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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年(12)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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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时玥忙于批卷子整理成绩,没机会再见初文恺。倒是丁有荫,一直急于补救和时玥的关系,几乎每天都来时玥的办公室嘘寒问暖。
时玥习惯批完成绩就上传到系统里,让学生知道分数,如果对成绩有异议也好及时沟通。本科学生比较省心,即使有对成绩不满意的,也会很礼貌地发邮件咨询。让人头大的是MBA的学生。时玥所在的学校MBA很有名,来读的都是在大企业工作的中层,或者中小企业的高层。比起学习知识提高学历,大家更期待的是扩展人脉,或者扩展业务。时玥曾经看见一个在奔驰工作的学生提着60多份小礼物和宣传手册,上课之前发给一起上课的学生。
不知道是看时玥是外国人还是觉得她年纪小,MBA学生给她发的邮件都不怎么客气。她登录完期末成绩的当天,就收到了一个女生的邮件,问她的分数都扣在哪里。
时玥查了一遍她的试卷,把每个扣分点,扣分的标准都列出来,解释她扣分的原因是没有写解题过程,直接写了结论。回复过去没几分钟,又收到她的邮件,说班里另一个同学的答案跟她一模一样,那个同学的分数比她高。
时玥马上给她回复邮件,让她说出是哪个同学答案跟她一样,她可以再查一遍那位同学的试卷。时玥发邮件的时候预料到这个人肯定会恼羞成怒。她不可能说出是谁的,如果说了,时玥查完试卷确认答案一样,那时玥肯定会把那个同学的分数也下调,自己没法对那个同学交代。所以就算时玥分数打错了,她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这次她回复得没有那么快,时玥知道她在挣扎。过了两个小时,时玥收到了邮件: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教授的。”
时玥没再理她。好好说话的话她说不定还会心软,威胁?不吃这一套。
处理完这件事,时玥期末的工作就算都完成了。她熬了个夜,把所有课程的成绩汇总好发给初文恺,终于安心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时玥睡到中午才醒,突然的闲适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她还不适应没有任何安排的一天。
时玥打开冰箱看了看,果然,除了调味料什么也没有。时玥煮了包方便面,随便打开一个综艺,边吃边想今天干点儿啥。
方便面还没吃完,就收到了初文恺的邮件。是一封初文恺回复给其他人的邮件,题目是“对助教打分的抗议。”
时玥心里一沉,这个疯婆娘真的找初文恺告状了。她叹了一口气,打开邮件。初文恺给那个女生回复的邮件,密送给时玥。
时玥先拉到了下面,看那个女生是怎么说她的。
她的邮件分三点对时玥进行了指责,包括1.时玥制定的打分标准有问题;2.时玥对打分标准的解释很荒唐;3.时玥明明自己错了还不改。每一条下面都写了很长的说明,最后的诉求是要让时玥给整个班重新打分,按照她认为对的标准。
时玥瞬间无语凝噎,忍着怒气往上翻初文恺的回复。初文恺的回复也很长,首先解释了学生对分数有异议时的处理方法 –如果学生和助教无法对打分达成一致,他会重新给作业打分,但是他打分的标准会比助教严苛得多,如果让他重新打分的话,很有可能分数还不如现在。
的确,时玥在打分上一向心慈手软,很少有学生对她的打分有意见。
第二,他查了这个学生的总成绩,就算她期末考了满分,对现在的成绩等级也没有任何影响。
第三,他认为时玥的打分标准没有问题。
总结一下就是: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而让时玥惊讶的是最后一句话:
“虽然可以理解你在兼顾工作的同时还要学习的辛苦,但是我对你邮件中对助教的不尊重感到很遗憾。”
时玥看到这一句的时候,笑了。这就是他给自己抄送这封邮件的目的。
他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维护,偏向,尤其是在两个人刚闹过矛盾,他还不能完全确定时玥现在的想法的时候。
时玥静静地感动了一会儿,为他的维护,也为他想要修复两个人关系的努力,虽然有点笨拙。
时玥不是主动维护关系的人,如果她发现对方有想走的意向,她不但不会挽回,还会说一句快滚。
只有百分之百的偏爱,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才能让她安心。
她知道初文恺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当他违背本性主动修复和自己的关系的时候,这种感动来得更强烈,更深邃。
想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初文恺发信息:
“教授,我收到您的邮件了。对不起,因为我跟学生没有沟通好给您添麻烦了,以后会更注意的。谢谢您总是爱护我,维护我。”
过了两分钟,“好”。
假期开始,时玥终于有了整块可以学习的时间。她恢复了和初文恺每周见一次,汇报论文进展的节奏。谁也没再提做不做助教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她跟初文恺讨论完论文,初文恺说跟她一起下楼。时玥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您上哪去?”
初文恺犹豫了一下,说:
“呃,教授们有个会,我下去开会。”
时玥陪他下楼,道别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继续看一篇看了三天都没看懂的论文。自从孙格蕾发现时玥非但没有疏远黄知贤和丁有荫,反而跟她们关系越来越好之后,就对时玥冷淡了许多。
可能是学习学累了,也可能是想和时玥修复一下关系,孙格蕾叫时玥一起去喝杯咖啡,放松一下。
两个人怕冷,不想在外面走太长时间,想着能多暖和一会儿是一会儿,就通过连廊到离咖啡店更近的楼再出去。
孙格蕾现在跟时玥说话没有以前那么不管不顾了,带着点儿小心翼翼。
“你跟郑美歌关系怎么样?还处得来吗”孙格蕾问时玥。
“还行吧,平时也不怎么跟她联系。”时玥对外口径一致,跟郑美歌关系一般,但是也没交恶。
“那还好,听说她那个人很难相处。”孙格蕾也不喜欢郑美歌,系里除了时玥,大家都躲着她。
“你跟初文恺教授写的论文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我有点不想写了,想找个国内的期刊投了算了。”
“投国内期刊?那不太可惜了。”
“我现在不能再看那篇论文了,一看就反胃。”
孙格蕾的那篇论文是跟时玥差不多时间开始写的,已经写了一年了。一年之内每天都对着同一篇论文,反复修改,是人都会反胃。
“那你跟教授说了吗?”
“说了,上星期刚说的,教授说让我再考虑一下,这周给他最后的答复。”
时玥的论文也写得反胃,但她绝对不敢跟初文恺提这种建议。黄知贤和初文恺写的论文也写得差不多了,听说已经开始选期刊,准备投稿了。
初文恺为了刺激时玥,经常会跟她提跟黄知贤写的论文,说那篇论文发前十的杂志没问题。只有时玥的论文,刚结束模型分析,还没开始写内容。
她比别人都落后一大截。时玥有点儿沮丧,转头想看看窗外缓解一下心情。
一转头,漫天飞雪,被风刮得倾斜着往下坠。
“下雪了!”时玥惊呼。
“真的哎!好大的雪啊!”孙格蕾也有点激动。
两个人往走廊尽头走,想好好地欣赏一下雪景,等出去以后估计就冻得没心情赏雪了。
走廊尽头的两侧是小会议室,开放式的,用玻璃隔开,供学生自习或者讨论。现在是假期,学校里除了不知道假期为何物的博士生和一部分硕士生,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快走到窗户前面的时候,孙格蕾说:
“有人。”
时玥往前面一看,左侧的会议室开着灯。她们又往前走了两步,映入眼帘的是郑美歌,正站在会议室的小黑板前面说着什么,很明显对面有人。时玥一看见郑美歌,本能地想回头离开,她对郑美歌的任何事都没有兴趣,也不想跟她寒暄。
时玥刚要拉着孙格蕾转头离开,就看见那个坐在郑美歌对面的人探出头来,看向她们的方向,时玥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
是初文恺。
时玥像被人呼了一巴掌,眼神无法聚焦,连招呼都没跟初文恺打扭头就走了。
撒谎。
这是时玥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教授和郑美歌干嘛呢?”孙格蕾问时玥。
“应该是讨论论文吧,没看见郑美歌在黑板上写东西了么,应该是给教授汇报呢。”
“那怎么还来会议室,教授跟你开会也在会议室吗?”
不在。是的,跟时玥开会不在会议室,跟孙格蕾开会不在会议室,跟黄知贤开会不在会议室,跟丁有荫开会不在会议室,只有郑美歌。
但是比起郑美歌的特殊待遇,时玥更介意的是,初文恺向她撒谎。他刚才明明可以直说,告诉她要去跟郑美歌开会。
也许初文恺认为自己是斤斤计较的人,怕她知道了心理不平衡。无论是故意撒谎,还是考虑到时玥的心情而说的善意谎言,都让时玥觉得自己最近所感受到的,自以为的,都是镜花水月。
她俩走出大楼,冷冽的寒风和扑面而来的雪花让时玥冷静了下来。
自己为什么要不高兴,他是教授,他怎么教其他的学生是他的自由。他对郑美歌有更多的期待,在指导她的时候下更多的功夫,都跟时玥没有关系。时玥没有资格去抱怨什么,她也不想计较这些事。
只是,时玥原本向着他迈去的脚步,在这场大雪的加持下,又默默退回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