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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京城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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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悠去了华国恒在京城购置的别院。
屋里亮着淡黄色的灯,像是在等候久久未归家的人。
华悠推开门,只见一人端坐在客厅的桌子旁,桌上摆放好几样菜,仔细一看,都是她喜欢吃的。
“好久不见,顾叔近来可好?”华悠走到桌边坐下,顾青海是典型的文人长相,气质儒雅,快半百的人,看着非常年轻。
顾青海给她盛了碗咸粥,语气温和:“好些年没见,小丫头长大了,如今真是楚楚动人的大家闺秀了。”
华悠尝了一口,心底一下子暖了起来,是她最喜欢的咸菜肉丝米粥,她在扬州、在明岛也常吃,却总觉得比不上现下手头的这碗。
“顾叔深夜召我前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今日在广陵华馆,顾青海派了线人给她传达消息,请她今夜务必在出来一见。
顾青海:“是关于那幅大西的字画真迹,还有那位住在你父亲楼里的南中公子,都失踪了。”
那位南中来的公子名唤宰父宇,是南中当地赫赫有名的才子。
而南中,在前朝大西时期,归当今聂相聂万军管辖。
想到这,华悠将前段时间扬州发生的事情一一细说给顾青海,包括宰父宇临摹的赝品、孙府灭门案、出现在扬州的聂府死侍,以及好巧不巧到访的大理寺何昭雷。
转念间想到华国恒说宰父宇私下给几位宰相都送去了赝品,于是问道:“顾叔,你们要这字画,到底是什么原因?”
顾青海叹了口气,点了口热茶,“你也知道,当今圣上坐在这位置上,完全奈何不了那些随先帝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老臣,特别是前朝的那些权臣——聂相、封相。”
华悠拿着汤匙的手一顿,无可奈何地笑笑:“那些人,向来如此,先帝在时,尚能震住他们,当今圣上年纪轻轻继位,他们自然是不服的,甚至已经不仅仅是不服了。”
“这字画虽是前朝名作,却不至于如此火热,只因聂相和封相都要将此画收入囊中,这才名声大噪,圣上心中疑惑,于是派老臣和明晖调查此事,最好能拿到那幅字画的真作。”顾青海解释道。
于是顾青海索性打着自己爱收集名作的旗帜,也向宰父宇重金寻求那字画。
他继续道:“宰父公子有风骨,与明晖非常聊得来,我许诺他若是将真作交付于我,以后可到我门上作为教书先生,我会支持他发展私人书坊。”
顾青海文名满天下,能得到这样的许诺,全天下的文人怕是没几个能够拒绝的,华悠轻笑:“他答应了?”
顾青海料到她会这么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他拒绝了。”
“这是为何?”
“他说此画事关家中前辈遗愿,他此行进京,也是为了完成前辈遗志。”顾青海回忆起那日宰父宇的神情,“他认为我们这些臣子,都是沽名钓誉之辈,不愿与我们来往。”
于是他只好找到华国恒,请他再度出面与宰父宇周旋。
说来也巧,宰父宇不喜欢官家人,却对商人出身的华国恒非常友好,加上一直住在广陵华馆,与华国恒相处了一段时间后,甚至请华国恒代为保管真迹。
“后面的事情,你应当都知晓。”顾青海起身,走到了窗前,将窗户合紧,“宰父宇临摹的赝品虽精,但仔细勘查就能发现其中问题,我可以,封相聂相自然也可以。”
华悠了然地点头:“所以,孙刺史之所以被灭门,大概是因为聂相怀疑宰父宇将真迹交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又献给孙刺史。”
若是没有孙刺史索要这字画,倒霉的大概就是华府了。
顾青海不解:“为何觉得是聂相?江南一带大西时期可是封相的大本营,况且论手段实力,聂相还是稍逊封相一筹。”
这反问让华悠一下子愣住,扬州的事情能够如此顺利解决,基本都是丰鹤轩在斡旋,而且按照她对丰鹤轩的了解,他或许会隐瞒什么,但说出来的话不至于是假的。
于是她答:“根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来看,封相不一定和此事无关,但聂相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转而又想到扬州那幅赝品被血迹污坏,“顾叔,现在真作消失了,你手上那幅完好的赝品,可否借我一看?”
顾青海答应下来,为防止人多眼杂,让华悠白日里寻个由头进顾府查看。
快到寅时,华悠回到广陵华馆。
正要抬手开门,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丰鹤轩只着单薄的里衣,面上带着几分睡眠不足的烦躁。
华悠窃窃:“累的话就好好休息,我有手有脚的,不至于回来开个门都不会。”
丰鹤轩没继续休息,坐到茶桌旁,哼了一声:“你这次倒是说话算话,我还以为又和之前一样,到了京城就开始玩消失。”
每次说到这点,华悠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我那次是真的有急事,不是故意玩消失,而且我都和你解释过,需要出去办事。”
说着,华悠觉得自己实在是憋屈:“你别说我,你自己每次到了京城,不也是神出鬼没的,也没见你告诉我去做什么了。”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到了京城,他们总会因为这事吵架,而后又默契地和好,对于彼此在京城的动向心照不宣的不再过问。
丰鹤轩按着太阳穴,“明日我要出去办些事情,顺利的话,一到两日可以完成,不顺利的话....”他也没法把握,只好说:“最迟在顾青海寿宴前,我会回来。”
“嗯,好,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处理。”华悠想了想:“大概我们中间很难碰上了,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让朝朝暮暮传递。”
朝朝暮暮是他们在明岛养的一对海东青,正好一雌一雄,两人若是分开时,朝朝跟着丰鹤轩,暮暮则跟着华悠,通过海东青,他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对方并传递消息。
华悠补眠到接近正午才醒,身体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床侧已经空了,丰鹤轩的随身物品都不见了,应是一早就离开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梳洗完毕后,华悠唤来了酒楼总管,总管是华国恒从扬州一手带过来的,知晓华悠身份,领着她去了酒楼的一间偏院。
华国恒告诉过她,酒楼在地下有一个密室,用来放置重要的物件。
在宰父宇的嘱托下,华国恒便将那幅真迹放置在地下的密室中,并锁在秘柜中,钥匙则放在密室的一处机关中。
而密室的出入口,就在这众多不起眼的一间偏院中。
总管将她带到入口,便自行退下了。
这密室的构造和扬州华府的密室如出一辙,华悠很快就找到了华国恒所说的秘柜。
秘柜看着完好无损,只是打开后,里面却空无一物。
华府的密室请的是京城有名的大师徐梁建造,此人和顾青海乃是世交好友,若不是顾青海引荐,民间绝无可能请他出山。
可这也是最令人疑惑的,徐梁只负责宫中和几个大臣家中密室的建造,每家的密室设计都不同,从来都只告诉主家其密室的构造与玄机。
所以广陵华馆的密室构造,只有华、顾两家部分人知晓。
现下有人从密室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字画真迹,若不是顾青海察觉到宰父宇失踪前来查看字画,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字画已经丢失了。
华悠正沉思,身后密室的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她心头一惊,随即拂身到一处石柜后,手中折扇扬起。
在看到来人的面孔后,她倏地送了口气,收起折扇走出来:“明晖哥,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来人是顾青海的独子顾明晖,也是当今圣上少年时期的伴读。
他长得白净清秀,气质温文尔雅,任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顾相的孩子,果然是天生的儒雅公子。”
可华悠还知道,顾明晖不仅仅是天生的文人,他也习武,大概是年少时期曾目睹作为文臣的父亲受过不少武将的欺辱,因此他在武学上的造诣甚至远超文学。
顾明晖直直地盯着她,似乎想要看出来这几年她哪些地方变化了,哪些地方没变,“一上午在府上没等到你,只好亲自来找你了,楼里没见到人,就猜你在这里。”
他的视线太过热烈,以至于华悠不自然地别开脸回避:“昨夜和顾叔聊得有些晚了,睡到中午才起来,就想着先来看看情况再去你们府上。”
“也好。”顾明晖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调整了过来,面上像往常一般带着温和的笑容:“宰父宇失踪的时候,我便来这查看了,和你现在看到的情景一样,拿走字画的人,对机关密室结构了如指掌,要么是我们中出了奸细,要么是不为人知的机关高手。”
华悠对京中情况不那么了解,问:“现下有什么高手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破了徐梁的机关?”
顾明晖也非常认可徐梁的水准:“据我所知,是没有,不过前朝时期确有更胜徐前辈的机关大师,但大都随着大西王朝的湮灭销声匿迹或避世了。”,随即他想到另一种可能,“除非他们在大西灭朝之后一直跟着封相聂相做家臣,不愿归属我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