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一线体面女明星》青砖黛瓦

21、周瑶在剧组写作业 千里之行，

　　八月中旬，《梁思成》剧组开机，开机仪式在清华大学新林院举办，传统规矩一项没落，插香放鞭炮都有，吸引不少清华师生围观。

　　清华的老师学生们都很好奇，这种摆香炉放鞭炮的阵仗，他们只在村里见过……

　　周瑶对开机仪式司空见惯，正如业内评价，剧组是最迷信的地方，开机杀青都要选黄道吉日，演死人的演员要拿红包，各种规矩数不胜数，关键是讲究一个“吉利”。

　　今天黄历上写的是“诸事皆宜”，百无禁忌，多吉利啊，肯定能开一个好头。周瑶自己也挺在乎这些的。

　　她诧异的是另一件事，实实在在没想到，剧组竟然能借到清华大学的场地拍摄。清华很给中央电视台面子嘛，估计也有部分原因是给梁思成先生面子，毕竟他生前在清华大学任教授。

　　这里可是全国最高学府，她心中充满崇拜，敬业感油然而生。

　　剧组拍摄周期很紧，四十集电视连续剧，计划五个月拍完。八月中旬到九月底，拍摄第一章回，“梁思成林徽因新月社少年明志”，讲的故事情节是：1923-1924年间，新月社在北京成立，胡适、徐志摩、梁思成、林徽因等有志青年加入社团，发起爱国进步的文学创作活动的经历。

　　周瑶看完第一章回的剧本，总结她饰演的角色林徽因的故事脉络就是，从欧洲游学回国后，加入新月社，先后结识徐志摩、梁思成，先是被徐志摩的浪漫诗才吸引，后来在新月社的活动中，逐渐认清自己的心意，走向梁思成身侧，同时坚定攻读建筑学的志向。在本章回结尾，与梁思成一起赴美国费城宾州大学建筑系学习。

　　总体来说，第一章回花了一半以上的笔墨描绘青年之间的爱情纠葛，故事里三大主角就是梁思成、林徽因和徐志摩，也数他们三个演员戏份最重。

　　其实剧本这里是一个很巧妙的设计，爱情是最吸引观众的内容，尤其是三角恋之类狗血的剧情，第一章回这么撒狗血，能把收视一下子拉起来。而林徽因的感情转变，又是因为两个男生的不同志向，她选择了梁思成，也代表着本剧主旨是梁思成的志向。换句话说，决定她最终选择的不是爱情，而是志同道合。通过这一转变，观众的注意力也从狗血爱情转向救国传承古建筑的事业上。

　　剧本看完，不止周瑶一个人觉得狗血。

　　开机第一天，同剧组饰演徐志摩的男演员章贡，在编剧王小玲路过时，捧着剧本调侃她：“哎呀，王姐，您这本事，不专攻爱情戏可惜了，怎么来写传记剧？”

　　编剧王小玲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他翻个白眼：“有爱情戏演，你还不偷着乐？你怎么不瞧瞧咱们女主角多漂亮。”

　　被提及，周瑶坐在一边，礼貌微笑，问他们：“你们好。我是不是漏了哪次集体活动，你们好像互相认识？就我不认识。”
　　她真觉得这个剧组里有种她没有融进去的融洽，这种感觉让人说不上来是什么。

　　编剧王小玲摆手：“没有，我俩以前见过，但不是一个单位的，我是国家话剧院的，他是歌舞剧院的。”
　　大家都很客气，简短的自我介绍后，三人互相添加联系方式。

　　周瑶握着手机给他们写好备注名，神经轻松不少。看来是她想多了，大家人都很好。

　　这时候，饰演本剧男主角梁思成的演员，踱步走过来，跟大家点头打招呼，说：“好久不见。”
　　看上去跟章贡和王小玲都认识。

　　只有周瑶没被纳入“好久不见”的范围里。她侧头看向这位男演员，或许是有历史人物的滤镜加成，周瑶觉得男主演周海森身上有一股儒雅的气质，莫名符合角色形象。
　　同理，男二号章贡也很有文艺气息。
　　他们跟男偶像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起码跟贺宇轩就很不一样。

　　周海森视线转到周瑶脸上，上下打量，主动握手：“你好啊，我是周海森。你就是我夫人吧？人真美。”
　　周瑶回以握手，突然不好的直觉冒出，感觉被冒犯。
　　谁是你夫人？第一次见面好不好，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暗自冷静片刻，又觉得自己刚才有点神经过敏。

　　周海森问另外两个人：“你们聊什么呢？”
　　王小玲和章贡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告诉了他，随便聊起来各自单位是哪个。

　　周海森点头：“那我们都不是一个单位，我是北京军区政治部文工团的。你的资料我在网上也查过，是体制外的，更别提了。”最后一句话是对周瑶说。

　　周瑶笑笑：“呵，是。”
　　你们都有编制，那又怎样？
　　她现在坚信，男一号周海森确实不会说话。

　　另外，见到这些剧组同事，她又想起片酬的事。看来这个剧组的主创基本上都是体制内人员，听说他们不管拍不拍戏，都是按月发放工资的。北京公务员平均月工资多少？……不到2万？跟职称应该也有关系。

　　这么算来，剧组大大小小五十来号工作人员，合起来一个月的工资，按一百万算，才抵她一个人的片酬。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值钱的，即使她现在是零片酬出演。

　　开机仪式结束，拍第一场戏候场时，周瑶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思路有问题。
　　她不是来比编制的，首先她是来拍戏的，其次按赵明月的建议，她是来物色有编制的单身男青年的，赛道完全不一样。
　　对，想法应该及时改正。

　　她拿着剧本坐在一边，看向前方的周海森和章贡……都是不错的男青年呀。不像她这个流量明星，个人信息一览无余。
　　网上查不到他们俩的资料，不知道是否单身，具体年龄多大……等等个人情况。
　　看来得私下问。

　　剧组拍摄不按剧情发展顺序，头两天的戏份集中在梁思成在清华上学、明晰志向的部分，趁着暑假还没开学，要借用教室赶紧拍完。

　　这几天周瑶戏份几乎没有，顶多是当个群戏背景板。但她要假装自己很努力，所以每天都来片场旁观。

　　这天，一眼看穿她装模作样的摸鱼，唐导招手把她喊过去布置作业，让她去查资料了解林徽因的生平，按时间轴做个事件表，再写一篇心得体会，要跟剧情相关。

　　毕业六年，周瑶再一次听到“作业”两个字，刻在基因里的头疼钻出来。
　　天啊，作业？可她已经毕业六年了！

　　可能这就是体制内老一辈人的习惯，把晚辈当学生，认为布置作业是正常的。但是她以前拍电影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压力陡增，周瑶试图拒绝但被无情镇压，唉声叹气地在片场找地方坐下——写作业第一步，拿出手机查有没有答案可以抄。
　　早知道就不来片场在导演面前晃了。

　　她搜索“如何评价林徽因”，首位高赞答案是：实不相瞒，我朋友是研究建筑史的，他研究出来的结论是——林徽因是一个命途多舛的绿茶。

　　看见这段话……周瑶无语地无以复加。她点开评论区，幸好网友没被带偏，评论说：实不相瞒，你朋友研究到狗肚子里去了。
　　后面就是骂战，答主说我朋友是人大文学系的，驳斥的网友说我是文学系博士！

　　翻了半小时，周瑶不得不承认，论坛上只有吵架，没有可靠的答案，她还是放弃偷懒，老老实实查记述林徽因生平的详实史料吧。

　　康康坐在旁边，给她出主意：“我网购下单记述林徽因的书吧，明天就能到货。”
　　周瑶灵机一动：“清华大学有图书馆，我们干嘛不去图书馆看？”
　　康康犹如醍醐灌顶：“对哦！”

　　两人立刻出发去图书馆，在校内走路只用十分钟。图书馆一楼大厅，有文献检索导航系统，她们输入关键字“林徽因”，机器显示屏上就列出关于林徽因的所有图书期刊，具体信息包括名称、出版社和位于图书馆的具体位置。

　　周瑶选中可能要看的几本书，拍照记下它们的具体位置，然后乘扶梯上楼，一间一间图书室一排一排书架地找。

　　找齐所有书，足足十几本，周瑶和康康两个人一起搬都费劲。她没想到，有的书虽然书名一样，但可以分成整整六册！
　　摞到空座位前的书桌上，她站在旁边，产生一种今年都看不完的清醒认知。

　　康康举着手机跟她说：“我查到有央视出品的梁思成和林徽因的纪录片，六集，一集四十五分钟。”
　　周瑶叫苦不迭，伸出食指搭在唇上：“——嘘。”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接下来两天，周瑶时间全扑在看纪录片和史料上，连每天早晚做瑜伽的时候都在听课，感觉灵魂都得到升华。

　　开机一周，作为艺人经纪人，张总打电话过来询问艺人在剧组的适应情况。
　　张总不像石晓璐，不会陪艺人进组。甚至要不是石晓璐被辞退，目前周瑶没有执行经纪人，她都不会打电话过来关心，这完全不是归她操心的事情。
　　张总负责顶层筹划。

　　周瑶接电话，表示一切都挺好，但吐槽：“就是唐导好像见不得我闲着，进组前就给我布置任务，让我了解梁思成生平，甚至让我去梁思成故居参观。现在进组后，没到拍我的戏份，就让我继续学习林徽因的生平。”

　　张总百忙中抽空对她解释：“唐导这人很严格，这就是他的风格，你按他说的做就是了。”
　　并教她偷懒：“你可以做不好，但不能不做，唐导很注重态度，明白吗？”

　　周瑶“嗯”一声表示知道，苦哈哈地照单全收：“感谢张总关心，我这边一切顺利。唐导布置的作业我已经写完了，中午拿去给唐导检查，他应该不会不满意，林徽因的生平我画表格整整写了四页纸……等等，卧槽，我好像漏了一个作业！”

　　她本来边打着电话，边翻看作业本盘点，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唐导不仅要求她按时间轴画事件表，还要求写一篇心得体会？

　　见鬼，她本来打算的是，画完时间表，掌握林徽因的生平脉络后，再写一篇心得体会不就是分分钟的事，先放一边，后面再写，没想到一放就放忘了！

　　她赶紧对手机说：“不好意思张总，我要赶作业，你还有事的话，先跟康康交代。”
　　快速地诚恳道歉后，她把手机递给康康。

　　康康接过电话，喂喂两声：“张总您好，我是杨康康。”
　　她静等片刻，就听手机里张总略有怀疑地问：“刚刚我好像听到了……‘卧槽’。这是周瑶说的吗？”
　　康康摸不准这句问话的意思，迟疑地说是。

　　张总吩咐：“不要让周瑶再说脏话。”
　　康康为难，解释：“这不是脏话，是周瑶老师的口癖，最近她压力太大了。”
　　张总不容置喙：“口癖更不行，在镜头面前带出来怎么办？让她改。”
　　康康只能答应：“好吧，那我转告周瑶老师。”

　　挂断电话，记着张总的交代，康康看向在书桌前抓耳挠腮、奋笔疾书的周瑶老师。
　　看得她心酸，算了，晚上再转达吧。

　　离中午还有两个小时，周瑶抓紧时间找出白纸写心得体会，这一刻简直文思泉涌。
　　一个半小时写满两页纸，将近两千字，赶上她高中写语文作文的速度。
　　真是个奇迹，竟然写完了。

　　中午片场休息，周瑶拿着作业去找唐导，远远就看见唐导跟男主角周海森、编剧王小玲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
　　她的脚步逐渐迟疑，拿着作业的手掌微微沁出汗。

　　走到饭桌前，唐导扒着饭抬起头，对她说：“来了。”
　　周瑶微笑得忐忑，之前的信心满满一下子消失殆尽，她把作业递给唐导，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形的感觉。

　　好像有一个旁白贴在她身上：大家快看，这个人演技不好，导演单独给她开小灶补习。

　　周海森从她出现就一直看着她，对她的行为表示惊奇：“有两天没见着你了，原来导演给你另外安排了工作。”
　　周瑶苦笑。

　　编剧王小玲随即也对她点头示意，简单打个招呼。

　　周海森继续说：“唐导对女主角果然还是不一样，对你寄予厚望。”
　　周瑶暗想，唐导信不过她才是真的吧。不过周海森这句话倒是很贴心，当下帮她缓解了等批评的尴尬。

　　不如所料，唐导接过作业从头到尾浏览一遍，很严格地点评：“事件表画的倒是挺全，从生到死都画了，不过呢，其实重点应该是心得体会，你看看，你漏了题干，要跟剧情有关。”
　　还侧身拿给编剧一起看看讨论。

　　看完，唐导放下纸，饭也不吃了，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我看到哈，你这篇心得体会的中心思想——林徽因是一名优秀的建筑师，这话倒也没错，不过，重点不对，你懂吧？你也看过剧本，林徽因的剧情重点在爱情。我这部电视剧名字叫《梁思成》，要是换海森写心得体会——梁思成是一名优秀的建筑师，这才叫符合题干，对不对？当然，这张纸要是换做海森写的，就写得浅了。”
　　他七拉八扯说了一通。

　　周瑶听得头疼。她花这么多功夫去完成作业，结果还不够好？
　　她瞟一眼编剧王小玲，编剧是对剧本了解最深刻的人。

　　结果，王小玲目光落在她身上平平淡淡地停留片刻，又转开了。在周瑶看来，就好像在无言地认同唐导。

　　这一瞬间，周瑶心里莫名委屈的情绪翻江倒海，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低压气氛下，周海森环顾一圈，替她解围，优哉游哉地出声开玩笑：“没事，写得浅了，下次换更黑的笔写。”

　　此话一出，周瑶忍俊不禁，赶紧低头掩藏表情。

　　于是唐导见此情景，也就放过了她：“你再琢磨下，要多花点心思！”
　　周瑶沉闷应声：“……嗯。”

　　下午是周瑶的第一场重头戏，就是试镜的那场，林徽因新月社出演诗剧《齐德拉》。这场戏，三位主要角色，林徽因、梁思成、徐志摩都在。

　　这也就是为什么周瑶要赶在中午提交作业，因为下午就要学以致用了。

　　但是中午被唐导否定，弄得她很不安，担心自己演不好，唐导再次不满意。而且下午的戏份正是唐导口中的重点——爱情。

　　这场戏拍的是林徽因、梁思成、徐志摩三人在社团排练诗剧的情节，还没到上台表演。按照剧本，排练时，三个角色之间很有种针锋相对、刀光剑影的氛围。

　　诗剧《齐德拉》的故事内核是“使命与爱情”的抉择，而本电视剧《梁思成》的第一章回，对林徽因来说也是如此。
　　这一段，是剧中剧、戏中戏，起到点明电视剧主旨的作用。

　　在这场戏，林徽因凭借俊俏的扮相和流利的英语口语，同时惊艳两个男人。不过，当她盛装出场时，第一眼看向的，究竟是他们中的谁？旧情人，还是未婚夫？

　　电视剧主旨当然要求她看向梁思成，可她以怎样的情绪看向他？第二眼，又抱着怎样的情绪看向徐志摩？

　　周瑶严格照搬剧本，表达对梁思成观点的赞同，对徐志摩追求爱情的人生态度的反驳，按部就班地演。

　　唐导喊“咔”，把她叫过去：“女演员过来。”

　　周瑶忐忑不安，知道过去又是要接受批评了。她脚步沉重，站到唐导面前，听唐导说：“你不能演得像个提线木偶，要有灵魂，你懂吗？”

　　周瑶真的不懂，拧着眉摇头：“我不懂您要哪种灵魂。剧本上写的情绪，我都演出来了，哪里不对吗？”
　　唐导不说话，叹一口气。

　　对峙片刻，看出她确实没思想，唐导无可奈何，把周瑶带到一边，找地方坐下，跟她讲戏：“你错就错在，把剧本上的情绪都演出来了，你要藏着演，要把你自己的理解揉进去演。这样说懂吗？”

　　他打比方：“比如这场戏，你在事业取向上认同梁思成，但是感情呢，你爱他吗，你爱他哪里？而对徐志摩，你爱过他，他的哪一句话，让你的爱情破灭？又或者说，没有破灭，你还爱他，但是你还是选择了梁思成，为什么？”

　　唐导提出一大堆问题，抛出问题所在：“这些感情变化，你都要演出来。你不能上一场戏爱徐志摩，下一场戏就突然爱上梁思成。你要把你的情感转变，抽丝剥茧地演出来，懂不懂？”

　　周瑶一个头两个大，欲言又止：“我……”
　　完成任务的思维方式让她说：“唐导，您直接告诉我要怎么演，我尽力演出来。”

　　其实她觉得，说实话，唐导的这一大堆问题，用一个镜头就可以解决——徐志摩表明观点后，林徽因看一眼手里的道具利刃，眼神从纠结变得坚定，说：“我赞同梁思成。”

　　这不很简洁明了吗？否则还能怎么演？
　　至于所谓的情感转变，都在空镜里，留给观众想象就好了啊。

　　唐导摆手：“我说的不算数，人物角色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我的理解不是你的理解，你只有自己理解，才能出神入化地演出来。你现在还没开窍，你今晚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补拍这场戏的镜头。”

　　周瑶苦涩答应，心中呐喊……开局不利，任、重、道、远！

　　她头一次遇到这种，“点化”演员的导演。万一演员始终理解不了，跟导演的脑回路无法共鸣，难道一直拖着等补拍镜头，进度无限延后，电视剧还要不要拍完？

　　就是说，能不能给个明确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