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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后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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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从没有发过脾气的人发起火来必定地动山摇是同一个道理,大家看到薰的笑容会觉得他病入膏肓,只有石斛也不知道掩饰自己一脸惊艳,杵在一旁妖媚地望着薰笑。
铜悄悄凑到我耳边,一脸忧郁地小声问我:“他没事吧?”而我正奇怪又气愤他的笑从何而来,气急败坏地腹诽着他,没事儿?笑不死你!
他的笑容,我以为只有一种,就是会出现在暴走之前的那种。而且不知是不是幸运,或许至今生活在小白楼的人中也只有我有幸目睹过那种风华绝代。而今天的笑容却似乎不同,没有危险的感觉,却有种被看穿的不适感。就好像我三流的劝慰功夫及那意义不明的眼泪都被他看得透彻一样。我就知道说假话很难受,被人揭发说假话更难受。唉,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本来还要去找薰逼供,这下子我怎么去啊?!
薰恢复了石膏表情之后便和石斛离了席聊天去了,席上倒又是一团和气,怪不得金跟我说小孩子打打架没关系,大家都不记仇,回头又会玩得很好。早记得起来她的教诲我就不用辛苦了,要知道,原来哭是很伤力气的一件事,我不禁佩服起加莱西强大的肺活量来了,因为她哭了一碗之后还像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我却只觉的氧气不足呼吸不畅。
“啊~呼~”我大口呼吸了一下,好累啊,难道真是我受伤的原因,体力差了这么多?逼供的计划推后好了,我吃完就要晚安去了。
“铭,你艮么个?还行呼啊?”铜嘴里嚼着芝麻饼,口齿不清地说着。
“啊?”我只用一个字回问。
“我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想哭。”
我哭什么呀,这么费力的事。
“铭小姐一定是受伤未愈,又加上刚刚一时情绪激动,所以精神才会不太好。所以还是请铭小姐养伤期间不要过于激动为好。”
我耷拉着一半眼皮看向霍尔提斯塔:“呃……那个……五百……五百多少次了?”
此时的他似乎并不像从前那样在意我的埋怨,依然笑得春日般灿烂,一口白牙像家乡的白沙滩一样耀眼……
家乡的白沙滩?那是哪里啊?
就当是我诗意大发好了。
“铭小姐如果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养伤期间身心都不能劳累的。”
“我看铭的伤没什么大碍了,刚刚不还活蹦乱跳地爬树吗?”银说。天哪,你看见我躲小喵了?
金点点头道:“我估计啊,铭是没哭过所以不习惯。医学证明了的,多哭多笑对身体健康是有好处的,像铭你是又不哭又不笑,不说对健康没好处,任谁看了都觉得你就是薰先生的翻版,对安全也没好处啊!”
啊?你说啥?!“我又不哭又不笑?”我有那么表情贫乏吗?
“不是啦!”铜把脸从碗中捞起来反驳,“哪有金说得那么严重啊?薰先生是几乎一直很酷面无表情,铭是除了哭笑其它的表情都有,跟薰先生很不一样的!”
铜!你说得对!你是我的知音!
我果然睡了,他仍在梦里。
我已经习惯在梦里遇见你,人间会有这样纯白宁静的国度吧,而你就在那里,你在等待吗?等待什么,或是,等待谁?
我曾经来过这里吗?曾经,在这里居住过吗?曾经,在这里遇见过你吗?
很遗憾,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要忘记?我也不记得了。
如果我还有记忆,一定不会再去选择忘记。
选择了忘记,就是选择了放弃。
既然放弃,我又何苦还要记得你的背影?记得,纯白宁静中的金色?
然后在梦醒之后,只剩下灰色充斥着眼底。
而你,又去了哪里?
睁开眼,就是这么回事,半夜醒来,充斥眼底的连灰色都不是,而是漆黑一片。
我这样天天梦见你,不知你有没有每天梦见我呢?
坐起身,耳边是银轻轻的鼾声和铜的梦话:“金,金,我要吃饺子!铭也要吃!她说想吃胡萝卜馅的%……※%(×※((……”
我汗!我才不吃胡萝卜馅的!
窗外十分静谧。地下的黑夜就是这样了,霍尔提斯塔说人间的黑夜至少还有星星月亮,而这里的夜空就像黑洞一样,看着它,不知有多深,看久了浑身凛冽,仿佛会把灵魂吸进去。
我踱到窗口,向外张望,那边是后园,再那边是前两天我刚刚造访过的森林。不知小喵睡得好不好?
隐隐地,我好似见到后园的亮光,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揪住了。
铁醒了?
因为是半夜,所以没有弹琴吧?
我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跑到厨房偷了几块蛋糕沏了两杯茶水,作贼一样穿越了浓密的爬墙虎。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后园。老实说我对铁其人有相当的好奇心,既然排除了他是加莱西的可能,那么替薰挡诅咒,又被薰悉心照料的人是个什么样子的呢?既然是挡了诅咒,也就是说,铁也和加莱西一样拥有一个被禁术诅咒的灵魂吧?看来这两种诅咒还不太一样,至少加莱西没病没灾的,而铁却是个重病号。
后园不算很大,但是供人养病足够了,有个假山有个池塘,还有一个……菜棚?!奇怪的东西,想来应该是金银铜说的,用来种养金脉草的吧。
我在门口驻足了片刻,瞥了瞥屋里的灯光,正琢磨着怎么打招呼,一道纤细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我面前。
昏暗之下我定睛一看,登时睁大了双眼——衣服之外裸露的部分连同面部都被白色的布带绑得密密实实的,只露出黑暗中闪露光芒的两只眼睛,和在夜风中魔样起舞的长发!
妈妈咪啊~吓死我了!我扔了托盘正准备夺门而去,那干尸打扮的人却比我更快,似乎看出我的下一步动作一般,一手接住托盘,茶水一滴未洒,另一只手却长臂一挥,捂住我刚要开口喊妈的嘴,一捞我的头,转过我的身。于是我的眼就对上了干尸的那双眼。我惊吓过度,桃花依旧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想我真是何其幸运,竟然有和干尸对视的机会。
片刻,一个天籁般华美而中性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鼓:“呵呵,抱歉,吓到你了,铭。”
没有恶意的声音令我的恐惧嗖地飞了,我终于怀着一颗相对比较平常之心注视他的眼睛,盛满了笑意的冰绿色?初春的湖面一般,美丽。
我大吃一惊,连我这种丢失审美能力的人都了解的美丽?!
原来这世界有这样一种人,局部的耀眼可以令人忽略整体的残缺!
只是……
放下心的我不禁满头黑线,恶意倒是没有,恶作剧的感觉十分严重。-_-|||b
“哦,你就是传说中的铁吧?”
“铁?呵呵,这个名字不错哦,结实!”他轻笑着低头看了看托盘中的东西:“这是给我的吗?谢谢你啦!进来坐会儿吧,你一定有事情想问我吧?”
是啊,我今天没有问到薰,问问你也不错。直觉里铁跟我们不同,他应该拥有生前的记忆和智慧。
他冲我招了招手便转身向屋内走,我也不客气地跟过去,然后望着他的背影暗自吃惊,他这步子走得可是比薰还要……有气质!
“你知道我啊?”进了屋,我边环顾屋内的陈设边发问。屋内一切正常,只是隔间一个大得像个浴缸的药池引起我的注意。
“知道啊,薰收留的人我都知道。”他低头启口咬下一角蛋糕,面色忽然轻轻一变:“咦,这个蛋糕是……谁做的?”
“金啊,不然还有谁?”我正感叹终于听见有除我和石斛以外的人直呼薰的名字,随便答了他,“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吗?”可能是因为放了半日的缘故吧……
“啊,不是。”他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金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呢,你要不要一起来吃?”他说着帮我拣了一块。
我忙推手:“不,不,我是拿给你吃的,我不喜欢吃甜食,我喝茶就好了。”
我以为只是吃伤了甜食,禁食两天就又会想念糖的味道。恰恰那‘省罪汤’甜而不腻的气味令我记忆犹新,引人作呕般的清晰。于是,看来这禁食不会是一天两天的问题,至少要等到我闻到香甜的味道不再会联想起‘省罪汤’才好。
“你……这是什么诅咒啊?”我看着他满身的白色布带问道。这应该是诅咒的关系吧。
“薰跟你说了不少嘛。”他没有吃惊,我反倒有些吃惊,仿佛在他认为,薰跟一个小书童说起他人的过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就琢磨薰似乎不是很可靠的样子,但看来他早就清楚薰的习性了。
“没有,三脚才踹出一个屁,效率太低了。”说起来薰的漏勺嘴也是因为我好奇心作祟,抓住他就狂问不已的产物吧?
他轻笑起来,平复后才慢慢讲来:“‘无水’不是用来清洗记忆的,而是用来封印记忆的,所以当记忆中的某些事物令人十分留恋不想忘却时,就算喝到肚子发胀,在某些外界环境的刺激下,人们也仍然会时不时想起一些蛛丝马迹。就好像转世的人有时会感觉,这个从没来过的地方似乎很眼熟,那个本该从未谋面的人似曾相识是同一个道理。‘无水’失效,对执着的人来说尤其明显,薰一定是看出了你是个很执着的孩子,‘无水’失效的情况比一般人要明显的多,所以不想跟你说太多过去的事情来刺激你吧。毕竟是你自己选择的忘记,没有人有权利逼你记起,那样太残酷了。”
“那个……”我忍不住打断他,“听别人的过去也会刺激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