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外史》荃儿

28、知故 震惊得不能

　　浓墨的天空是恐怖的，直面浓墨的天空更需要勇气，所以……我低下头观察蚂蚁。
　　“5555……”
　　“我已经尽力了，可是真的一点相关的材料都找不到，估计是你哥给藏起来了。你哥也是为你好，他就怕别人告诉了你从前的事情会刺激得你‘无水’失效，你知不知道，要是你恢复了记忆会被冥帝捉住整得很惨的！到那时候你老哥想救你都救不了！”我们能告诉你的，只有后果而已。
　　“能有多惨？铭觉得会有多惨？”
　　能有多惨？我怎么知道？铁说她的痛苦将是永远，所以我猜真正知道具体后果的人只有那个曾经会预言的铁和未失忆的你而已啊，可是现在你根本不记得，铁偏偏也不具体说：“我觉得……可能会十八层地狱每天走一个来回吧……”对我来说这个是最惨的。
　　“5555……”
　　“所以，你还是乖乖听话吧，别再乱想什么找出自己的过去了。你也知道银也就是肠子直了点，心眼儿小了点，还死要面子，可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哪次不是呛完你就后悔，还不好意思道歉？我们多提醒提醒她，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啦！乖，不哭了！再哭这些蚂蚁就要被你的眼泪淹得万劫不复了。”
　　“啊？哦……”加莱西看看脚下的蚂蚁，才勉强止了哭泣，“可是……不是……不是银……别人都在这么说……”
　　“别人？！哪个别人？！”我有些吃惊。
　　“是外面的人……金带我出去玩的时候听到的……”
　　“她带你出去玩？不是说不让你出去吗？！”连我这个冒牌的出门都要随时记得‘桃花依旧’，你这个正牌的怎么手无寸铁地就出门了呢？
　　“不是不是！铭你小声一点啦！”她扑过来捂住我的嘴：“是我求她带我出去玩的，我整天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也很无聊的……你放心啦，金把我藏得很好，没人认出我的！你不要跟别人说啊！”
　　我无言地看着她，被囚在笼中的小鸟，她的悲伤，薰会懂吗？
　　“我不会说啦，以后你……”
　　对她说“以后你不要再出去了”吗？我说不下去。
　　“我知道……不会再出去了……”两滴清泪滚落，看得我于心不忍，她缓缓抬起头，对着我：“可是，我已经听到了，我已经不能当银是随便说的了！所以，铭你一定要帮我！”
　　我苦着脸：“我是真的找不到嘛！要不，咱们直接去问你哥吧！叫他在你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措辞、概述……不然让他大体总结一下你的一生，给你个答案就好了吧？”
　　加莱西猛摇头：“我问过的，他只说我跟那些事情没有关系叫我不要在意。我问不出别的，他只是这么说，我怎么相信？”
　　“你还是相信他吧，他可从来不骗人的。”顶多偶尔误导一下或隐瞒事实。
　　“不！”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臂：“铭才是从来不骗人的！连安慰我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要哄我而说假话，而且铭拥有和哥哥一样的力量，所以只有铭能帮我！铭一定能帮我！”
　　我被她吓了一跳，我不知道我那一次极为丢脸的半真不假的安慰竟然会使加莱西对我产生如此强烈的信任感。而此时我看着她热切企盼的眼神，心底却满是罪恶感。我是不是辜负了她的信任呢。
　　“别说我没有头绪，就算能够帮你，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是不能出这个院子！”狠下心，我如是说。
　　“我只想证明！”

　　这恐怕是她第一次如此坚定吧，坚定得我无言以对，心上的某处被触动了，便再难停下来。证明啊？就如同我总在下意识里证明自己的无辜，你真的愿意找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有罪吗？或许任凭别人怎么说，不在你记忆中的事情你永远不会承认的，那么你就相信我？无论为你带来何种结果，你都会把它当作最终审判，像我在铁的言谈中愉悦，你却在我的结论下沉沦。结果不同，你真的可以承受吗？
　　“铭，再帮帮她吧！”
　　我和加莱西寻声而动：“金？”
　　金爬到我们身边坐下来说：“霍尔提斯塔说你们在屋顶讲小秘密，原来是在说这个呀。”
　　“金……”加莱西蹭过去握住金的手：“你也支持我？”
　　金轻轻点点头：“虽然有点担心，不过我知道，这是你的愿望，不管结果是怎么样的，你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不过你怎么跟铭一样疑心病啊？平时是我照顾你，结果你有了这个决定，却连我都不告诉。”
　　“对不起嘛。”加莱西吐了吐舌尖。
　　“诶，金，你真的认为她知道以前的事情比较好？”我支着下巴等待她的回答。
　　“嗯。”
　　“可是……”
　　“没有可是。咱们都是喝过‘无水’的人，可以说是把自己的一生全盘否定了，但是当初决定忘记的人是我们自己，所以也只有我们自己才有权利决定自己要不要找回记忆，可现在加莱西要求的不是恢复记忆，而是知道自己过去做了什么，她只想要一个证明而已。你被人冤枉的时候也一定很想为自己证明吧？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你只想亲自证明一下，死也死个踏实。而且，知道过去又怎么样？你不是以前的你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我点点头：“好，可问题是……”
　　“还有什么问题？”
　　“她哥把有关她的材料全藏起来了，我找不到啊！”
　　“啊？”金也愣了，看着我半晌，也发起了愁。
　　是啊，那个老古板，跟他说破了天也白搭，能回一句“跟你没关系不要在意”这种貌似指代不明的话已经是仁慈了。
　　久久无言。
　　“要不这样，我现在在学习解咒，等我把你身上的诅咒给解了，咱们再说怎么证明的事？”打破僵局，这个主意不错吧？
　　“你学解咒？她自己都解不了，你行不行啊？”金抬起头说着，忽然一愣，眼珠一转：“解咒！异能！”
　　“怎么了？”我是会异能，你有意见？
　　“我听说，加莱西有一种叫做‘知故’的异能哦！就是说，她可以知道每个人的过去！”
　　“那又怎么样？她那些异能早就报销了，否则现在发什么愁啊？”
　　“不是，铭你记不记得，霍尔提斯塔说过的，加莱西用圆来补充缺失的异能？”
　　“记得，那她现在有圆吗？”
　　“她没有，可是我们有啊！”
　　金笑得及其灿烂，两眼放光，我和加莱西面面相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如果圆可以补充异能，那么用我们的圆，或许也能引出她的‘知故’哦！加莱西，你愿意试试看吗？因为我怕你有危险，咱们先小试一下！”
　　“那你们慢慢试，我先回去了。”我起身开溜。不是逃避责任，只是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惜金的手比我的脚快很多，不愧是天天切菜的一双手啊！

　　“怎么样？”小试了片刻，金抬头问加莱西，加莱西轻蹙蛾眉摇了摇头。
　　“都是你！铭你一点也不认真！你是不想帮她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咱们三个这样会被人认为是传播邪教。”你们好好看看嘛，手拉手盘腿而坐再虔诚地闭上双眼冥想……咦……又看见加莱西哀怨的眼神了，败给你了，“好好好，我这回集中精力。”

　　我要找，撒腾三公主——欧卡尤金•加莱西的过去……嗯，这么虔诚总可以了吧？我可以睁开眼歇一会儿了吗？
　　“您打算把眼睛闭到什么时候？”
　　陌生男声。谁？！
　　我倏地睁眼，一个黑发金眸，身着墨色披风的男人，带着仿佛来自地狱的笑容，立在我面前。在他的身后，是直壁般高耸的山石，阴森地矗立着，把悠然吹过的风变得彻骨，让我觉得，无处可逃。
　　这里是哪儿？金和加莱西呢？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黑暗的气息竟压得我两条腿像长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站定，鬼魅般微笑着说道：“我跟您说过了，仁慈和怜悯是强者施舍给弱者的嗟来之食，但是在这些必死之人眼里，您的仁慈怜悯和残忍没有区别，您的不够果断只会赐给他们更多的痛苦，让他们生不如死；您的犹豫也会使刀锋变慢，让这些罪孽深重之人肮脏的血溅到您的身上，除非您喜好这个。”
　　他冰冷的双手扶住我的肩膀：“您可以心软，却不能逃避。作为一个弑君未遂的废妃所生的公主，您的命掌握在您的父皇手中；但是您有权利和义务掌握着这些罪人的命，因为您是由皇帝钦点的——”
　　他将我的身体向后一转：“撒腾王朝历史上最年轻的死刑执行人！”
　　震惊得不能呼吸，我的眼前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