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外史》荃儿

27、初学 现在的我就

　　次日，怀故馆。
　　工作时精神有些萎靡，于是在第三次走神之后，我便顶着头上的两个包，被薰扔到了楼上……
　　我靠坐在书墙上，抬头望去——好高啊！不知道可不可以通到地上。战争过后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幸存下来，我又是怎么死翘的……不会是因为长得太像加莱西，被人活埋了吧？
　　一个冷战，几道黑线。
　　咳，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既然上来了，就趁机休息一下脑子吧。
　　于是从怀里取出那一条细线，蓝色的荧光线条随着我食指一挑旋转张开，张成一面明镜，最后悬停在我面前。
　　我伸手便取来一本某人的《生者簿》，对着镜子念他的生辰八字：“虎大元，男，弥桑丘国历九十六年石榴月初九卯时生人，儿时家境中上……”抬头看看镜子，嘿，已经有了。只不过……怎么是个要饭的？哦，《生者簿》上写得清楚，又是战争闹的，自从弥桑丘被撒腾吞并，他们家也跟着遭殃了。
　　再看一个。“清凌，女，赫冽国国历一百六十年山茶月二十八子时……”有了，跟我们差不多大的样子，正跟人打雪仗呢。唉，可惜地下只起雾，不下雪，我们是没有这个机会玩的。
　　突然意识到，在没有客人问询的情况下，我这样随便偷窥别人好像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于是吐吐舌头，收起幻之镜，又化作一条蓝荧荧的线在手里玩。可是话又说回来，我这个子镜可没有薰的母镜那样功能强大，这个事实从他当初把子镜从母镜中捞出来时我就知道了，我想说不定他还可以从镜子里拿出其它的东西，比如……一个苹果……一只兔子……一群鸽子……呃，要是让他知道我是这样想的，后果一定不堪设想吧。
　　用幻之镜如何能了解已死之人生前的状况呢？《逝者簿》被留在了人间，我的镜子照不到，不知用薰的镜子能不能看见。不过就算可以看见，薰那个家伙八成也不会让我见到吧。就因为知道这个，我才没有把加莱西的请求传达给他定夺，加莱西也不愿让别人知道她的愿望，知道的人也会阻止她，如同我前日一样，只是，我的耳根子似乎软了些，又见不得她要把浴缸哭满的架势，终于还是答应了她。再怎么说，‘知道’不见得是‘记得’，我不带感情地草草概括给她听，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吧……可是问题是，靠我的力量，我如何在楼上楼下这么多的书籍中，找到与她的过往有关的信息？找撒腾的灭亡史吗？还是找天焜的统一史？我自认为查找信息的能力已经很强了，可很奇怪的是我却找不到这些，连野史、外史这种我都找不到！谁会相信这个囊括世上所有书籍——包括《生死簿》在内的宇宙超级霹雳无限大的书库中会没有两大争雄国家——撒腾和天焜的历史！铁定是哪个多疑的面瘫动了手脚！……不过想想更好，我找不到加莱西的过去，也就只好万分抱歉地告诉她我的确无能为力了。可要是那样，她又会哭起来吧……
　　爱哭是软弱的标志吗？给人的感觉多少有些吧。但是她却藏着一种倔强，倔强地告诉我“就算被骂也要清楚自己为什么挨骂”。对于别人的责难，她一定也不相信吧，所以急着找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或是有罪。我是感同身受的，但是我只管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至于这一点，铁你实在是我的偶像！
　　所以，意气风发，一定要学会解咒术！
　　只是……我一样找不到有关解咒术的书！
　　积极受挫，热情被泼了冷水，我今早便郁郁地问薰：“你是不是把有关解咒术的书都藏起来了？”而他却沉闷了半晌，最后慢悠悠地从幻之镜中捞出一本厚得足以当我的枕头的书扔给我说：“只不过是放在我伸手取得到的地方。”于是我接过书，却开始觊觎他的镜子。
　　原来母镜藏的东西，子镜是找不到的，就这一本书，明明离我很近，却被薰的镜子屏蔽掉了。我猜，有关加莱西生前的信息也在那里面吧……或许我是真该对薰刮目相看，平时看似冷酷，背地里却把战场打扫得这么干净。好啦好啦，加莱西一定会在你的细心呵护下，在冥界茁壮成长啦！

　　可是……这解咒术没有教科书吗？

　　现在的我就捧着这本《解咒除蛊实例大全》发呆。

　　薰啊，你以为我是神吗？我可是连解咒术原理都不知道的初学者，再说，我有没有学习解咒的潜力还未可知，你就拿这么厚一本书来砸我？铁说过，可能会产生幻觉，不能学太快的！就算你着急困扰着加莱西和铁的诅咒，你也不能不顾我的死活啊！……还是你看我实在是有资质，有直接学习实例就能运用的本事？
　　“谨以此书献给热爱或憎恨着蛊咒的人们——欧卡尤金•贝墨尔•索罗•迪亚洛特。”我的妈呀，一听就是加莱西她们家人，好罗嗦的名字。
　　“起初写下这本书的名字时，我的夫人曾问我：‘你是不是发烧了？’。是的，或许你们也发现，曾经著述多本《诅咒术》的我，今天却头一遭地，把这本《解咒除蛊实例大全》摆在你们面前。如果你们有‘解咒’的异能潜力，相信在研习过这本著作之后，你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世上的所有诅咒解开——包括与死之国度的帝王订下的契约诅咒。不用怀疑我的话，我曾经说过，世上不存在无解之咒，如今我只是要用事实来证明我所言不假，让那些多年以来只会张嘴控诉我是制造‘禁忌之术’的‘异端的巫师’，却从来没有做什么有用之事的大人们的喉咙休息一下。然而事实上，在这里我想说的是，就如同我与冥帝订立了威力强大的契约诅咒，‘诅咒’是可以被创造的，所以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仍然会致力于创造新的诅咒术，而编著《解咒除蛊实例大全二》的人，是你们。”
　　我挠挠头，这个叫欧卡尤金•贝墨尔•索罗•迪亚洛特的家伙就是那个把诅咒和通灵合在一起的疯子吧，让铁和加莱西面对痛苦和威胁的始作俑者。读着他的前言，就好像他人就站在你面前讥讽地笑似的。只不过，听起来更像是斗气，却没有什么危险的味道。

　　会诅咒就一定是坏人么？会解咒就肯定是好人么？杀手一定是低贱的么？公主又一定是高贵的么？

　　嘿，我又幻听了吗？
　　我摸着自己的耳朵环顾四周——除了书还是书，薰还在楼下忙着，那我刚刚听到的声音……听错啦？
　　视线回到这本《解咒除蛊实例大全》时，我想起了铁的话：
　　“学习的过程中，你可能会产生少量幻觉，不要在意也不要相信就好了。诅咒和解咒的学习都是这样，所以其实都不是很好学的。你不要着急，慢慢来才好。”
　　是这样吗，由学习引发的幻觉？可我的学习好像还没开始呢，刚刚看完前言而已，副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好……
　　好恐怖！！
　　真想让薰也试试，独处寂静的螺旋书库时听到耳边另外一个声音的感觉！虽然我的想法跟那个声音一样，可是照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咦？想得一样吗？
　　我对着空气发愣。
　　是啊是啊，会诅咒的就一定是坏人吗？会解咒就是好人吗？加莱西会解咒，可是人人说她是坏孩子，她是撒腾的公主，也是撒腾的刽子手，她的身份到底是高贵还是低贱呢？仔细想来，这些不都是我所想的吗？难道说，是由于我太过在意铁的提醒，结果在我看这本书时有些思维紧张，导致神经过敏，连自己的想法也像幻听？
　　“啊！我是这么脆弱吗？”我抱住自己的头，困惑万分。

　　于是我的萎靡加困惑一直持续到晚饭过后，当加莱西眨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袖口时，我才似乎从自卑的阴云中跳出来了。
　　“咱们去屋顶说吧。”即使没有斩获，也要小心行事。
　　“嗯。”她低低应了声。
　　我于是拉着她走。院子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声音稍大一点有被那两匹马告密的危险。
　　“铭小姐！殿下！”
　　我们停下脚步，侧头望去，霍尔提斯塔正走过来，笑吟吟地：“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们……”
　　“我们要去屋顶聊天，说些小秘密！你可不要跟过来偷听哦！”我一步跨到他面前，危险地眯起双眼。
　　“啊……是……”他愣了一下，“可是铭小姐已经累了一天了，殿下还是让铭小姐早些休息吧。”
　　什么啊？“霍尔提斯塔，”我拉起加莱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现在是我想找你家殿下聊天，不行吗？”你家殿下只是爱哭而已，又不是害人精。“还是你怕我欺负她啊？你看我会吗？”
　　“怎……怎么会……”
　　“那我们要聊的东西很多，不跟你说咯，回见！回见！”我于是拉起加莱西就溜，说实在的，那个霍尔提斯塔有时候罗嗦地像老妈子一样，又有些过分固执，固执得我已经不管他如何称呼我了。不过就是因为他的这份固执，永远相信加莱西心底的善良，所以一直跟随着她，保护着她，至死。如果没有他如此坚定地守在加莱西身边，或许，加莱西现在已然在禁术诅咒中受尽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