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呼璐璐

11、第二年（6） 从美国回来

　　从美国回来的第二周，郑美歌给时玥发来了短信：
　　“你去美国听说什么了吗？”她给时玥发短信通常都没有称呼，时玥每次一看见她的信息就烦。
　　“听说啥？哪方面的？”
　　“丁有荫是不是跟教授说我坏话了？”
　　“为什么这么问啊？”时玥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教授去美国之前对我态度都挺好的，回来以后突然对我特别冷淡，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我跟他见面时候谈话的内容。我觉得肯定是丁有荫在美国的时候跟教授说什么了。”
　　幸亏是发的短信，要是面对面听见这些话，时玥不确定她能掩饰住自己的心虚。
　　“啊..不会吧，我没听说什么啊。”
　　时玥一般不喜欢撒谎，说完这句话，她回味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没听说什么，但是我说什么了。
　　“是么，那教授怎么突然对我态度变化这么大。”
　　“可能他最近心情不好吧，他不经常那样，自己心情不好就耷拉一张脸。”
　　郑美歌半信半疑，时玥趁机又说了一句：
　　“不过在美国的时候，丁有荫一直把李伊妍往教授面前推，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也听说李伊妍想转硕博连读的事了，绝对不能让她选咱们教授。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嗯。。应该不会吧。”
　　时玥打着哈哈，心里暗自给郑美歌加油鼓劲，你一定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从美国回来没多久，初文恺又通过丁有荫传来口谕了，叫丁有荫和时玥去他家，没郑美歌的事。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殊荣。丁有荫很激动，她跟初文恺一起学习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去过他家，专门跑到时玥的办公室来传旨。她这次可不敢再跟时玥说什么“你要是不想去的话不去也行”这种屁话了，她现在很明白，时玥不去的话根本没自己的份儿。
　　时玥很识趣地没有告诉郑美歌，连黄知贤都没说，黄知贤是从丁有荫那听说的。
　　那天初文恺发了个餐厅的地址，说先去那吃饭，吃完饭去他家见一见他老婆孩子。
　　时玥和丁有荫商量好，时玥买花，丁有荫买蛋糕。时玥对初文恺家附近很熟，她本科就是在那附近读的。时玥去附近的花店挑了束花，以粉色和白色为主，时玥直觉认为初文恺家的师母不会喜欢鲜艳的颜色。
　　丁有荫买了一个草莓蛋糕。两个人先碰头，然后一起去了餐厅。
　　初文恺坐在她俩对面，说
　　“今天是想跟家里人介绍一下你俩，如果不是觉得会相处一辈子的人，我是不会往家里带的。”
　　“时玥你看教授对你多有感情，我跟教授一起学习了那么多年，你才跟教授认识一年就带你去家里了。”
　　时玥心里想，你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学生，脸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教授听说您明年要去美国呆一年？”
　　时玥听见瞬间愣了一下，抬头看初文恺。
　　“哦延到后年了，我明年升正教授，想升了以后再去。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让时玥和郑美歌的基础再打牢一点，我也好放心走。”
　　时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是自己最后一个知道的，自己压根连他要去美国的事都不知道。
　　吃完饭，初文恺带着她俩去他家。他家住在市中心，小区不是新的，但是就算时玥这种外国人也知道，这个地段的房价有多变态。时玥跟在初文恺后面，心想不愧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
　　他家是比较标准的三室两厅，装修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师母是家庭主妇，不是很热情，两个女儿很热情，一个10岁，一个6岁。
　　师母长得比较寡淡，眼睛细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个孩子长得像初文恺，时玥不想违心称赞她们漂亮。
　　丁有荫一进门就去了洗手间。时玥吃饭的时候看见她的丝袜破了个洞。刚才趁初文恺结账的那一会儿，丁有荫跑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丝袜，现在去洗手间换了。
　　留下时玥一个人，面对初文恺一家。
　　初文恺进里屋放外套，师母接过时玥买的花，在往花瓶里插。两个小姑娘倒是很激动，上下打量时玥。
　　时玥站在餐桌前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说点儿场面话。
　　“爸爸，这是你学生吗？”大女儿打破沉默。
　　“是啊。”初文恺在里屋回答了一句。
　　“爸爸，你学生长得比你高。”
　　…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时玥想笑，但她不敢。
　　小姑娘看没人回话，又说了一遍，
　　“爸爸你学生长得比你高。”
　　时玥快速瞟了一样背对着自己的师母，她像没听见一样，还在摆弄那束花。时玥不合时宜地想，看来花买对了。
　　初文恺终于硬着头皮出来面对这尴尬的时刻，他走出来看了大女儿一眼，
　　“你…!”
　　短短一个字表达了很多情绪。
　　初文恺坐在长桌的头上，让时玥坐在自己旁边。时玥想了想，说
　　“师母长得好漂亮。”
　　沉默，无尽的沉默。
　　初文恺看了时玥一眼，冲师母说：
　　“跟你说话呢。”
　　师母这才回过头来，勉强笑了一下，说
　　“谢谢。”
　　时玥决定把嘴闭上，并且开始默默祈祷丁有荫快点儿出来。
　　祷告是有用的，丁有荫出来了，坐在了时玥的对面。
　　时玥心想，终于可以安心当个哑巴了。
　　师母摆弄完花，把丁有荫带来的蛋糕切开，端到了桌上，给每个人冲了一杯茶。
　　师母坐在时玥旁边，两个女儿因为有客人而激动地跑来跑去。初文恺的大女儿拿了个人偶，让爸爸给她演示人偶怎么走路。
　　初文恺觉得在学生面前做这种事很傻，犹犹豫豫想拒绝，耐不住女儿哼哼唧唧撒娇，还是按她要求做了。
　　小姑娘笑得咯咯的。
　　时玥这时候其实挺撑的，她如果知道这个蛋糕是要大家一起吃的，刚才就不吃那么多了。但是为了不说话，她一勺一勺地努力跟蛋糕较劲。
　　“跟教授一起学习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才来问候师母。”果然是丁有荫，时玥心想。
　　“你跟教授这么熟，教授工资你都一清二楚吧。”师母好像是在开玩笑，但是还是那个冷冰冰的表情。
　　“哈哈那个不知道。我之前还想，教授每天都那么忙，不着家，什么样的女人能受得了。”
　　师母想了一会儿，突然说：
　　“那时候决定结婚，婚礼之前，我在这忙着准备婚礼，他自己跑去墨西哥玩儿了一个月。”
　　“又说那个事。”
　　“我要说一辈子！”
　　时玥看着丁有荫，眨眨眼，两个人同时默契地低下头挖蛋糕。
　　墨西哥那个事时玥听过。初文恺读硕士的时候交过一个墨西哥女朋友，好像女方家里对初文恺也挺满意，还想让他去墨西哥发展。初文恺说自己要读博士，最后跟那个女朋友分手了。
　　一个月，结婚之前最后的狂欢？
　　这场面，想想就刺激。
　　时玥想，师母能这么义愤填膺地说出这件事，是不是不知道墨西哥女朋友的存在啊，知道的话稍微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啊。
　　时玥还没琢磨明白，师母又开口了：
　　“结婚还没到一个星期，有一天起床的时候，他问我，你为什么活得一点儿都不炙热？”
　　时玥这次真的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初文恺有点儿无奈地看了时玥一眼，没说话。
　　丁有荫可能是嫌场面不够尴尬，说了初文恺因为她期末考试期间没交作业骂她的事，说
　　“时玥当时听完以后特别惊讶地说，‘教授真那么说了？！’”
　　初文恺听到这，忐忑地看了时玥一眼。师母说：
　　“你干嘛说那种话。”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玥这时候已经觉得肚子快炸了，本来刚才晚饭就吃得多，现在又吃了一大块蛋糕，加上喝的茶，现在蛋糕在胃里被茶一泡，估计已经涨地胃里没有空地方了。
　　时玥扭头问师母，“请问洗手间在哪？”
　　“带阿姨去洗手间。”师母没回答时玥，而是扭头跟大女儿说话。
　　这是一家什么人啊。时玥边跟着小姑娘往洗手间走，边在心里感叹。
　　时玥在洗手间做完该做的事，觉得肚子里好像稍微那么松快了一点。她不想出去面对那个尴尬的餐桌，但是呆时间长了的话又怕大家以为她在拉屎。
　　很尴尬。最后她还是回到了餐桌，看见桌子上又新添了一盘蓝莓。
　　这是还不想结束的意思。
　　时玥在参与谈话和吃蓝莓之间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委屈一下自己的胃。
　　在时玥去卫生间的这一会儿，餐桌上的话题已经换到了吐槽系里的教授。时玥觉得轻松了不少，这种话题不需要自己参与，只需要专心吃蓝莓就行了。
　　眼看快8点的时候，时玥实在撑不住了，说：
　　“孩子是不是该睡觉了。”
　　另外三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儿，五脸震惊地看着时玥。
　　“现在不是8点么？”初文恺先开口了。
　　“8点还不准备睡觉啊？”时玥是真心提问的，因为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就每天8点准时上床睡觉，所以觉得全世界的小学生都应该8点睡觉。
　　“你每天8点睡觉？”初文恺问。
　　“我上小学的时候是8点睡觉…”
　　“你睡那么多干嘛？”
　　“…”
　　睡得多才长得高！不过时玥没敢说出口，怕初文恺以为她在讽刺他。
　　虽然招来了一顿嘲笑，但还是有作用的，丁有荫也说着客套话准备告辞。初文恺把她俩送到了楼下，时玥说什么也不让他再送了，挽着丁有荫走了。
　　初文恺在楼前面看了一会儿她俩的背影，觉得叫学生到家里来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好撑..”时玥说。
　　“我也是...”
　　俩人都为了避免尴尬吃了太多。
　　时玥憋了一会儿，没忍住：
　　“师母好像不怎么热情。”
　　“嗯…不过我之前差不多也猜到了。”
　　“怎么猜的。”
　　“之前初文恺教授减肥的时候，说每天带糙米饭到学校来当午饭吃。我就问了一句：肯定是师母给您准备的吧，结果教授反应特别大，说是自己蒸的。”
　　“…”
　　“还有上次，咱们跟教授一起吃饭的时候，教授不是说过么。”
　　“说过啥？”
　　“他说自己每天11点多才到家，到家以后要么去女儿的房间搂着女儿睡，要么得开着电视睡，要不睡不着。”
　　“他说过这话？我怎么不记得..”时玥真的不记得。
　　“所以我觉得他和师母应该是分房睡的，师母也在的话怎么开电视。”
　　“哦..”
　　丁有荫很喜欢分析人，时玥觉得她活得好累。
　　不过丁有荫说的这些，让时玥有种不好的感觉，好像初文恺故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地跟自己妻子关系不好。当然，今天亲眼见过之后，所言非虚。但还是觉得这么跟别人吐露自己的家庭关系有点奇怪，像是渣男出轨的时候用的话术：我跟我老婆没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