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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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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文当然不至于随便找个地方把车一停,就愣愣等花涧睡醒。他选的饭店离凤鸣街不远,是家人流量适中,菜样新鲜而美味的私房。花涧喊要吃饭喊了两个小时,终于如愿以偿,整个人一下温软安静下来,堪称乖顺地抱着米饭碗小口小口吃着。他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习惯,吃东西慢得很,沈亭文等他吃得差不多,结完账回来接人。
花涧不急着回去休息,沈亭文干脆把车丢在这边,陪他沿着路牙慢慢往回走。
这边挨着大学城,哪怕是微雨将停的夜晚也人声嚣杂。各家店面的灯牌映在潮湿的地面上,一片俗气又喧嚣的热闹。花涧招了两次回头和议论,不知道从哪摸出个口罩戴上了。沈亭文还惦记花涧那会在车上睡着时安静又乖巧的模样,又觉得他此时对投喂晚饭的金主置之不理很是无趣,过了会终究忍不住了,拿胳膊肘戳戳花涧:“欸?花涧。”
“我不叫欸,”花涧说,“什么事?”
“你往旁边看看,”沈亭文说,“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花涧脑袋上清清楚楚冒出一个“你是不是哪里有毛病”的问号,闻言抬起眼。左前方一个男人,边走边目不转睛拿手机发消息;更前面三个女生手里拎着甜点,挽手凑着头在说话;迎面勾肩搭背张牙舞爪两个宛如喝高了的青年。花涧自觉伤眼,目光从女生手里的甜点上一扫而过:“你想吃小蛋糕?”
沈亭文给这奇葩脑回路气笑了。
他心里念了句不解风情,嘴上却是一笔带过:“可以,等下路过给你买。至于现在,来聊聊天呗。”
花涧不着声色又扫一遍周围行人:“不合群?”
“不,”沈亭文否认,“无聊。”
花涧:“。”
有句老话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形容的就是花涧现在的情况。他那一阵脾气上来想着法折腾沈亭文,这会就老老实实把自己也坑了进去。沈亭文和他又挨得很近,花涧不大好躲,稍稍侧脸躲开沈亭文目光:“聊什么?”
“我还是你?”
花涧隐约觉得这话不对,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可能是晚饭吃满意了,让他暂时没了深究的执著:“你说。”
“嗯……”沈亭文斟酌片刻,起了个不算难回答的头,“怎么想到要来梧城?”
“理由?挺简单的。”花涧说,“环境好,素质高,对外来人口包容,最主要是消费友好,没有那么大压力。”
相当客观的理由,可以写进城市介绍的程度。沈亭文似乎也起了兴趣,主动道:“那怎么选了凤鸣街?我不太见人开店选这边,选平海路那边的多点,人流量大。”
“吵,不如凤鸣街安静。”
沈亭文挑眉,长长“哦”一声,说道:“你对这块挺熟。”
“来过几次。”花涧说。
“散步?”
花涧忽而抬起了头。
沈亭文要比花涧高很多,即便是在这个平均身高正常的城市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时沈亭文也要比花涧高出小半个头。这让花涧想要看他眼睛时必须抬起头,也让他的眉眼在沈亭文视线中无所遁形。乍然那一眼过来时,沈亭文眉梢轻轻一跳,不等他反应,便见花涧又露出了他那个完美、漂亮的笑容,轻松道:“散步啊。”
花涧藏了话,沈亭文看得出来,花涧应当也意识到了——可惜沈亭文只认为那个笑意味着花涧藏了话,不像吴梦璇一样知道那其实是花涧防御全开表现之一:花涧向来擅长混淆他人对他的感官,让人分不清他的真实意愿。沈亭文同样不例外,无声地笑了下:“在这边上班还是上学?”
花涧同样笑了笑:“聊聊天?”
“聊天。”沈亭文说。
“聊我?”
“你来决定。”
花涧轻轻笑。
雨水方过的寒意微凉,垂丝海棠清香淡雅,空气中弥散着春日雨后特有的清新,这让花涧的心情很不错,于是没那么计较沈亭文的试探,只是问:“沈老板之前做什么?”
“多久之前?”
“一年前。”
沈亭文笑出声,他在这个瞬间意识到花涧委实人精,让他有些去捏捏他后颈的冲动。但他及时刹住了这个过于亲密的念头,转而搭上花涧肩膀:“前几年在津川一家科创公司做软件工程,公司人少,全员身兼多职,偶尔还得跟老板一起出去跑项目。几个人辛辛苦苦干了两年,还是树倒猢狲散,我转到另一家公司门不当户不对地干管理岗,也没做多久。再后来又陆陆续续换过几次工作,最后一份做到去年后半年,我辞职回梧城,盘下现在那两家店面。”他说,“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花涧“唔”一声。
“你呢?”沈亭文问。
花涧向道路另一边偏过头,示意沈亭文往回看:“梧大,我母校。”
沈亭文礼貌赞叹:“学霸。”
“算不上。”花涧拂开肩膀上的手,“沈老板也不差。”
“不像在夸人。”
“真心的。”花涧说。
沈亭文不信。两个人正好走到红绿灯口,花涧错了一步,跟沈亭文拉开距离,回给他一个笑。可惜他也没笑到底,就脖颈间一凉,本能抬手去摸,被沈亭文挡住:“别动。”
花涧猝而一僵。
他站得太近了,怕花涧乱动一样一手虚虚圈着,另一只手伸向后颈。在这个距离,花涧甚至疑心自己可以闻到沈亭文衣服上洗衣珠的味道。他本能向后仰,却更明显感知到沈亭文温热的手指从他后颈肌肤上划过。下一秒,沈亭文收回手,递给他一段细小的,尚且带着雨珠的海棠花枝。
“喏,花打头,”沈亭文说,“你的桃花运。”
花涧掐着枝桠,肩背紧绷,连声音也是紧的:“这是海棠花。”
“一样的,都是五瓣粉花。”
“那你可能需要了解一下桃花与海棠的科属种。”
沈亭文凝视着花涧的眼睛,忽而又笑了。
两个人还是挨得很近,让沈亭文几乎是俯视着花涧。稀疏的车流从眼前划过,碾水声近了又远,路边的垂丝海棠被刮过街道的风拂出轻轻的哗响。花涧有点怔神,见沈亭文手指在眼前一拂而过,映在眼底的红灯随之转绿:“想什么呢?”
花涧这才意识到自己手指紧攥,以至于明显表现出了防御的姿态。他忽而生出了恼怒,后退一步扭头就走。
沈亭文的声音还跟在身后:“走这么急做什么?小心一些。”
花涧沉着脸不理他。
沈亭文可能有些即兴发言的天赋,也很懂怎么调动气氛,跟上来小声地哄人。花涧让他说得好气,又慢慢升起两分好笑。他边走边听沈亭文絮叨,把手里捏的海棠花彻底碾碎了,在沈亭文下一次试图套话时,轻飘飘打断了他:“好了,沈老板,”花涧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亭文目光偷觑着被他捻在指腹间的花枝,嘴上语气没变:“我觉得你懂我的意思,自然是想要个准话。”
花涧稍微偏了下头。
从面部神态来看,他可能不出声地叹了口气,摊手让沈亭文看他手心亮起的手机:“沈老板,距离你我第一次见面,仅仅过去十二个小时。平心而论,这点时间,很难不让人对你的目的产生怀疑。”
“一见钟情不需要时间,”沈亭文含笑笃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刻为你补一场约会。”
花涧骤而想起早上见到沈亭文时,对方向他投来的第一眼。那双眼遥遥撞进他的视线中,有花涧很熟悉的许多人第一次注意到他时的情绪,多是意料之外的讶然和惊诧。他对那样的目光算不上恶感,此刻却不辨情绪地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见钟情?”
“我愿意。”沈亭文说。
“这算什么?”花涧问,“租房送床伴?”
“算同居。”沈亭文回答。
“算了吧,”花涧摇头,“你都靠收租金度日了。”
“收租金和追求你是两回事,没有追求人还让人受委屈的道理。”沈亭文毫不在意,含笑接上下一句,“我不做挖墙脚的事情,但你要再遮遮掩掩不说实话,我就当你没对象了。”
“……”
花涧站住脚。
夜风缓缓从二人之间流淌而过,花涧心中念着沈亭文最后那句话,在其中品出两分暧昧的意味。他面上神色不动,垂眸看着沈亭文伸到他面前的手,声音冷淡:“我倒觉得这个问题该我来问,”他说,““沈老板青年才俊,为什么还是单身?”
“原因不是显而易见?”沈亭文笑起来,“因为我是性少数群体。”
花涧彻底收声。
长久的寂静中,沈亭文再次抬起手:“我答完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