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呼璐璐

5、第一年（5）

　　之后初文恺和丁有荫见面的时候说那天吃饭的气氛太好了，时玥一直姐姐姐姐地叫，太出乎自己意料之外了。丁有荫看着初文恺兴奋的表情，心里却不是滋味。丁有荫说
　　“时玥其实是怕如果和郑美歌太尴尬的话您难做。” 言外之意就是时玥并不喜欢郑美歌，让初文恺不要觉得时玥喜欢郑美歌而改变对郑美歌的看法。丁有荫现在的策略已经彻底成型了，拉拢扶持时玥，排挤郑美歌。
　　很快时玥就收到了丁有荫的第一份大礼。时玥因为外国人的缘故，前两年拿着奖学金没法给教授做助教，常规课程结束之后不用交学费，就可以正常申请助教了。做助教每个月会发生活费。系里不成文的规定是一般博士生给自己的导师做助教，如果一个导师有好几个学生，就由辈份最大的博士生给导师做助教，其余的博士生给没有自己学生的教授做助教。初文恺由于之前没有自己的博士生，一直用的其他教授的学生。按理说时玥9月开始就可以给初文恺做助教了，但现在杀出一个郑美歌。因为丁有荫在学时间太长，做助教的年限已经结束了，所以现在她的导师，也就是那个老教授的助教是郑美歌。现在郑美歌选了初文恺做导师，作为初文恺的学生也有给初文恺做助教的可能性。时玥担心自己是外国人，郑美歌又有老教授金刚护体，怕自己助教的位置被郑美歌夺走。
　　时玥觉得没有丁有荫帮助的话自己八成是赢不过郑美歌的，于是去找丁有荫装可怜
　　“哎，我下学期要申请助教了，也不知道被分到哪个教授那”
　　“你当然是给初文恺教授做助教了”
　　“本来是啊，现在有郑美歌了，不知道教授会不会选她，她没有语言障碍，说不定教授更想让她当助教呢”
　　时玥这句话一下子就戳到了丁有荫的死穴，丁有荫可听不得这话，本来就已经对初文恺收郑美歌心怀不满，要是再让她给初文恺做助教，朝夕相处，哪还能有自己的位置。丁有荫问时玥：
　　“你想给初文恺教授做助教吗？”
　　“嗯跟其他教授比起来还是给自己的导师做助教好一点吧” 时玥没有表现地太急切。
　　“嗯，那我去打听打听”
　　时玥听到丁有荫这句话，就知道有戏了。
　　丁有荫先去找了初文恺，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时玥下学期就可以申请助教了，应该是给您做助教吧”
　　初文恺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事，想了一下说
　　“本来应该是，但是现在有郑美歌，不知道系主任会怎么分配”
　　“那您想让谁给您做助教？”
　　“按我自己的心意的话我肯定想要时玥，优先权也在时玥这，但是怕系主任和你导师把郑美歌安排给我，毕竟他们可能觉得给我安排本国人是照顾我。你知道，如果系里这么安排的话我是没法反抗的。”
　　“我导师现在好像还不知道时玥的存在，以为您就郑美歌一个学生，要是告诉他你有别的可用的学生的话，可能就会留着郑美歌继续给自己做助教了。要不我去探探他的口风？”的确，虽然上次吃饭初文恺带了时玥一起去，但是老教授根本没把一个外国学生放在心上，加上年纪大了根本记不住。
　　“好啊好啊你去问问吧” 初文恺眼里放光，用赞许的眼神看着丁有荫。
　　丁有荫也没耽误，见完初文恺立马去找自己的导师，小心翼翼地问
　　“您下学期的助教有什么想法吗？”
　　“不知道啊，美歌现在有自己的导师了，得放她去自己导师那吧。”老教授倒很大义凌然。
　　“据我所知，初文恺教授还有一个博士生，是个外国人，但是交流没有问题，而且她比郑美歌入学要早，其实按入学顺序的话，也应该是她有做初文恺教授助教的优先权。如果这样的话，郑美歌应该还是可以给您做助教的，您又喜欢她。”
　　“啊是嘛，我都不知道，那这样正好啊，那让美歌继续给我做助教就行了。”
　　丁有荫听到满意的答复，心满意足地准备撤退，出门的时候好巧不巧碰到了郑美歌来找老教授。郑美歌对丁有荫也有股强烈的敌意，她看着丁有荫趾高气昂离开的样子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她一进门，老教授正在拨电话，示意她等一下。电话拨通以后，老教授说
　　“初教授，好久不见，听说你除了美歌还有一个博士生？
　　那下学期她给你做助教？
　　那我就留美歌继续给我做助教了！”
　　郑美歌听到这里一阵晕眩，自己的预感果然没错，丁有荫这个贱人。老教授挂了电话喜滋滋地跟郑美歌通报了这个喜讯，郑美歌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
　　时玥、初文恺、丁有荫、老教授，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只有郑美歌气得跳脚的世界达成了。从此以后，郑美歌和丁有荫之间的暗战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并且连表面功夫也省了。
　　助教的问题解决了，时玥的暑假生活过得还算惬意，在不知不觉间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的本事也开始崭露头角。快开学的时候，黄知贤突然来办公室找时玥，说一起去喝杯咖啡。时玥对咖啡已经免疫了，喝多少杯都能倒头就睡。
　　到了咖啡店，黄知贤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认识的人以后，压低声音说
　　“刚才我去找初文恺教授讨论论文，他跟我说了件事。”
　　“啥事？”时玥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初文恺教授是私生子！”
　　时玥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怀疑自己理解的私生子和黄知贤说的不一样。问：
　　“你说的私生子是啥意思？”
　　“就是他爸爸出轨他妈妈，生下的他。”黄知贤对于蠢人一直很有耐心。
　　“咋回事啊，他为什么跟你说这个啊？”
　　事情的全貌是，黄知贤去找初文恺开会的时候初文恺正在打电话，他看见黄知贤来了就示意先进来坐，然后黄知贤就坐着听初文恺打电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初文恺一直在说“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他又不是我亲哥哥”这样的话。黄知贤越听越觉得这对话太过隐私，不是自己应该听的，就出去了，顺便把门也关上了。过了几分钟初文恺打完电话让她进来，开始跟她倾诉自己不幸的童年。
　　初文恺爸爸家里算是有钱人，40多岁的时候出轨了当时20出头的他妈妈，有了他。他爸爸明确表示不可能离婚，他妈妈说自己没办法养活这个孩子。最后他爸爸跟自己老婆坦白了这件事，和他妈妈断了联系，把初文恺带回了家。他爸爸家里有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儿。他这样的一个私生子在不缺男孩儿的家里并不稀罕，可想而知他的童年是怎么过来的。从小就要看大人和三个哥哥的脸色，婴孩儿时期被全家人围着疼爱的景象从来没发生在他身上，稍微大一点之后更是要小心翼翼，练就了即使再讨厌的人也可以笑脸相迎的本事。虽然经济上没有什么缺乏，但是得到的所有的爱和善意也只来自于自己的父亲。所以初文恺对家庭的渴望非常强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家庭。
　　听到这里，时玥就可以把后面的剧情续上了。之前他们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听初文恺说过和自己妻子的事。初文恺和他妻子在他读本科的时候谈过一段时间恋爱，后来因为初文恺要去美国读硕士就分手了。初文恺在美国也交往过不少的女朋友，并且是国际化的。硕士快毕业的时候决定读博士，就想该结婚找个人照顾自己了，但是在美国没有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就在放假回国的时候联系了现在的妻子，说想见一面。初文恺的说法是，当时两个人对彼此都还有留恋，他妻子更是等了他两年，所以初文恺就直接说“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结婚？”他妻子同意了，俩人立马结婚，之后就跟着他去了美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时玥听黄知贤说完以后，大概理解了初文恺的性格为什么那么敏感多疑。时玥时常觉得初文恺就像20岁时的自己，像个刺猬一样对周围所有的人都保持警觉，不信任任何人。只不过后来时玥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源于自己的原生家庭，而这样的性格会伤害到别人也会伤害到自己。所以有意识地观察那些原生家庭幸福的人是怎样待人接物，怎样思考，怎样生活，然后模仿他们。但是时玥自己知道，虽然性格可以模仿，但别人幸福的家庭是永远模仿不来的，自己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的孩子经历和自己一样的童年。所以后来时玥看到初文恺控制不住自己向周围人发脾气，说话尖酸刻薄，极尽挖苦的时候，明白初文恺还没有摆脱童年的阴影，还在受过去的阴影折磨。
　　时玥若有所思地摆弄着咖啡杯，黄知贤继续说
　　“今天开会都没讨论论文的事，初文恺教授说了一个多小时自己的事。”
　　时玥笑笑，说
　　“幸好教授从来不跟我说他自己的事。” 的确，初文恺很少在单独见时玥的时候跟她说学习以外的话题，每次初文恺说完学习的事，时玥都觉得他在暗示自己可以走了，所以每次初文恺布置完下周的作业，时玥都很自觉地起身离开。这时候，时玥更加确定了初文恺对黄知贤肯定有异样的感情，情感博主不是都那么说嘛，当一个男人开始跟你聊起他的家庭的时候就是爱上你了。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还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啊呸。
　　初文恺其实并不是不想跟时玥聊点学习以外的事，好了解一下彼此的观点和价值观，拉近彼此的距离，而是时玥总是摆出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跟她说学习的事情的时候她倒是很认真，事事有回应，积极沟通，态度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每次说完学习的事，时玥就开始收拾东西作势要走，初文恺如果说点儿闲聊的话，时玥就像完全变了个人，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自己说上半天她才说句“是嘛”，一点儿也不像聊学习的时候话题有来有回。所以初文恺一直觉得时玥只是把自己当上级，自己一直急于打破这种隔阂但是无计可施。
　　不知不觉到了机场，时玥轻车熟路地办理登记手续，记得以前每次从这里出国的时候，都是妈妈和张叔叔送她来，没有什么难舍难分的送别。时玥跟父母的关系一直很疏离。刚出国的那几年有时候会觉得又要去另一个国家孤零零地自己一个人而流泪。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去海边。但每次回家面对妈妈的唠叨和话不投机，又觉得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不错。
　　换完登机牌过完安检，还有一个小时才到登机时间。时玥以前因为晚到机场错过过航班，从那以后习惯性地留足缓冲时间。一个小时，足够时玥拼凑起认识初文恺第二年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