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呼璐璐

20、第三年（3） 初文恺马上

　　初文恺马上要去美国了，他要去西海岸一个不错的大学做访问学者，全家一起去。他去美国之前，催着时玥把现在写的论文收尾，在他走之前投出去。
　　时玥自己心里也着急，圣诞节和元旦都窝在办公室里改论文，熬得昏天黑地。
　　终于，在她要回国过年之前，把最终稿发给了初文恺。初文恺过完春节就要去美国了，时玥发给他的论文大致浏览了一遍，就急吼吼地投了个很好的杂志，仅次于顶刊。这是时玥第一次投论文，不可避免地有种“学术界终于要看到自己的大作了”的想法。
　　她这时候还没看过网上关于博士生心路历程的总结：
　　“刚入学的时候：自己以后肯定能得诺贝尔奖。
　　第二年：得不了诺贝尔奖也能发一堆顶刊成为学术大牛！
　　第三年：发不了一堆顶刊也可以发很多不错的论文，并且冲刺顶刊！
　　第四年：能发篇论文就行。
　　第五年：能毕业就行。”
　　时玥现在不偏不倚，正处于第三年的状态，心理状态变化地非常符合规律。
　　收到初文恺投完论文的消息，时玥无牵无挂地飞回家过了个不错的年。
　　虽然跟父母的感情不浓烈，对家的概念也很模糊，但是每次放假回家的日子，仍然是时玥最放松的时间。
　　过完年，时玥还没回学校，初文恺已经携家眷飞往大洋彼岸了。时玥这一年名义上还是初文恺的助教，只不过不用干活而已。这也让黄知贤和其他博士生羡慕了一阵。
　　在初文恺去美国这件事上，时玥是倾向于开心的。不用干助教的活还能拿生活费还是其次，主要是写论文的压力小了不少。虽然还是每周要给初文恺发论文进展，但毕竟天高皇帝远，精神压力没那么大。
　　时玥不是不抗压的人，初文恺甚至抱怨过时玥抗压能力过强，性格过于不急躁。别的学生如果论文改一遍被打回来，改一遍被打回来，早就精神崩溃了。而时玥在改论文这件事上展示出了惊人的耐心，让她改就改，一点也不着急。
　　到最后，初文恺那么着急投稿的原因也是怕如果自己再提出论文有什么问题，时玥又要改，又不知道要改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先投出去看看审稿人怎么说。
　　时玥在压力情境下可以保持比一般人更高的水准，但是没有压力的时候她更有创造力。
　　初文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投完论文以后没有催时玥，让她假期放松一下，有时间的话想一想新论文的主题。他知道时玥能听懂他背后的意思：开学之前把新论文的主题和构思发给我。
　　这就是他跟时玥的默契。
　　无忧无虑的日子过了两个月，初文恺又给时玥安排活干了。
　　那天时玥跟他视频开会，说完论文的事以后，他突然问：
　　“最近见没见李伊妍？”
　　“没有啊。”时玥跟她没什么私交。
　　“你最近有空的时候找她聊一聊吧。我觉得她听不懂我说的话。”
　　“好的。”
　　郑美歌也跟时玥抱怨过，每次交完作业初文恺都不满意，但是他又不说清楚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时玥大概可以明白郑美歌和李伊妍的问题，的确像初文恺所说，她们听不懂他说的话。
　　初文恺的话是需要揣摩的。曾经有个硕士生说初文恺教授就像她的女朋友，要哄他，琢磨他每句话背后的意思。
　　时玥听到这个形容的时候笑得毫无形象可言，形容地很准确。
　　初文恺有一次抱怨完郑美歌交的作业不知所云的时候，看了时玥一眼，说：
　　“你好像能听懂我说的话。”
　　废话。
　　但是时玥并不需要费力去理解他的话，她就是很自然地，通过一两个单词，就能捕捉到初文恺说话的中心思想。
　　初文恺也一样，每次时玥表达地不清楚的时候，他也可以通过时玥蹦出的一两个单词就能拼凑出完整的一段话。他根据自己的理解说一遍，让时玥判断他理解的对不对。
　　很可笑，语言相通的郑美歌和李伊妍听不懂他的话，反而是一个外国人跟他交流最无障碍。
　　时玥跟初文恺视频完，马上给李伊妍发了信息：
　　“最近过得还好吗？明天中午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时玥是前辈，跟李伊妍说话不用磨叽。
　　“好的。”李伊妍回复地很快。
　　这是时玥第一次和李伊妍单独吃饭，也是第一次作为同门前辈请她吃饭。饭店是李伊妍挑的，一家炖鸡店。
　　“最近忙什么呢？”
　　“我最近就忙着上课，做助教，还有写论文。”李伊妍跟时玥说话有一点拘谨，时玥知道李伊妍认为自己不怎么喜欢她，她并没有改变李伊妍想法的意思。
　　“跟初文恺教授联系了？”
　　“是，每周给教授发论文进展。”
　　“选好论文主题了？”
　　“还没有呢。上周我选了几个论文主题发给教授了，教授还没回信。”
　　“哦，什么主题啊？”
　　“我最感兴趣的一个主题是硬件和软件的交互。”
　　“具体点呢？”
　　“呃，就是在什么样的硬件上应用什么样的软件。”
　　时玥没再接着问，她明白初文恺的意思了。李伊妍连清楚地阐述论文主题都不会，怪不得初文恺邮件都懒得回，直接让时玥找她。
　　“你上次跟教授视频开会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吧。”
　　“教授有没有骂过你？”
　　“没有啊。”
　　李伊妍的语气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但时玥捕捉到了。
　　时玥嘴角扯了一下，说：
　　“是吗，那教授对你挺好啊，都不骂你。”
　　李伊妍笑了笑。
　　她的资本是年轻，好看，和她的大胸，她自己也很清楚。
　　时玥知道这些对初文恺来说是有吸引力的，她也暗暗地担忧计较过。但今天跟李伊妍说完这几句话，时玥放心了。
　　她没脑子。
　　这就够了。初文恺会被大胸吸引，也会被空空如也的脑子劝退。
　　时玥的心情瞬间开朗了许多，连带着胃口大开，吃了两碗米饭。
　　吃饭是用来了解情况的，去喝咖啡才是真正的战场。
　　时玥和李伊妍找了个人不多的咖啡店，时玥是雷打不动的热美式，李伊妍要了杯果汁。
　　“你不喝咖啡？”
　　“对，我从来不喝咖啡。”
　　“那你困的话怎么办？”
　　“困了就睡觉。”
　　哈，时玥很少从博士生嘴里听到如此纯真的回答。
　　“教授让我找你聊聊。”时玥也不藏着掖着，尽快进入主题，不浪费大家的时间。
　　“找我聊什么？”
　　“他觉得可能跟你沟通上有些问题，让我找你了解一下。”
　　“这样啊。”
　　“我能看看你最近一次和教授发的邮件吗？”
　　李伊妍一听时玥是初文恺派来的，也不敢拒绝，连忙找出邮件来给时玥看。
　　邮件内容大概是：只需要把我布置的作业完成，边做边学，不要想把所有东西都学完以后才开始写论文。下周的作业是用模型展示你的论文主题。
　　李伊妍和郑美歌的问题是一样的，总想着把所有写论文需要用的基础知识都学完再开始写论文。时玥在郑美歌的办公室见过一本跟砖头一样厚的MATLAB使用指南。郑美歌说想先学会MATLAB的所有功能再开始写论文，这样才算事半功倍。
　　李伊妍也是一样，跟时玥说想自学高等数学和线性代数，然后写起论文来肯定就快了。
　　初文恺的观点不一样，他认为只需要在用到某个知识点的时候去学一学，知道怎么用就可以了。
　　时玥不好说哪种观点是正确的，但她自己是现学现用的，因为初文恺并没有给她系统学习的时间。
　　时玥看完邮件，问：
　　“你看懂教授的邮件了吗？”
　　“看懂了。”
　　“说说。”
　　“教授是不是想让我找我的主题可以用的模型？我已经整理了20篇论文了，都是跟我的论文主题相关的，我觉得可以在这些论文里找一个借鉴。”
　　“那你准备怎么给教授回邮件？”
　　“我就把整理的文献发给教授啊。”
　　时玥为了不笑出来，咬住了下嘴唇。
　　她低下头思考，点拨是肯定要点拨的，问题是点拨到什么程度。
　　初文恺的意思应该是让李伊妍直接把她论文的模型做一下发给他。李伊妍如果真的把整理的文献发给初文恺，估计初文恺会在美国的西海岸暗自后悔当初因为男性的本能给自己收了个榆木疙瘩。
　　时玥觉得，既然初文恺让她找李伊妍，那李伊妍这次交的作业必须有改进，但是时玥的私心又不想让李伊妍做得太好。
　　想了一会儿，时玥说：
　　“按我的理解的话，教授应该不是想看你整理的文献，而是让你直接把模型做出来发给他看看。”
　　时玥觉得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相信李伊妍做不出像样的模型，她也不准备在具体怎么建模上点拨李伊妍，但是只要李伊妍搞出个模型发给初文恺，时玥的任务就完成了。
　　“是吗？那我试试。”李伊妍半信半疑，她也许怀疑一个外国人怎么可能比她更能理解教授的意思。
　　“秋天在美国的学术会议你去吗？”时玥任务完成，轻松了不少。
　　“我想去啊，前辈你去吗？”
　　“嗯，我要去。郑美歌也想去。”
　　“啊是吗。”
　　“你要想去的话这个月要申请了吧。”
　　“是。”
　　“教授知道吗？”
　　“我还没跟教授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等我把模型做出来发给教授，下次开会的时候说吧？我现在连论文主题都没定，拿什么申请啊。”
　　时玥点点头，“但是你最好在申请截止前一周跟教授说，我跟郑美歌也是这么说的。”
　　“好的。”
　　时玥已经把初文恺的脾气摸得很清楚了，如果到截止日期前两天才说，初文恺八成又要发飙，嫌她们说得晚。
　　而时玥在昨天跟初文恺视频开会的时候就说过了，初文恺也很痛快地答应了，说自己也会去，秋天在美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