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呼璐璐

16、第二年（11） 僵持了一会

　　僵持了一会儿，初文恺看时玥哭得差不多了，缓缓开口：
　　“你确定你下个学期不给我做助教？”
　　时玥想了想，点了点头。初文恺脸色铁青，说：
　　“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时玥跟他说了再见，起身开门走了。她回办公室之前先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哭红的眼和哭花的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闹这么一出。但是她不怎么后悔，因为她说的没有错，李伊妍一来，自己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先不说郑美歌肯定会隔三差五地找茬儿，丁有荫也不会消停。这就是她的目的，自己没法做初文恺的学生，也要把他的学生搅得不得安宁。时玥对她的厌烦已经到了顶点。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去别的教授那就去别的教授那，时玥还算想得开。
　　她整理完自己的思绪，回到办公室，准备把下周期末考试的试题整理一下就回家。刚整理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在后面打了自己肩膀一下。她回头一看，是丁有荫，正怒视着自己。时玥白了她一眼，等她开口。
　　“跟我出来。”
　　时玥保存了一下正在整理的试题，跟着她走到了走廊尽头。
　　“教授刚才骂我了。”丁有荫先开口。
　　时玥没说话，看着窗外。
　　“我昨天怎么惹你了？”
　　“没惹我。”时玥冷冰冰地说。
　　“那你为什么发脾气？”
　　“我哪发脾气了。”时玥还是看着窗外，不想正视丁有荫。
　　“那教授怎么那么生气？刚才狠狠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人品有问题，让我反省自己的人品。”
　　时玥有点吃惊，初文恺竟然骂得这么狠，嘴上还是说：
　　“我哪知道，不关我的事。”
　　她没有把郑美歌去找初文恺抗议，并且说丁有荫和李伊妍坏话的事告诉丁有荫。现在丁有荫认为初文恺是因为时玥生气，才大发雷霆向自己追究。其实她想的也没错，只要不涉及时玥，初文恺都只当是学生之间的摩擦，不会那么在意。
　　“我昨天真的没什么别的想法，要是让你有误会的话，我可以跟你道歉。”丁有荫在跟初文恺有关的事上一向能屈能伸。
　　昨天初文恺给时玥打电话的时候，丁有荫就在旁边。
　　初文恺昨天跟郑美歌谈完，身心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丁有荫见初文恺自己一个人坐着，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初文恺看了她一眼，说：
　　“没什么事走就行了，明天我再找你。”然后就低下头拿起手机，在最近通话里找到了时玥，按下通话键，再也没看丁有荫一眼。
　　丁有荫知道时玥今天中途跑掉的行为肯定会惹恼初文恺，想听听初文恺怎么骂时玥。她慢慢拿起包，故意放慢脚步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一把自己从没在那张嘴里听过的温柔声音，说，别生气了。
　　丁有荫心里一惊，快步走出了大厅。她心脏好像被人拧了一下，她一直想做初文恺最得意的学生，写出最优秀的论文，让初文恺以自己为傲。但是现在，好像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自己求而不得的那个位置。
　　自己在初文恺面前从来毕恭毕敬，他喜欢听八卦，自己就到处搜集八卦讲给他听；他想要发很多论文，自己为了不让他失望每天通宵睡在办公室；他不想指导扶不上墙的硕士学生，自己就帮他揽下这个活，指导他的硕士学生写论文毕业。
　　而时玥呢，学术会议不听报告跑去动物园，无缘无故发脾气把教授扔下转头就走，平时对初文恺也爱答不理。初文恺却处处迁就她，偶尔骂她两句还要再哄她，不舍得她做任何超出职责范围的事。
　　丁有荫现在基本确定，初文恺对时玥有感情，不纯粹，并且不浅。
　　这个认知让她心如刀割。
　　今天她一早就来了学校，在办公室等初文恺召唤。煎熬了一天，才收到初文恺的短信，急急忙忙赶去，迎来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羞辱。她没忍住也哭了，初文恺有点厌倦地看着她，嘴里并没有留情。她不停地道歉，解释，初文恺表示自己不想听，让她自己回去反省。
　　丁有荫从初文恺那出来直接冲到了时玥的办公室，她生时玥的气，气到打了时玥一下。时玥转过头来赏给她的那个白眼把她打回现实，她不能跟时玥交恶。
　　她跟时玥道了歉，又哄了时玥两句。看时玥好像一时半会消不了气，丁有荫说：
　　“过两天期末考试结束咱们去喝酒吧。”
　　“嗯。”时玥好不容易出了个动静。
　　时玥送走了丁有荫，觉得身心俱疲。她很疑惑自己一个外国人，从来不想参与到她们的斗争里，为什么反而成了风暴中心。都怪初文恺，都怪他招惹那么多女人。下学期不给他做助教就好了，只需要每周见他一次，讨论完论文就跑。
　　嗯，就这样。时玥心里打定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时玥都没跟初文恺联系，直到考试前一天，初文恺发来信息问期末考试试卷都准备好了没有，时玥把准备的情况报告了一下，没说什么多余的。
　　一般考试的时候初文恺都不会现身，时玥自己监考，考完回去批卷子，把成绩整理好发给初文恺就可以。所以时玥这几天不用见初文恺，心情还比较放松。
　　第一门课考试的时候，时玥发好试卷，讲完注意事项，就让学生开始考试了。她监考是比较严格的那种，会在考场里转悠，看学生有没有看手机，打小抄。
　　考试开始20分钟左右，初文恺推门进来了。时玥这是跟他吵完架以后第一次见他，稍微有点尴尬。时玥点头跟他问候了一下，就贴墙站着，看着学生考试。
　　初文恺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然后慢吞吞地来到时玥身边，站住，开口：
　　“没什么特别的吧？”
　　“没有。”时玥的声音里没什么感情。
　　沉默了一会儿，初文恺脸色略带谄媚，看着时玥，说：
　　“下学期还是得给我做助教。”
　　时玥又一次呆住了，心跳快了几拍。但是她嘴硬，嘟着嘴低头看着地面，没说话。
　　初文恺看她这样，在考场里也不好说太多，说：
　　“一会儿考完试来我办公室一下，跟你说一下明天的考试。”
　　“好。”
　　初文恺出了考场，心里还是没底，没听见时玥确切的回答，他就没法把悬着的心放下。
　　时玥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她心里觉得有股暖流，也有股感动。他作为教授，一次一次放下身段来哄自己，任谁都会感动的吧。时玥这时候心里也踏实下来，这就算和好了。
　　考完试，她整理好试卷送回自己的办公室，整理了一下仪容，去找初文恺。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明天的考试有个题有两个正确答案，不用告诉学生，你批卷子的时候这两个答案都给分就行了。”
　　“好，知道了。”时玥答应着，心想这用短信说一声不就行了，还用让自己跑一趟。
　　时玥一会儿还要去给另一个教授的考试监考，见他说完了，站起身想走。初文恺见状，连忙说自己也要下楼，一起走。
　　时玥沉默着跟他并肩下楼，初文恺边下楼边观察着时玥的脸色。
　　“下学期还是得给我做助教啊。”他又说了一遍。
　　“嗯。”时玥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回了一句。
　　初文恺微微地舒了一口气，低头笑了。
　　到了一楼，时玥要去另一个教学楼监考。两个人像吵完架刚和好的幼儿园小朋友，都有点扭捏地笑着作别。
　　时玥往另一栋楼走着，心里却乐得快飞起来。他在乎自己，他害怕失去自己。时玥有种被珍视，被紧张的感觉。
　　时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向上扬的嘴角，心想这场监考就不那么严格了，今天老娘心情好，放你们一马。
　　时玥习惯性地在考场里转悠，却没在观察学生，自顾自想着自己的开心事。越想刚才初文恺的那两句话越觉的像吃了蜜一样，时玥没忍住自己偷偷笑出了声。她马上捂住嘴，看有没有学生发现。
　　这一看不要紧，时玥看见自己前面学生的笔袋里有个纸条。由于这个纸条摆放地过于明目张胆，时玥根本没往作弊的方面想。她过去拿起纸条看了一下，写了几个公式。这门课是孟庆三教授的，由于学生人数太多，分了两个考场考试，黄知贤正在另一个考场监考。
　　时玥对这门课的内容不是很了解，不确定这个纸条上写的内容跟这门课有没有关系，就看了一眼学生的名字，然后问：
　　“我可以把这个纸条拿走看一下吗？”
　　学生点点头。
　　时玥拿着纸条到讲台，拍下来发给了黄知贤，
　　“这个纸条上的公式跟考试有关系吗？”
　　“当然了！”黄知贤回复的很快。
　　“这。。”
　　“从哪找到的？”
　　“一个学生的笔袋里。怎么办啊？”
　　“我问问教授。”
　　这时候，那个作弊的学生收拾好东西来到时玥面前，说想见教授。
　　“我帮你问一下。”
　　时玥给黄知贤发短信，
　　“这个学生说想见孟庆三教授。”
　　“让他去教授办公室吧，教授在办公室呢。”
　　时玥转达给那个学生，他道谢后走了，表情稍微有点紧张，但是不多。
　　时玥自从做助教以后，长了不少见识。
　　有一次监考MBA的考试，她转悠的时候发现有个男生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她觉得肯定是在用手机查答案。时玥盯准他，悄悄地走到他后面，然后快速冲到他身边，那个男生吓了一跳，马上把手拿了上来。
　　就是他手拿上来的一瞬间，时玥通过他身体和桌子之前的空隙，看见他下面涨了起来。
　　时玥马上转头，没停下脚步。她惊呆了，男人真是个神奇的物种，考试的时候都不闲着。时玥观察了教室一周，发现了原因。
　　这个教室的座位是呈半圆形的，这个男生的对面有个外国女生。那时候天气还很热，这个女生穿了个t恤，领口低到差点兜不住她胸前的波涛汹涌。时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