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呼璐璐

21、第三年（4） 没想到，李

　　没想到，李伊妍比时玥以为的还要蠢一点。
　　学术会议申请截止的第二天，初文恺又给时玥来信息了，说李伊妍在申请截止当天才给他发邮件说想参加学会，他没同意。
　　时玥想了想，回复：
　　“我上次找她的时候她跟我说想去学会了，我让她至少提前一周跟您说的啊。”
　　“我就跟你说她听不懂人话，她连我的话都听不懂还能听懂你的话？”
　　“也是。”
　　“我给她发了个邮件，问她还能不能继续跟我学习，不行的话就换导师算了。她一直没回，你跟她联系一下，让她想好了给我回邮件。”
　　“好的。”
　　时玥也不想跟李伊妍多废话，只简短地发了一条：
　　“教授说他给你发邮件了，让你确认一下给他回复。”
　　最近时玥的论文被拒稿了，正在修改，准备假期改完投别的杂志。黄知贤的论文几乎在同时间拿到了一审的大修，更是让时玥备受打击，根本没心思管别人的事。
　　那天是时玥应该给初文恺发论文更新的日子，这周的进展不怎么样，时玥一直到半夜两点还没整理出觉得值得发给初文恺的内容。不知道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还是玄学，时玥的眼皮一直跳，跳得她心烦意乱。
　　快三点的时候，时玥的手机突然响了，提示来了新信息。时玥被吓了一跳，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按道理应该没人会在这个时间给自己发信息，除非，那个人过的是美国时间。
　　时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聊天软件，刚看了第一行就感觉到一阵晕眩。
　　“你今天应该给我发论文更新，为什么我还没收到？你要是这个学习态度的话就别写了，我也不想在你这种学生身上浪费时间。”
　　这是初文恺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跟她说话，甚至可以说是在拿她撒气。
　　时玥马上给他回复：
　　“教授，对不起，我正在整理要给您发的内容，马上就给您发。”
　　“以后你该给我发更新的时候必须按时发，但是我不会再马上给你回复了，既然你对自己的论文都不上心，也没资格要求我重视你的论文。”
　　“对不起，我以后会按时给您发更新的，我马上给您发。”
　　初文恺没有再回复。
　　时玥顾不上安抚自己的情绪，马上把正在整理的内容做了个收尾，又检查了一遍，给初文恺发了邮件。
　　发完邮件的那一刻，时玥恍惚地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看到初文恺信息的那一刻，瞬间回到了从前的状态，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迎来一顿臭骂，甚至挨几巴掌的从前。
　　她马上道歉，不解释，不反驳，想快速结束这场凌迟。
　　她不想知道初文恺为什么突然拿她开刀，也许是因为他自己有别的压力，也许李伊妍给他的回信不像他预期的一样，反正肯定不是真的因为时玥的论文更新晚了几个小时。
　　在时玥的心里，他的位置突然变了，他站到了那个伤害自己的位置。
　　从那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时玥收到初文恺的信息的时候都会心里一惊，只要初文恺稍微表示不那么满意，时玥就会马上道歉，反复地道歉。
　　时玥觉得自己对他有了应激障碍。
　　初文恺也意识到了。那天他的确是心情不好，跟别的教授合作的论文出了点问题。他冲时玥发完神经，还没有意识到后果。他之前也经常冲丁有荫和郑美歌发神经，结果通常是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俩会很努力地写论文。
　　但是时玥不一样。
　　初文恺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时玥对他的态度变了。不管是发信息还是视频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时玥怕他。
　　那种感觉就像曾经被虐待的小猫小狗，再看到虐待自己的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躲闪。
　　他发现时玥现在总是在道歉。即使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完全不带任何责怪的口气，甚至说话的时候面带微笑，时玥的第一反应依然是，对不起。
　　时玥跟他视频的时候再也不笑了，他有时候想跟她缓和一下关系，问一下她最近的生活，也会被她一句“挺好的”一笔带过。
　　她再也不问他过得怎么样，再也不跟说除了论文之外的任何事情。
　　初文恺这时候才体会到心如刀割，是他自己把时玥推走了。
　　他一直都知道时玥很敏感。他知道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拿周围的人撒气，他已经很努力克制不要冲时玥发神经，但是那天没有控制住。
　　初文恺为此失眠了很长时间，他本来睡眠就不好，现在更是一闭上眼，就看见时玥冷冰冰的脸，没有温度的眼神，生硬的语气。
　　他做梦都想回到那一天之前，那时候时玥会冲他笑，会跟他说八卦，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撒娇。
　　现在，都没了。
　　时玥的论文改得比预期快，7月底的时候已经改得差不多了。8月初，初文恺和时玥选了个不错的杂志，比之前投的杂志差一点，但也是说出来大家都知道的水平。
　　投完论文，时玥回国休息了两个星期。
　　时玥回国以后路线非常规律，家-商场-小吃街-商场-家。每天不是吃饭喝酒就是逛街，过得非常潇洒。
　　那天时玥正跟着家人出去吃饭，在车里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丁有荫的电话。时玥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几秒，想最近有什么大事值得让丁有荫给自己打电话。
　　时玥接起电话，丁有荫只问了一句：
　　“现在方不方便说话？”
　　“方便，咋了？”
　　“李伊妍闯大祸了。”
　　时玥瞬间来了精神。“她又干啥了？”
　　“初文恺教授不是没答应她去学会吗，她去跟我教授告状了。”
　　“她疯了啊？”时玥脱口而出。
　　虽然李伊妍转硕博连读之前跟丁有荫是同一个导师，那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但是现在她已经跟那个老教授没什么关系了，在初文恺这里再不如意也不该去找之前的导师告状。
　　“就是说啊，她还跟我教授说初文恺教授经常不回她邮件，也不让她去学会。”
　　“然后呢？你教授说啥？”
　　“我教授特别生气，立马就给初文恺教授打电话，把他骂了一顿。”
　　“我去！！”
　　“然后初文恺教授就给我打电话，说自己被我教授骂了一顿，问我怎么回事。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问了李伊妍，这才知道什么情况。”
　　“李伊妍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我一开始就跟你说别怂恿她读博士，别往初文恺这推，你不听。”
　　“我那时候看她学习挺努力的，谁知道她这么缺心眼啊。”
　　“现在什么情况了？”
　　“初文恺教授跟我教授解释了为什么不让李伊妍去学会，说她根本没有论文。好像他也跟李伊妍联系了，跟李伊妍说如果觉得没法跟自己继续学习，想去别的教授那的话自己可以答应。”
　　“呵呵，他现在巴不得李伊妍去别的教授那吧。”
　　“应该是，你知道李伊妍说什么？”
　　“不会说她要考虑一下吧？”
　　“你怎么知道？！”
　　“她真那么说？”
　　“昂，她说她要想想，想好了告诉初文恺。”
　　时玥一只手扶住额头，“她真的。。挺牛逼。”
　　“反正现在就这个情况，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行吧，我下周就回去了，回去见面再说吧。”
　　时玥挂了电话，暗自想象了一下现在初文恺的样子，庆幸自己最近不用跟他联系。现在谁跟他联系谁就是往枪口上撞。
　　时玥刚回学校没几天，同专业的一个中国人博士生就找时玥打听李伊妍。
　　“李伊妍跟你导师怎么了？”
　　“啥意思？”时玥感觉他要爆一个大料。
　　“她找我导师了，问我导师能不能收她。”
　　“我去，我真的有点佩服她了。”
　　“怎么回事啊？”
　　“她怎么跟你导师说的啊？”
　　“她好像就说自己的导师不回邮件，也不管自己，所以想换导师，问我导师能不能收她。”
　　时玥翻了个白眼。
　　“但是她没说她现在的导师是谁，我导师也不知道，就找我问，我才知道的。”
　　“那你导师什么意思？”
　　“我导师拒绝了，说他最近没有精力指导博士生。我导师主要不想掺和这些事，而且她要是当面来问的话还能谈谈，她连见面都不见，直接邮件里问，我导师更不可能答应了。”
　　时玥把他嘴里所有的料都挖出来之后，才大致地说了说李伊妍的情况，重点强调李伊妍半年多了连论文主题都没选定。
　　虽然时玥现在和初文恺的关系大不如前，但她还是不愿意让初文恺被人议论。
　　初文恺跟时玥视频的时候提了这个事，问她知不知道，时玥表示她听说了。初文恺的表情有些委屈，想跟时玥诉苦，但是一看时玥还是那张扑克脸，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时玥看出他的委屈来了，如果是以前的话，她肯定会安慰他，帮着他骂李伊妍一顿。但是现在，她不敢。她不敢再跟初文恺说任何跟论文无关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