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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十六)
三楼,陶度提着手电筒,在一堆酒坛子里摸索。
雨点冲到竹叶上,劈里啪啦。
陈徽官翻着旧书,稀里哗啦。
“阿度!!卧槽!”陈徽官头顶一个矿灯,他激动地给陶度指着手里的书,“你看,你看!”
陶度已经在今晚听到第四个“卧槽”了,他慢吞吞地凑过去,看到陈徽官手上的一本老旧的《呐喊》。
“刚好上一本是《彷徨》。”陶度耸耸肩,他对鲁迅的文字没有兴趣,但是陈徽官不一样了,有一段时间看上头,整天开口闭口“鲁迅先生”。
“嘿嘿。”陈徽官傻笑一声,又蹲下身子,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有没有《野草》……”
“……”魔怔了。
陶度四处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大箱子上有一个红色匣子,镶嵌着不知名花朵,他伸手拿了下来,很轻。
“卧槽!”
“……”又来?
陶度用胳膊肘夹着红匣子,走到陈徽官身边,防止手电筒的强光冲撞,他还刻意用手捂了一把:“《野草》?”
“啊,不是,有水滴。”陈徽官捂着后颈,“滴到脖子上了,吓我一跳。”
“房子漏水吧。”陶度正巧把红匣子放到了箱子上,指着说,“这个匣子,也不知道是什么。”
陈徽官将目光聚焦在红匣子上,看了会抬头问陶度:“可能是……你奶奶的梳妆镜?”
“哥,你开吧。”陶度转身从一边拿出不知道什么盒子东西。
“是你奶奶的东西。”陈徽官又推辞了。
外面的雨带来了闷雷和闪电,屋顶的人丝毫没有注意雨水扫到阳台上,浸湿了画架子和铜葫芦。
红匣子打开,里面是有一面镜子,一封信和一把梳子。
“这……”陈徽官将矿灯摘下,免得刺着了陶度的眼睛,他看到信上面繁体的“陶潜”二字,“你看看?”
陶度打开了信,沉默良久,猛地甩给了陈徽官。陈徽官不知所措地接过,看了一眼,他也沉默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墨水已经嵌入泛黄的纸张里,长长一段,开头道:
阿度,我们走了,你要好好的。爷爷奶奶有点累了,你要乖乖听李老师的话,他虽然看着严肃,但是吃软不吃硬,你奶奶也说了,不光要听李老师的话,还有……
……你奶奶那个时候说你是啊,是因为她忘记了一些事情,所以阿度不要怪她,奶奶很爱你……
……还有来过我们家的那个小孩叫陈徽官,他比你大三岁,是个好孩子,你要朝他看齐……
……要是没有人陪你玩,阿度就看书吧,爷爷什么没有就是书多,这些书都是爷爷在那个年代拼死拼活保护下来的,阿度要是真不要,那就送给喜欢的人,总有人喜欢这些书的……
……爷爷奶奶永远在你的身边。
墨水落在最后,点了一个大墨圈,是在署名的上面,掩去了日期,不知是何时的留言。
陶度在陈徽官旁边,他捂住了嘴巴,泪水翻滚在脸颊上,陶老夫妇去世的时候他才七岁,没有什么感情,只是每天见到的爷爷奶奶突然不见了而已。
怎么会,难不成那个时候应该有的泪水到现在才落出来?
“阿度……”陈徽官放下手里这封晚到的信,他从背后抱住了陶度,“雨声大,哭吧。”
(十七)
陶度没有忍住这样的关怀,他挣脱开陈徽官的手,转身又抱了回去,哭声比雨声要大,却只在陈徽官的耳边唏嘘。
“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陶度的泪水蹭在陈徽官的肩上,湿透了,他无法注意到有没有逾矩,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阁楼里是否是抱着自己哭泣。
因为情绪的渲染,陈徽官的泪水也随着陶度的哭声落了下来,前不久的李老夫妇,叫他这个自诩成熟的成年人哭的稀里哗啦,本以为记忆将这份情绪藏起来了,可是没多久,又是新的滋味。
只是他没有说话,泪水就随着鼻子的酸涩涌出。
老宅活得比他们久,在狂风骤雨下似乎又摇摇欲坠了。
过了好久,陶度松开了手,在旁边手电的微光下,哭红了鼻子。
“睡觉去吧,时间不早了,明天可以收拾的。”陈徽官努力压制着情绪。
陶度听到陈徽官哽咽的声音,他迷迷糊糊间伸出了手,迷离着眼神,用手指擦干了陈徽官眼尾的泪珠。
“哥。”
“我在。”陈徽官控制好了情绪,他恢复了原先的表情,在微光下,“怎么了?”
“这些书,哥你拿走吧,拿回去看看。”
“好……”
关上阁楼的门,陶度先去浴室洗了把脸,他听到夸张的雨声,走进主卧时才想起自己的画架子还摆在外面。大雨毫不夸张地冲刷着画架。
湿透了,就像陶度现在的心情。
陶度站在阳台的一角,外面的天黑乎乎,雨点冲在阳台的瓷砖上,小小的弧形台面积了水,他就这样没有动,看着画架上的水流淌在地上,好像那天。那天也是阴云密布,陶度跑去学妹的教室,将名额送了出去,因为没有带伞,回教室的路上淋了一身。
可是那天,有彩虹。
但是现在,是夜晚。
雨水冲刷了泪珠,陶度哭不出来,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有什么值得他活下去?还有什么能叫他有活下去的勇气?!
房间里有人在喊他。
“阿度?”
陈徽官很快地冲了凉水澡,他不放心陶度。推开纱门,看到屋子里没有人,着急地喊了句:“陶度!”
有。
有吧。
有人在叫他。
陶度将打湿的刘海撩上,声音不响不弱,正好盖过了雨声:“我在阳台。”
陈徽官连忙走来,看到正在淋雨的两个灵魂,一个是逝去的画家,一个是失去亲情的可怜人。
“要感冒的!”陈徽官着急忙慌地打开纱门,他赤|裸着上身,因为又忘记拿衣服,使肩上梅花刺青沾了水,“回来。”
回来。
那天陶度跳河的时候陈徽官就是这样命令他的。
他叫他回来。
“陶度!”
“画架湿了。”陶度终于开了口,他指着画架,面无表情的叫泪水混合着雨水,偷偷落下。
怎么就落泪了……
陈徽官出门,将搭在肩上的毛巾甩到陶度头上,他抬头在这样自己制造的小小空间里,用着坚定的眼神,悄悄说着:“不要听别人说的,回房间,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小时候的陶度被救起后,住院的那段时间,一直说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也是那天,陈徽官放学跟着李芫华去看陶度时,正看到李莲心用毛巾捂住了陶度的耳朵,对陶度说:“奶奶在,不要听坏人说话,阿度要好好休息才能好起来……”
(十八)
陶度的耳朵隔着一层温热的毛巾,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是他所剩的唯一希望,是那天叫他活下来的微光。
雨珠打在画架上。
陶度垂眸看着一脸担忧的陈徽官,声音低沉:“嗯,我去洗澡。”
陈徽官松了一口气,他放下手,看到被雨淋湿的画架:“那你去洗吧,我把画架拿回隔壁屋。”
“好。”陶度应了声,顶着白毛巾去了浴室。
雨一直再下,没有停,主卧的时钟却早就停留在了十年前的一个夜晚。陈徽官收起画架,雨水沾湿了他的身子,蹭了画家这个寂寞的灵魂。
就在他扛着画架进入隔壁屋时,挂在阳台门上的铜制葫芦“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葫芦柄上贴着的黄符纸,终于被这最后一场大雨浸润。
屋里没有开灯,原先这里是书房,旁边都是书架,现在没有书空空如也。陈徽官放好画架,开了屋子的灯,陶家宅子虽然大又空,或许在隔壁孩子眼里就是一栋鬼宅,可是在他和陶度眼里,这里有从前消磨的记忆。
墙上还贴着老报纸。
陈徽官去阳台捡起铜葫芦,放到了书桌上。等他将画架大致擦干,陶度也冲好澡了。
“还是湿透了……”陈徽官坐在凳子上,他又出了一身汗,因为是背对着门,陶度进来的视角就看到了他纤细的腰身,还有那只恐龙。
“哥?你在干嘛?”
陶度也没有穿上衣,两人赤|裸胳臂处于一间沉闷的屋子。
“啊?”陈徽官指了指那个铜葫芦,“这个掉了。”
陶度拿起铜葫芦看了看,又放下,觉得没趣:“随它,无所谓。”
因为只有三天了,葫芦掉就掉吧,屋子塌就塌吧,反正这场大雨要一直下。
……
夜里陈徽官睡不着,他眯着眼睛心里担心陶度,又不能来回翻身,僵着身子背对着他不放心的人。
而陶度在装睡,他睡得着就有鬼了,就带了一张竹席,两人相隔毫厘距咫尺,背对背的空隙都很近。
陈徽官一直听着陶度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原以为陶度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翻身,去拿自己的手机:
2:23
然后在手机的光下,看到陶度正幽怨的看着他。
“还没睡啊……”陈徽官尴尬的笑了笑,他以为是自己吵醒了陶度。
“睡不着。”陶度咽了咽,他看到喉结,和那锁骨。与他靠的这样的近,为何不能凑上前?哪怕是一点点,天上可怕的世俗之眼都在看着偷尝禁果的少年。
陈徽官秉持着照顾人的想法,劝了一句:“早点睡吧。”说着挪着身子往后面靠了靠。
“哥你不是也说不着吗?”陶度回道,他想凑上前,就些许可怜的机会。
陈徽官点了点头,他略出个玩笑:“没找到《野草》,万一屋顶漏水淹了。”
“……”陶度猛地坐起身,他随便在床头柜上捞了件衣服,边穿边说,“我去找。”
外面的雨有些小了,但禁不住淅淅沥沥,还在轻轻敲击人们的梦境。
“等等,你穿了我的衣服!”
“哥……”陶度打开了主卧的灯,他穿上衣服刚好合身,那是因为,“你就没带上衣啊。”
(十九)
结果两个人大半夜的爬上阁楼,开始完成陈徽官那个不值一提的玩笑话。陈徽官翻着箱子里的书,都保存完好,分门别类,没有受潮也没有压痕,看出陶老爷子是个爱书惜书之人。
“找不到,害。”陈徽官明确翻过了才得出这样的结论,他转头正要问陶度,才发觉陶度正摩挲这那个梳妆盒。
一声鸡鸣冲破了晨曦,陈徽官打开手机一看。
四点了,再过一个小时,微弱的白光就会从窗子里照进阁楼的正屋,但是书箱子全在侧屋。
陶度干脆利索的回了那句鸡鸣。
“菜市场几点有早饭啊。”
“五点多?”陈徽官说着在箱底翻到一本《我与地坛》,他借着旁边手电的光看到封皮上红笔写的大字:
赠常山。
李常山是陈徽官的外公,那位刚刚入土的严肃老人。
但是为何书还在陶老爷子手里,难不成是没送出去?陈徽官将书从塑料袋里拿出,随手翻了页,中间一篇文章里夹了书签,书签上苍劲的字写道: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陈徽官一愣,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话,或许就出自《我与地坛》,陈徽官知道老先生对于生死透彻的看法,所以初看时就很喜欢这样的文字。
陶度在旁边发愣完了,又问一句:“哥,你在看啥?”
“给。”陈徽官将书递了过去。
陶度略到书签上的文字,他想起陈徽官曾经贴在书桌上的一句:“灵魂不死——毫无疑问”。
因为有段时间陈徽官一直看捧着《我与地坛》啃,于是陶度也跑去看了,并记住了里面的内容,这两句都是文章里微不足道的话。
可单独拎出来就有了不一样的力量。
“还挺新。”陶度很肯定地点点头,仿佛是来视察食堂的领导。过了一会,晨光泄露,陶度突然忆起陶老爷子的那句将书送给爱书的人,他侧身看着正翻着书籍的陈徽官,小心又紧张的样子。
爱书之人,爱之人,都是他。
老爷子会生气吗?他记得老爷子也蛮喜欢陈徽官。
晨光洋洋洒洒透在侧屋的门口,照亮陈徽官半边的身子。
光啊……是光,也是时光。
“哥,我饿了。”
“行。”
两人好好关上老宅的门,主卧的时钟还是不动,它保持着老者的样子,不愿意前行。
路过改建了不知多少遍的路,路边的邻居没变,人心变了。陶度顺手拍下粉色的云,唯独云在千变万化,却始终如一。
一只黑狗看到不速之客,立马闹哄哄地叫起来,陈徽官没有搭理,反正被圈在了院子里出不来。陶度收回手机,瞪了一眼黑狗。黑狗趴在栏杆前,龇牙咧嘴好不甘心。
“走吧。”陈徽官拉了一把陶度,陶度还是瞪着黑狗,黑狗还是盯着陶度。
“啧。”陈徽官又退了回来,他没带换洗的短袖就穿着陶度的衣服,宽大的衣袖显得他有些瘦,纹身的小边边露了出来。
陈徽官的手搭在陶度肩上,问道:“怎么了?”
“哥。”陶度指着黑狗,“想养一只。”
(二十)
“养你就够了。”陈徽官确信似的表情损了一句陶度。
“你养我?”陶度的时间不多了,他愿意多说一些话给陈徽官听,“养一条狗?”
“可不,小崽子。”陈徽官伸手揉了把陶度的头,在这里晨光初晓,静谧的只剩犬吠,没有上苍的眼,或许就能在亲密一些。陈徽官的手正要离开,陶度却又拉住了。
人们的生计马上就要开始,离开甜蜜的梦境,也许现实并不美好。
陈徽官愣了下,他的手,陶度的手,一样温柔,所以眼前高高的少年与常人会有什么区别,区别就在于陶度已经在他的心里。
日久生情还是竹马竹马,陈徽官已经忘记情绪的使然。初见抬眼那个转角处的孩子,迷茫又羞涩的眼,叫他捏紧了手里厚重的书。
他只觉得月老牵线的随便,如此的随便,将他的目光全部聚拢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陈徽官想忘怀陶度,于是跑去抽烟喝酒烫头学坏,结果陶度向他看齐了,他又只能全部戒掉。
为了他上瘾,为了他断离。
“咋了,小狗想让我牵着走?”陈徽官拉了一把陶度,陶度踉跄着靠到他的面前,近在咫尺,这回是真的近在咫尺。
周围的人还沉醉在梦里,留下没睡的清醒。
“汪汪汪。”
陶度顺从的像一条狗。
“噗。”
院子里黑狗安静了下来。
早餐店,看着就有年岁的桌椅,上面有一层黑乎乎的油污,村子隐秘的餐馆都是这样,要是擦得很干净,在有些老人心里反倒是这家店的味道说不过去。桌子或许脏,但陈徽官面前这碗甜豆浆一定干净。
喝一口甜丝丝的豆浆,就上两个包子。
“活过来了。”
“嗯。”
白光照在店门口的大锅上,热气腾腾,来往的是买菜卖菜的大妈和大爷。
那家酥鱼店的老板娘路过这里,看到门口惬意的两人,打招呼道:“起这么早啊。”
“早啊,阿姨。”陈徽官应道,他喝下最后一口豆浆,碗底还有未融化的白砂糖,是这一口的甜而不腻。
陶度还是个不愿意打招呼的自闭小孩,他上扬的眉毛是唯一的应和。
陈徽官乘早将菜买好,两个人走向塘路去。
村子只有一条塘路,屋子间隔的都是弄堂。弄堂曲折,来来往往。塘路之上,正对着出升的太阳,大狗狗拎着青菜袋子,这时的人们刚刚醒,大路上人依旧稀疏。
塘路穿过一片树林,尽头是个涵洞。这里的人更少了,远远的才有农户。
进到涵洞里,周围一下子黑了,陶度像是个贼,偷偷牵上陈徽官的手。
“哥。”
“咋了。”
涵洞上面驶过一辆车,巨大的声音叨扰了初醒的人,打碎了梦的尾巴。
陶度从背后搂住了陈徽官,又是一辆卡车经过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
“哥,我喜欢你好久了。”
从那次的转角,便对你目不转睛。
陈徽官手里的一条鲫鱼在灰色袋子里活蹦乱跳,像他的心。
“你……”
“我暗恋的是你。”
还有两天。
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我与地坛》
写作的季节,老人听见:灵魂不死——毫无疑问。——《记忆与印象2:比如摇滚与写作》
以上两句都出自 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的 《我与地坛》。可能文中提及的《我与地坛》的版本会早很多,翻阅了这本集子的出版时间是2011,其实大致是对不上的,但也能牵强的理解为:那时快要离开世俗的陶潜老人,未能及时送给友人的信。
不在意这个出版时间其实也无妨。2021.8.18 顾三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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