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呼璐璐

6、第二年（1） 这是时玥和

　　这是时玥和初文恺的关系突飞猛进的一年。这学期开始，时玥成为了初文恺的助教，有了更多跟他接触的机会。刚开学没多久，黄知贤又在见完初文恺以后来找时玥，说刚才开会的时候初文恺说上学期给他做助教的女生工作做得特别好，想请她吃顿饭，但是就两个人去吃有点尴尬，想叫着黄知贤和丁有荫一起，让黄知贤问问时玥愿不愿意去。时玥心里有一点不是滋味，明明自己才是初文恺的学生，现在又成了他的助教，想让自己去的话直接问她不就是了，干嘛还找别人来问自己，感觉就是捎带着自己一样。时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复，说
　　“我想想再跟你说也来得及吧？“
　　“当然。”
　　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时玥这时候还是更偏向于去的，毕竟是教授组的局，不去好像有点拿架子的意思。还没来得及跟黄知贤答复，丁有荫也给时玥发来的信息，但是措辞是这样的：
　　“时玥，刚才我见初文恺教授，他说想叫着咱们一起去跟上学期的助教吃饭，让我问问你想不想去，你要是勉强的话不去也行。”
　　时玥看见最后一句话瞬间就决定不去了。虽然知道可能是丁有荫故意这么说刺激时玥，但还是无法战胜自己的自尊心。
　　“啊那我就不去了吧，你们四个人正好坐一桌，五个人也不好找位置。”
　　“那好吧，我跟教授说，下次咱们有时间一起喝咖啡。”
　　时玥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委屈，在办公室里差点没忍住眼泪。她不明白初文恺为什么每次找大家吃饭的时候都是让别人来通知时玥，自己明明几乎每天都因为助教的原因跟他见面，见面的时候问自己一句有那么难吗？还是根本就不想让自己去，又怕叫了黄知贤和丁有荫不叫自己不好意思，所以让她们象征性地问一下。跟黄知贤说自己是私生子的事，带她们去吃饭跟黄知贤相谈甚欢的事，加上这次的事，让时玥确信初文恺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学生看待，并不想像跟黄知贤和丁有荫一样发展什么私人关系。
　　时玥决定，以后要对他更官方一点，这样他不会不舒服，自己也不会患得患失。而对丁有荫，时玥的警戒心也越来越重。她总觉得丁有荫心眼很多，说话的时候专门掐着人的弱点说，就像这次一样。时玥看男人不怎么准，看女人却像开过光一样。后来时玥和初文恺最激烈的一次闹别扭，两个人差点断了联系，也是因为丁有荫的一句话，不过那是时玥毕业之后的事了。
　　虽然丁有荫有让时玥感觉不舒服的时候，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对时玥有帮助的。比如时玥这次去美国开学术会议，就是丁有荫建议的。
　　那天系里有活动，结束以后大家一起去吃饭。时玥照例坐在初文恺身边，对面依然是丁有荫和黄知贤。没错，即便现在郑美歌已经是初文恺的学生了，但依然没法在这种场合中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因为丁有荫和黄知贤知道初文恺八成会坐在时玥在的地方，所以一早就像连体婴一样一左一右挂在时玥身边，到了饭店自然坐在一桌。
　　初文恺其实比时玥她们早进的饭店，但是一直没有落座，站在那跟学生们寒暄，中间有其他教授叫他过去一起坐，他也一直推脱。时玥她们进了饭店以后，初文恺边应付对面的学生边观察时玥的动向，直到看见她们挑了一张角落的位置坐下，初文恺立马打断了对面学生滔滔不绝的恭维，一路小跑到时玥身边，说
　　“这没人坐吧？”
　　“没有没有，您坐。”正中丁有荫下怀。
　　“跟其他教授坐一桌吃饭太累了，还是跟你们吃饭轻松一点。”初文恺边在时玥身边坐下边此地无银三百两。
　　时玥心里却又另外的想法：你跟我们吃饭倒是轻松了，我们跟你吃饭可不轻松。。
　　而这时候郑美歌则孤零零的在远处跟几个硕士坐在一起。丁有荫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准备乘胜追击。
　　“教授，年底在美国不是有个学会吗，时玥也该去学会看看了吧”
　　初文恺看了时玥一眼，说
　　“是啊，是该去。”
　　时玥这时候连学会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去学会做报告了，又不好意思问，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丁有荫接着说：
　　“申请截止还有几天，那这几天得抓紧申请了。”
　　时玥听到要动真格的，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要去作报告吗？用现在写的论文？”
　　初文恺说
　　“现在反正模型已经出来了，这个学会不需要有结果，大概介绍一下模型和预期的结果就可以，现在的进度足够了。”
　　“正好我也还没申请呢，时玥你明天来找我，咱们一起申请。”丁有荫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初文恺：
　　“教授您不去的是吧？”丁有荫前几个星期就跟初文恺提过要去这个学会，初文恺表示自己这学期很忙不去，让她自己去。
　　“emm，去也行，我还没决定”初文恺边吃饭边回答道。丁有荫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米，明明之前说不去了，现在一听时玥要去又要跟着去了。
　　黄知贤听见丁有荫和时玥都去，其实自己也想一起去，但是这种事要自己的导师允许，她现在还不敢主动跟导师提这种要求。
　　几天之后，时玥申请完学会后跟初文恺汇报，
　　“我本来今年不想去的，不过你第一次去学会，我正好有几个好长时间没见的朋友也去，要不我跟你一起去，顺便社交一下。”
　　“哦。。”时玥没有任何反应。
　　初文恺转头就订好了机票和住宿，开始筹备去学会的行程。他喜滋滋地筹备出差兼旅行时，时玥这边却出了点岔子。
　　自从上次系里一起吃饭自己被排挤之后，郑美歌花了几天时间分析初文恺身边的女人们，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自己需要跟时玥搞好关系，拉拢时玥一致对外。
　　时玥看到郑美歌约自己去喝酒的短信时很惊讶，她一直以为郑美歌不屑于跟自己搞什么关系。时玥的直觉告诉她，郑美歌突然找自己吃饭肯定有目的，而这个目的八成就是跟自己打听丁有荫和黄知贤的事。
　　那天时玥和郑美歌一起从学校出发，去离学校有点距离的一条商业街。在学校附近约饭总像是工作餐，走得远一点才像是私人聚会。
　　不出所料，郑美歌一直在打探丁有荫和黄知贤的消息，包括但不限于：丁有荫为什么跟初文恺学习写论文，黄知贤又是怎么搭上初文恺一起写论文，她们多长时间见一次初文恺，她们的论文进展，时玥的论文进展，时玥和初文恺见面的时候都说些什么。时玥觉得郑美歌好像对初文恺有种超乎寻常的关心，并且对丁有荫和黄知贤展现出不同寻常的敌意。时玥向来懂得打太极和稀泥，关于丁有荫和黄知贤的消息挑了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告诉了郑美歌。而关于自己，尤其是自己和初文恺见面的细节，她一个字都不想说。从那天起，直到毕业，对郑美歌说起自己和初文恺的事情时，时玥都是这么说的：
　　“我跟教授不大熟，开会的时候只说关于论文或者助教的事，教授说话太快了我也听不懂，我也不想跟他闲聊。丁有荫和黄知贤跟教授闲聊的比较多，教授的事我都是从她们那听的。”听到这些，起码对于时玥，郑美歌放心了。
　　喝酒的时候，时玥极力控制自己的神智，生怕自己喝多了酒嘴上没把门的说错话。不过时玥纯属多虑了，说错话的是郑美歌，虽然不知道跟喝酒有没有关系。
　　“我必须好好学习，虽然现在我会的不如丁有荫和黄知贤多，但是最后的最后，我肯定是最优秀的。”郑美歌真的没把时玥当外人，这么狂妄的话都说得出来。
　　时玥不知道该不该捧她臭脚让她得意忘形自取灭亡，只能呵呵干笑了两声。郑美歌又喝了一口酒，看了时玥一眼，说
　　“听说你那时候找了教授三次他才答应收你做学生？”
　　“啊对”时玥嘴里答应着，心里却在快速过滤知道这件事并且会告诉郑美歌的人，专业里的学生知道这件事并且会记在心里的只有丁有荫黄知贤和孙格蕾，而这三个人里没有一个喜欢郑美歌，肯定不会告诉她。所以，肯定是初文恺跟他说的。这个老头子嘴快得很！
　　“但是，我去找初文恺教授说选他当导师的时候，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说啥了？”时玥其实已经有点感觉了，郑美歌想踩自己。
　　“他说他一直在等我去找他。”
　　呵。。呵。。时玥心里冷笑了两声，嘴上却说
　　“是么，看来教授对你期待很大啊。”时玥决定了，要无止境地恭维郑美歌。虽然现在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像传言的那么聪明，但是就她这个癫狂的个性，所有赞美她的话她都会当真，先把她捧上天，毕竟疯狂之后就离毁灭不远了。
　　“我也是那么感觉的，系里的教授都对我期待很大，那时候选了初文恺教授做导师，还觉得很愧对其他对我表示过欣赏想让我选他们的教授。现在既然选了初文恺教授，就得好好学习，我要写出比系里所有博士生都优秀的论文，我肯定能做到的。”
　　在听这些话的时候时玥想的不是郑美歌最后能不能写出来优秀的论文，而是一会儿回家的路上怎么跟黄知贤和丁有荫吐槽她。
　　几年之后，当听到郑美歌不求其他只求毕业，并且反过来说自己不如时玥的时候，时玥感叹从当初的不可一世到现在的自暴自弃，不知道郑美歌经历了多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时刻，才能接受这样的心理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