓缓眨了下眼,抬起头,看见床尾正对的穿衣镜中照出的人影。那道影子清瘦,神情寡淡。花涧试着牵起唇角,影子便也露出一个平淡无味的笑,无机质一样看不见喜悲,像是美术画室里灰白色的比例完美的石膏像。
      ……无趣。花涧像凝望着什么事不关己的东西一样,连评价的心情都寥寥。他垂手摘下眼镜,将镜腿折起来,又抬手一勾发套,解开略微散乱的头发。

      屋中凝滞到死寂的气氛便因为他的动作骤然消散,片刻后,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
      屋外的雨声也响了起来,一响就是一夜。

      ·

      雨声在清晨时淡去,渐渐消止,花涧睡醒的时候恰好歇了。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洗漱完往外走。
      天还是阴的,看眼时间,已经比平日多睡了将近一个小时。厨房中叮呤咣啷的声音时断时续,花涧探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亭文撵去餐桌边等吃早饭。
      然而等早饭端上桌时,花涧发现自己的信任给得有点早。

      凤鸣街是个麻烦地界,不出街还想吃早饭,只能开火外卖二选一。花涧犯了个小懒,又被沈亭文摆了一道。他捏着筷子,盯着冲他笑得灿烂的溏心太阳蛋,最终还是无视沈亭文频频瞥扫来的目光,选择了旁边其貌不扬的吐司和藕粉。
      沈亭文点点桌面,示意花涧给个解释。
      “我不吃生食。”花涧说,眼见沈亭文似想反驳,补充道,“任何肉蛋类生食,包括半生不熟的一切。”

      沈亭文一噎。
      从神情来看,他大概用了很多涵养才把嘴边的疑问咽回去。花涧咬着吐司,心道这早餐搭配实属离谱,无法排除把人噎死的风险。但他还没碎碎念完,便听沈亭文认了错:“好吧,我的问题,”他说,“除了生食,你还有其他忌口吗?”
      花涧“唔”一声。
      “不建议你太客气,”沈亭文森森道,“除非你接下来想靠外卖活着。”

      花涧:“……”
      花涧本想说他现在更想靠豆浆或者清汤小馄饨活着,但架不住话到嘴边同样被噎。他想了想,莫名觉得现在的沈亭文怨念有些重,暂时认了输,说道:“有点多。”
      “你说。”

      “嗯……”花涧想了想,“大类的话,我不吃羊肉,不吃动物内脏,不吃鱼头以外的动物脑袋,不吃肉皮,不吃菌类,不吃豆类,不吃植物根茎,不吃太酸太辣太咸太油腻……”
      说着,他还向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沈亭文确信那眼是想开冰箱:“其他的点比较零碎……比如,我不吃太冰,不吃没去皮的蔬菜,不吃菜椒,不吃小葱拌豆腐以外的葱,不吃姜,不吃香菜梗,不吃肉馅和红烧肉以外的白肉……”

      沈亭文目光幽幽:“……”

      花涧眼神无辜,懵懂地看着沈亭文。片刻,他想了想,还是善意道:“不同人的忌口习惯天差地别,沈老板不用太担心我,我也会做饭。以及……”他终于问出了自己今天第一个真正关心的问题:“我们谁洗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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