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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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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莱西傻掉了,枚卡勒布满泪和汗水的脸上又添了两行清泪。
杰怒喊:“萨麦尔!你是殿下的老师,但是你再嚣张也别忘了你也是殿下的臣子!我们是殿下的人,殿下不说要杀我们,谁也没资格叫我们死!”
萨麦尔微微笑着踱步过去:“是啊,不过我是皇帝亲命的小公主的监护人,杀了你们这些对殿下成长有害的东西是我分内的事。”说话间从旁人手中取过长鞭一抖,空气噼啪作响,鞭尾夹带的风扫过加莱西脸庞,令她浑身一凛。
杰一声闷哼,眉宇之间已经留下了斜斜一道血痕。
萨麦尔看向被吓得只哭不泣的小公主说:“殿下放心吧,他可是我从几百个孩子里挑出来的,叫他就这么死了也十分可惜呢,今天就算看在殿下的面子上饶了他好了。不过,如果今后我又看到殿下懦弱哭泣的话,我就治他们没守护好殿下的重罪,真到了那个时候,殿下不要怪为师。”
他的目光像噬骨的虫蚁,加莱西只觉的浑身发冷。明明害怕,这回连哭都不让了吗?怎么可能不哭呢,自己平时只是见到这个老师就想哭。他不像是在教导她如何变得坚强,倒像是在这个了无生趣的□□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游戏。这个人,以折磨他人的精神为乐。
“萨麦尔!你是变态!”杰忍无可忍,再次怒喊出声。
萨麦尔右手一抖,对面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杰不可置信地圆睁着双眼,浑身颤抖,而一旁的枚卡勒脸上血肉模糊,昏了过去。
“枚……”加莱西哭喊。
“殿下,为师刚刚才说过的……”慢条斯理地,缓缓见加莱西一张通红的小脸努力忍着不哭,才满意地抬起头,把视线移到杰的脸上:“哎呀!怎么歪了?看来我该回去练练准头了。小子你该很庆幸吧,旁边不是你那个宝贝弟弟。”
大笑声中,萨麦尔带着小加莱西扬长而去。
枚卡勒没有死,只是再也看不见了,于她来说,这不是坏事。她被送到城西的村子,淳朴的村民只道她是被住在旧宫殿的小魔头和她的老师害的,给予了她很好的照料和帮助。她也在伤好之后为人们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她是个聪明灵巧的女孩子,在黑暗中哭泣过,也在黑暗中成长起来。
杰偶尔会来看她,带着加莱西的礼物,也带着加莱西的消息。即使这消息一次更比一次不容乐观,时时预示着一代小魔星的诞生,但是枚卡勒却一直对那个她看着长到四岁的小公主很有信心,总是对杰说:“她遣你来看我,说明她还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啊。”
重感情?或许吧。杰没向她具体描述过加莱西的学习情况。无论是面对沙滩的刑杀或是异能的试炼,自从萨麦尔以奇怪的名义教导她所谓“坚强”之后,她的表情便由强忍眼泪到双眼通红,再到面无表情,再到若无其事,而如今竟然可以做到炉火纯青的谈笑风生了!人总有忍不住想哭的时候,何况一个小孩子,而萨麦尔不再拿杰开刀,想必是也珍惜着他这百里挑一的好孩子,但那些侍女便惨了。起初时为了殿下的一滴泪,被萨麦尔鞭打至死,后来,鞭打了十几下后,加莱西在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中坐不住了,从旁人腰边拔出长刀一刀切了过去,惨叫声没了却沾了一身血,低头便呕吐起来,再后来,学聪明了,人刚架上刑架她便站在老远拉满弓,一箭毙命。都是平日里侍侯她的人,到最后,她连眼都不眨一下地送她们上路。杰有时想,换做自己,他这主子会不会一样毅然决然。这一年,加莱西才七岁而已。
七岁,加莱西常常掰着手指数,待到成年了,那个变态老师就要滚回圣都了,只是她总有不好的预感,距十五岁成年礼的时间还太久,期间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只要萨麦尔还在,就不愁生活过得无聊,是色彩太浓重了,浓重得连空气都只剩下了血腥的味道。她常常做恶梦,醒来的时候已是满脸泪痕,幸而萨麦尔没有半夜捉她的习惯。她不会去找某个侍女来安慰自己——自从枚卡勒走后,她就没再和哪个侍女亲近过——她会去找杰,就在她隔壁,她不走门,那里有人看守,她会从窗户爬过去,然后安全落地,再把杰从梦中拖出来,耍耍赖,撒撒娇,没事了再爬回去继续睡觉。杰存在的时日要比她的记忆更早,她只道在遥远的圣都皇城还有两个天之骄子的哥哥,不过在她眼里,杰更像她的哥哥。
“杰。”加莱西坐在阳台扶栏上,看着眼前被月光映成银色的汤汤大河。这条大河纵贯南北,是撒腾与天焜的国界线,天然的屏障,也使当年的天焜识趣地退出这块土地的争夺战,“大珏河的源头在哪儿啊?”一眼望不到头啊。
“在天焜的至北,五十年前被叫做北赫冽,后来皇室倒了,就被天焜收了。据说那里四季都是冰天雪地的,不像这里,能见着下雪才鬼了呢。”
“下雪啊?”琢磨琢磨,她只听说过雪是白色的凉凉的,“想去看看……”低头望着手指上的黑木石戒若有所思。
杰笑笑摸摸她的头:“当年的迪亚洛特亲王说,世上没有无解的诅咒术,连那些虚无飘渺的诅咒术都可以解决,何况这个小破戒指呢?”
“真的吗?你知道怎么才能殓葬吗?”要先把那吊在树上的人周身的诅咒去除才能殓葬,那么解咒术在哪里?“现在民间的那些诅咒解咒都是骗钱的,正宗的在圣都的皇宫里,我能拿得到吗?”
拿不到。当年迪亚洛特因发疯而失踪,之后他所著述的所有书籍在民间都被销毁,仅有皇家还留存一套,而那也只是普通的诅咒解咒,最歹毒的禁术也早已被封印起来。而至加莱西一岁时,就是她的母亲在皇宫中放了一把火,本是想烧死撒腾的皇,不料未遂,倒是把那些有关诅咒解咒的书籍付之一炬了。这些具体的事,加莱西还没弄明白。
加莱西本对她的母亲没有记忆,天天看着那具已看不出面貌的尸身也没有感觉。萨麦尔告诉她那个人为了自己的仇,弃她的利益与生命于不顾。杰却告诉她,那个人是辛苦生下她的母亲,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世上原本也没有诅咒术啊。”杰咧嘴一笑,手臂撑在扶栏上,满意地看到小公主眼睛一亮。“殿下别忘了自己的天赋哦。可能现在很多问题不能解决,但是殿下还小啊,等再过个几年,我相信,皇妃可以安葬,黑木石戒也可以摘下来。”
“真的?”小脸笑得花儿一样:“你凭什么相信啊?”
“就凭殿下在没记事的时候就会用‘念力’扔石头砸我。”杰无奈地挠挠头,被一个吃奶的小孩子欺负是他的奇耻大辱!
加莱西不管他有没有面子,嘻嘻地开心笑着,半晌才捉住杰的手臂,说:“那,杰,等我把黑木石戒摘下来,杰带我去北赫冽看下雪吧!嗯,还要带着枚卡勒,再把你弟弟霍尔提斯塔也带上!人多了才热闹啊!”
杰苦笑,你想得还真远啊!
后来加莱西想起她这段儿时的话时,才发现,自己果然想得太远了。
如血的残阳,血红的沙滩,这里不是什么度假圣地,这里是屠宰场。她的手越来越快,身上沾的血迹越来越少,笑得越来越甜,表情完美得可以去做名优了。萨麦尔也在笑,笑得越来越阴险,觉得这个小孩儿越来越好玩了。
两个正中心脏,一个射偏了些,结果让他挣扎了半刻才断气,下次记得不要走神。移开眼神,放下手中的弓箭,她想。这是杰在无奈之下教她的,把他们看作无生命的靶子吧。没错,这样大家都好过些。
“很好,殿下越来越有欧卡尤金氏的气度了。”拍了拍手。
“萨麦尔老师,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殿下且慢。”
加莱西皱眉抬头:“还干吗?”
“殿下可知,为师在为殿下物色另一位侍卫?”
“不是有杰吗?有他就够了。”
“您是撒腾的公主,虽然住在□□别宫,但是周身配备也不可差了,再说两个总比一个要方便差遣。”
“那你就去选呗,选好了告诉我就行了!”转身欲走,紧闭了双眼。她知道是怎么个选法,就像百里挑一的杰一样,百十个十岁至十八岁的少年混战,取最后活着的那个。她曾问杰,那时你才十二岁,怎么打得过十八岁的?杰笑笑说,我开始装了会儿死。那时她不记得也未曾想象百人生死混战的残酷场面,听杰的战斗经验像听笑话一样有趣,而现在悲剧要重复上演了,就即将发生在清醒的她的身边。不知这次谁会装死……不,这种浑招只能用一次,这次只要倒下,就活不了了。
“但是有一个人,我必须提前通知殿下。”萨麦尔猛然提高声音,成功止住了加莱西的脚步。
“谁啊?”侧头,你又想玩什么鬼花活?
萨麦尔知道将看到对面那孩子表情的有趣变化,一团邪恶的笑容染黑了空气:“今年刚好十岁的,霍尔提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