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外史》荃儿

31、吾师

　　“妻子爬到村口的山崖上翘首观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望穿秋水，夫君战胜而归的身影却从未出现。人们劝说她不要再等了，或许她的夫君已然死在了战场上，但是她仍然固执地相信，终有一天她爱的人会平安地回到她的身边。终于，带着对夫君的沉沉思念，妻子化作了山崖之上的一块石头，每日却仍面向村口，仿佛在等待夫君的归来。”
　　“喂，枚卡勒，”小加莱西有种泫然欲泣的表情：“她变成石头了，就是说她死了吗？她到最后也没见到她夫君，太可怜了！”
　　被叫做枚卡勒的女孩合上书，点了点头道：“人们被她的真情所感动，所以她的故事被传为佳话！”
　　“呿，枚卡勒，你有见过谁变成了石头吗？”
　　小加莱西回头看去，身后一个棕色短发的少年满脸不屑地叼着根草棍闭目养神。
　　“喂！杰！你浪漫点好不好？！”枚卡勒不满地说。
　　“浪漫？我看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吧，管这种虐心的玩意儿叫浪漫？还把我们家公主小贝贝招哭了！”杰吐掉草棍睁开眼睛，一把抱过加莱西放在自己腿上，擦了擦她挂在眼角的眼泪，说：“殿下乖，不哭，咱们不听她的，我给你讲望夫崖真正的故事！事实是这样的，她老公相当凶残，临上战场的时候跟她说：我走以后，你必须天天到村口那山崖上去等着我！要是哪天我回来了没见着你，嘿！看我不抽死你的！然后还叫村里人帮忙看着她。妻子也知道她老公素行不良，平时对她就不好，所以很怕他，就只好按照他吩咐的，天天到村口等着，生怕哪天漏了。某日，一个石匠来到这个村子，走到村口的时候，一抬眼儿，就见着那个女的站在山崖上，还以为她要寻短见，赶忙爬上山崖，到了跟前才知道原来是误会。这俩人一见面不要紧，双双坠入爱河。这男的很想带她离开这个村子，但是又怕村里人发现之后，又会把她抓回去，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他打造了一个这女人的石像，放在山崖上。天亮那些村里人发现那个石像之后，还以为这女的盼老公回来盼成了石头，于是万分感动，把那个山崖起名为望夫崖，从此传为佳话。而事实上呢，石匠已经带着这女的远走高飞，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什么叫浪漫？我的殿下宝贝儿，这才叫浪漫呢！”
　　加莱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点想哭的欲望都没有了。
　　“杰你净瞎说！这么经典的故事让你篡改成这样了！殿下来，不要听他乱说！”枚卡勒又伸手将加莱西抱了回去。
　　“怎么是乱说？你问问殿下她是喜欢听谁讲的故事？”
　　“反正你是乱说！”

　　时年欧卡尤金•加莱西四岁而已，正用新奇的眼光看世界。而在她的世界中，最重要的人只有三个——十四岁的侍卫杰，与她年龄最相近的侍女、十一岁的枚卡勒，这两个人是她童年时代的快乐根源。至于那第三个……
　　“放肆！”
　　三个人终止了吵闹，齐齐回头，气氛霎时沉了下来。杰与枚卡勒黑着脸低头行礼：“萨麦尔大人。”
　　“加莱西殿下是你们的主子，你们竟敢对你们的主子如此无礼？！我看你们这些奴才真是皮痒了！”
　　“是。属下越界了，甘受惩罚。”
　　“不……不行！是我准了的，就不叫越界！”加莱西哆哆嗦嗦挡在两人跟前，对着这个黑发金瞳的男人说道。
　　是了，这个叫萨麦尔的人也是小加莱西的世界中重要的人物之一，不过他的作用不是正向的，他是加莱西童年时代的恶魔，一生的梦魇。加莱西每每见到他就好像耗子见到了猫，声音发颤双腿发软，能这样在他面前护住自己的朋友，怕是抱定必死的决心了。说到底，加莱西也不知道这个人物实力如何，她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不敢动他。直至后来得知他的死讯，加莱西才如醍醐灌顶，原来她的老师也不过尔尔。可为什么自己却很怵他呢？深究起来，八成可以解释为，变态永远是令人恐惧的存在。

　　萨麦尔嘴角微微上挑，眼中的精光闪耀一瞬，死死地盯住挡在自己面前的加莱西，像品尝美酒一样享受着这个孩子的恐惧，重复着猫鼠游戏：“既然殿下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只不过，我早已提醒殿下很多遍了，殿下为什么还放任这些奴才越界呢？殿下的记性当真不好，看来我也有必要帮殿下记住了。是罚他们每人二十鞭，还是殿下今天多学习一个时辰？”
　　加莱西登时呆住了，多学习一个时辰，意味着她要用她的小手多杀多少人？她永远忘不了别人的喉管被割开时，滚烫的鲜血喷了自己一身的情景。那是第一个死在她手中的人，萨麦尔就在她身后，把刀柄塞入她的手中，再一同握住，在那个囚犯的颈上一划。如血的沙滩上，萨麦尔愉悦而疯狂地笑着，死去的人两只白多黑少的眼球却死死瞪住加莱西，加莱西吓哭得嗓音沙哑，呕吐得昏天黑地，直至晕厥过去，却没有生病——她是撒腾皇族的异能天才，她能“治愈”，她永远不会生病！
　　“萨麦尔大人！是属下太不合规矩，属下愿领责罚！”杰替加莱西做了选择。他知道这只是这个阴阳怪气的大人的游戏而已。
　　“我也是！”枚卡勒强忍着颤抖说道。
　　于是，在萨麦尔的笑容之下，加莱西被逼着观看了鞭刑的全过程。她不住地哭着，心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她自私地不想多面对淋漓的鲜血一个时辰，却要害得她最亲近的人承受痛苦。然后听见老师得意地教导她，你选错了。
　　什么？加莱西抬头看着他。
　　那些罪犯今天不死明天也活不了，而杰和枚卡勒的刑罚算是白挨了，这都归罪于她的自私和胆怯。
　　加莱西哭得更伤心，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萨麦尔用指腹擦去，放在唇边吮吸，随后很“苦恼”地笑着：“哎呀呀，这么爱哭，看来为师该教你如何做个坚强的孩子了。”

　　四岁，不该告诉一个小孩子残酷的现实，但是她全知道。萨麦尔说，作为她的老师，他有义务指给她看真实的世界。她知道她的父亲是撒腾的王，在遥远的圣都，把她甩手扔在□□任她自生自灭。她知道□□残垣断壁的旧宫殿门外挂着的那具干尸就是她的生母，由于谋杀撒腾帝王未遂而被绞死并诅咒——诅咒将降临在为她收尸的人身上。她本人，手指上戴着御赐的禁锢了她自由的黑色戒指——她从小就戴着，像长在她的手指上一样。
　　这黑色的魔戒是个宝物！加莱西戴着它便被软禁在□□内，摘下它也是可以的，加莱西曾经不怕死地试过，不仅马上被萨麦尔觉察，而且也从此懂得了像被烈火灼烧全身的痛苦，那次她疼得连哭都快没有力气了。另外靠近边界时也会产生同样的效果。这就是这个戒指的力量。萨麦尔告诉加莱西，“黑木石戒”就像贪婪的植物，它在套入人的手指时便生了根，与手指长为一体，一辈子摘不下来。硬将它拔除时就像斩断它的根，受苦的却是它的寄生主。由于对水土气候的挑剔，它甚至威胁它的寄生主，出不了□□一步。萨麦尔大笑着说讽刺，这原来是太阳国的特产呢。
　　“为什么不让我出□□？”加莱西问。
　　“太阳国公主的女儿是异能天才，这是件多恐怖的事情啊！”萨麦尔笑着，然后低头对她神秘的说：“殿下可以试试用‘瞬移’出□□啊，只是不知若真移到城外，死的是它还是殿下您。”
　　加莱西不知如何使用‘瞬移’，倒是知道如何避免使用‘瞬移’。她仅仅用过一次，只这一次误用便把她移到了城北的边境。全身炙烤的感觉，她一辈子忘不了，像被炭火烤熟了一样。从此，她再也没用过这种异能。
　　逃不了，她永远也逃不了了。幼小的她是这么想的。

　　鞭刑结束了。杰和枚卡勒被放了下来，两张苍白的脸上尽是汗水。
　　加莱西喊着他们的名字便要奔过去，却被萨麦尔一手抓住。
　　见状，状态稍好的杰向加莱西投去一个安慰的微笑。
　　“我改计划了。”萨麦尔危险地眯起带笑的双眼，审视着面前那两个遍体鳞伤的身体：“把殿下锻炼成个坚强的孩子，就从现在开始吧。”
　　加莱西不明就里，杰和枚卡勒却可以从中嗅出险恶的味道。
　　“殿下那么懦弱爱哭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平日里总是拿一些无聊的故事来乱殿下的心，我看不如先杀了你们断了罪恶源头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