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斋记》青蛙博士

36、天 遣 五、瞒过了

　　五、瞒过了人眼，瞒不过天眼。
　　我回到老屋就睡了，感觉头脑轻松了许多，就躺在床上想着今天我见到的两个人，对九红的死，我努力理出一个头绪出来：须有完全有谋害九红的动机，他在人前装着与九红恩爱的样子，可是心里开始跟他妈一样，嫌弃九红不生孩子；一次偶然的机会与黑姑偷情，并答应要娶黑姑，攀靠村长权势。九红坚持不离婚，须有要面子，他会铤而走险。那天晚上暴雨过后，给他提供了绝好的机会，在黑的夜晚，他只伸伸手，就将九红推下了大堰。莫大叔和他媳妇来到岗下秧田的时候，九红就落水了，他们并没有亲眼看见须有把九红推下大堰。所以，九红死无对证，也无任何证据，须有不承认，法律也奈何不了他。话说回来，当时，天那么黑，大堰堤上又滑，九红自己不小心掉下大堰，也是及有可能的。
　　我信鬼还是信人？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又到了夜半时分，我又听到了鬼哭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凄惨，越来越近越悲凉，似乎哭到了我门口，哭声就突然消失了。我一个翻身，又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我床前，白衣裹身，长发披肩，看不清她的脸，只有脸上闪烁两点幽绿的光。她先说话了：“我死得好冤啊！”
　　她的声音低沉如吼，从瓦缝中漏进来的月光把她的身形照得修长，只能看她一个轮廓，脸上两点幽绿的光也是时闪时灭。我不知哪来的胆子，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问她：“你真是被须有推下大堰淹死的？”
　　“是的，是他伸手推了我。”
　　“他既然害死了你，你可以找他报仇去。”
　　“他做了亏心事，处处防着我，我近不得他的身。”
　　“怎么近不得他的身？你变鬼了，可以随时去找他。”
　　“他门前挂了照妖镜，身上还有护身符，我如何近得了他身？”
　　“哦，原来这样啊！那你要我怎样相信你真是被须有害死的呢？”
　　“只要你明天中午的时候能把他脖子上挂的长命锁摘掉，他就会遭天遣。今晚我来找你，也就是要告诉你去摘掉他挂的长命锁，他会自遭报应。”
　　她说完，就在我床前突然消失了。满屋里空空荡荡，忽然又传来她的声音：“你一定要帮我啊！”
　　我又听到了她哭的声音，渐渐地远去了，消失在外面黑的夜里。
　　我恍如梦醒，呆呆地坐在床上，就这么坐到了天亮，才想起晚上的事情。那个女鬼又来找我了，还要我去摘掉须有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那是他的命根子，时刻不离身的，我怎么去摘？如果我去摘了，他须有真遭什么天遣，也就肯定须有就是谋杀九红的凶手，是罪有应得。
　　只有这样了，才能是非分明。
　　天亮后，我就开始思考怎么去摘须有脖子上的长命锁。来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对，摔跤。在学校我们摔跤，比输赢。回到村里我们也摔跤，为争一口气。尽管是我赢多他输多，但是我们永远是斗志昂扬。地点呢？就选在河边，新村的东上就是大河，河水下面是流沙，什么东西要掉到河里去了，就永远也捞不上来了。
　　就这么定了。
　　我带上一千块钱的钞票，又回新村，找到我儿时的玩伴长黑子，瞎聊了一会说：“今年还没摔过跤呢，真想找个人玩一次，手痒痒的了。长黑子，我们来玩一次吧。”
　　“不不不，我哪是你的对手呀？不敢。”长黑子连连摆手说。
　　我说：“什么不敢的？小时候总是你赢我输。我赌一千块钱。你赢了，这一千块钱归你。”
　　“我没那财运，也不想要你一千块钱。你要赌，我把须有叫来，保有好戏看。”长黑子这么说。
　　正中我计，我连忙说：“那好，你去叫须有，中午我在河边等他，也要他带一千块钱，谁输谁给。”
　　看戏的不怕台高。中午的时候，我在河边等他们，不一会就远远地看见长黑子和一帮人把须有给拉来了。须有看到我，甩开他们，朝我奔来，边跑边脱衣服，快到我面前时，就把衣服甩给了长黑子，摆出摔跤的姿势，朝我大喊一声：“上啊！”
　　我不说话，看到了他脖子上挂的长命锁，就向他扑去。他一个扫档腿，我一个拦腰推；他又一个饿狼扑食，我来一个猛虎下山；第一个回合不分胜负。在他犀牛扎地的时候，我一个黑虎掏心，就把他的长命锁一把抓住，用力一拉，就甩到河水中去了。他还不知晓，又来一个懒驴推磨，我给他一个扬鞭催马。就这样，我们像两只斗红眼的公鸡，谁也不让谁，越斗越勇，还是没有胜负之分。长黑子看我们似乎斗恶了，怕我们伤了感情，就要来拉架，要我们歇会了再斗。我就先放了手，退到了一边。就在这个时候，须有突然发现他的长命锁不见了，就在地上寻找着大喊：“我的长命锁呢？我的长命锁……”。
　　这时候，天突然阴沉下来，天上乌云滚滚，闪电如龙爪伸向须有，紧接着劈雷惊天炸响，把须有劈倒在地。响雷过后，瞬间晴开见日。我忽然回过神来，和站在我身边那几个人一起围住了须有，只见他仰面倒在地上，全身被劈雷烧成黑黢黢的，头发眉毛全烧没了。而和他站在一起的长黑子却皮毛未损，他还呆在那里，被刚才的炸雷炸懵了。
　　有人迅速跑到新村喊劈死人了，很快就赶来很多的人，都赶来看死在河边的须有。新村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老天突然变脸，刚才的炸雷就只劈死了须有。
　　只有我知道，须有惹怒了天，他谋害自己的妻子，瞒过人眼，瞒不过天眼，在他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时候，要知道，苍天还睁着一只眼睛，正看着他。我相信了那个女鬼，她确实是个冤死鬼。

　　六、后记
　　大晴天的，老天突然变脸劈死了新村的须有，人们都感到奇怪，议论纷纷，传遍了十里八乡。开始有人联想到了他掉到大堰淹死的妻子，长呼老天长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皆了。
　　那个晚上，女鬼又来到我的床前，深深向我鞠躬，对我说：“如今我大仇已报，阎王给我找一户好人家，让我去脱胎为人。阎王说，我冤屈久聚不散，已在额前正中凝聚成红印，阴阳不可散了，所以我投脱做人，额前会长有一颗红痣。阎王还说我会投胎做女人，将来要大富大贵。我投胎变人后，将忘记过去的一切，所以我今天来告诉你，请你记住，看见额前长红痣的女人，那就是我。你只要在我面前说出‘九红’两个字，我就会感应到你，我会给你财富，让你一生吃穿不愁。”
　　我问她：“你要去哪里投胎？”
　　“不会太远的。”她回头说完，身体轻飘飘的慢慢碰到墙壁时，就突然消失去了。
　　从那以后，我就会注意谁家生了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女孩，我就会问，她额前有没有一颗红痣？可是都摇着头说没有。记得那一年是一九八二年。过了十多年后，我到城里打工，有一次到街上，我的确看到了一位漂亮的姑娘，她的额前正中就有一颗红痣。我跟了她很长一段路，很想跑上前去喊她一声“九红”，看她能否真的感应到我。但是，我还是犹豫了，最终没有这样做。
　　现在写下这个故事，我默默祝她一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