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之日》默屿

18、再聚

　　李明曦没想到钱贸仲将那几封信保存得如此完好，按照她的想法，钱贸仲收到那些信，应该会及时处理掉才对。

　　如今这些信居然这么完好无缺地交到了周静手上，这让她忧心忡忡。

　　毕竟这些信是她和程科在钱贸仲死前没多久寄给他的，和他死亡的时间又如此接近，再加上信里面提到了春水乡，还有钱楚的名字，肯定会让周静怀疑这些信寄给钱贸仲的目的。

　　如果周静怀疑，他们势必会动用全公安局的力量来寻找写这些信的人到底是谁，最终很有可能调查到她和程科头上。

　　李明曦琢磨在周静开始展开全方位的调查之前，一定要在朱筠这件事上有点眉目，这样如果她找上门，也能有个回旋的余地。

　　她急忙去照相馆取了照片，回到了家。

　　回到家时，刚好赶上吃午饭，她胡乱吃了几口饭，打了几个电话，就拿起照片和记载着车牌号的便利贴纸出门了。

　　出了门，她也不敢直奔目的地，而是先在街上瞎逛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没被奇怪的人跟踪后，才坐车到立新小区跟程科碰头。

　　程科一见李明曦，就问起葬礼的情况，李明曦快刀斩乱麻，跟他说了一下葬礼上发生的种种事件。

　　程科听完一愣一愣的，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么说的话，现在的情况更辣手了。”他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说道。

　　“你想说的是棘手吧？”李明曦反问道。

　　“哦，对对对，棘手，不好意思，我语文成绩差，”程科挠了挠头，“哎，谁能想到钱副队死得这么突然啊，他这一死，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万一警察过两天就查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所以我要跟你确认一件事，你当时寄出这几封信的时候，确定没有人看见，那附近也没有监控对吧？”

　　程科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们写信寄信的时候都戴了手套，所以他们也不太可能提取到我们的指纹。”

　　“嗯，啊……”程科大突然呼一声。

　　“怎么了？”李明曦纳闷。

　　“这……”程科面露窘迫，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寄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好像有一会儿没戴手套。”

　　李明曦犹如五雷轰顶，她立即问道：“什么时候？”

　　“那天我按照你的要求很晚才过去，但是，我在路上我碰到了一个卖烧烤的，就买了个烤鸡腿吃，我嫌油多，所以是把手套脱下来啃的……”

　　李明曦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这下不仅仅是指纹的问题了，万一信封沾上了油渍，那警方肯定很快就会找到烧烤摊，找到程科会比想象中还要快。

　　“脱下来后，你的手有碰到信封吗？”

　　“这个啊……”程科拼命回忆，“这，我记不太清楚了啊。”

　　李明曦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退一万步说，就算警察找到了程科，也不能代表他就跟钱贸仲的死有关系，只是需要谨慎对待警察的询问。她思索了片刻说道：“程科，从今天开始，他们随时可能会找到你这儿，你一定要打起精神，准备应对他们。”

　　“他们找我干嘛啊，我又没杀人。”程科嘟囔。

　　“人不是你杀的，也不是我杀的，但找可以点是他们的工作，他们如果找到你，肯定会问你为什么要寄那几封信，除了寄那几封信以外，还干了什么。”

　　“可我什么也没干啊。”

　　“但你会不会在他们的压力之下，供出我的名字呢？”李明曦问。

　　“啊？”程科压根还没想到这一层。

　　李明曦解释道：“你要是说出来我的名字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没法做了。”

　　程科一想也是，他道：“那我就不说出你的名字好了。”

　　“那就好。反正我们的信写得模棱两可，没有特别指向和威胁。就算找到你，你只要说你为朱筠不平，又觉得警察工作不认真，所以才拼拼凑凑发了这几封信，想督促他们好好破案。你是未成年，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你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干。”程科说。

　　李明曦见这个问题解决了，便急着进入下一个议题，她从书包里掏出了几张照片还有便利贴纸。

　　“你把照片都洗出来了？”程科看着照片问。

　　“只洗了几张，有两张是我从原来照片上放大裁下来的，你看看。”李明曦把那两张照片拿出来给程科看。

　　程科接过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问：“这……是谁？”

　　“我也不不知道，但是我看肖叔叔拍的那些照片里，她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在白河大酒店门口，一次是在帝凰KTV 门口，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她刚好都出现了？”

　　“是啊，为什么这么巧？”程科问。

　　“我怀疑她可能是跟这个男人一起来的。”李明曦又指了指照片上和钱贸仲在一起的那个凶恶男，“也就是我在葬礼上遇到的那个人。”

　　“他们是一伙儿的？”

　　“不知道，但是我看她应该不是那种坏人，你看。”李明曦指着另一张照片让程科看，那张照片上，这个年轻女人似乎是往一个路过的乞丐碗里放了钱。

　　“这就能判断她不是坏人？这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程科不太信。

　　李明曦说：“是有点草率，但是现在我们的线索太有限了，只能先从这个女的入手，我们得试试去找她。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条线索，就是这些车牌。如果能查到这些车牌经常出现的地方，也许也会有眉目。”

　　“这么多车牌，就我们两个人……”程科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就是我要跟你商量的地方，”李明曦咳嗽了两声，说道：“我想找你借点钱。”

　　“啊？”程科没想到话题转得如此之快。

　　李明曦见程科似乎不太乐意，立马解释道：“这项工作比较重，所以我得请人专门去做。我这里之前攒的压岁钱有一千五百块，但这点钱恐怕不够，需要找你借……两千五百块。”

　　“两千五？”程科瞪大眼。

　　“太多了？”李明曦准备降一点。

　　“不是，”程科连连摇头，“我以为你要借好几万呢，那么多我还得去银行取，就两千五，这个我随时都能拿给你，我现在就去拿。”

　　程科说着就起身回房间了。

　　李明曦说了声谢谢。她没想到程科这么爽快，更没想到这家伙手中居然有那么多存款，看来当初那次去雨中遇到程科，或许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合作伙伴。

　　等了两三分钟，程科就拿着一沓钱出来了，他把钱递给李明曦。

　　“你数数。”

　　李明曦接了过来，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两千五，她把那些钱放进了另一个也装了钱的信封里。

　　“这些钱我以后会还给你。但是我现在不能给你打欠条，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太好了。还有那件校服，我也会重新想一个地方存起来。”

　　程科认真点了点头，又问：“不过，你准备请谁呢？还是那个帮我们拍照的？”

　　“嗯，他待会儿就来了。”

　　“他会到这里来？”程科没想到。

　　李明曦点了点头：“嗯，他以前当过兵，很有经验，我想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万一以后有什么麻烦，也能有个照应，而且我觉得如果有事相求的话，还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让他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程科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尤其对方当过兵，这一点很吸引他。他从小就有一个当兵的梦，只是爸妈都不太同意。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响起了敲门声，肖一进来了。

　　“这里就是你们碰头的地方？他一边进门一边打量房间里的一切。

　　“是，肖叔叔，这就是我们计划的地方。”李明曦给肖一进介绍，“这房子是程科家的。”

　　肖一进四处都看了一眼，才走到客厅里的沙发旁坐了下来，他体格不小，一屁股下去，沙发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程科已被这个魁梧又有点瘸的男人给震慑住了，尤其是他的左腿，在他眼里显然是一枚勋章。

　　“叔，你当过兵？”他露出羡慕的神情。

　　“嗯，”肖一进看出了程科的羡慕，“怎么？你也想当？”

　　“想当是想当，但也要等高中毕业再看。”程科一屁股坐在肖一进旁边，“叔，你摸过枪吗？那是什么感觉啊？有没有打过仗？你这伤是因为打仗弄的？”

　　“行啦——”李明曦见状打断程科，“这些问题以后再说吧。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这是肖一进，现在是货车司机，这是程科，是我同学。”

　　程科嘴一咧，朝着肖一进伸出了手。

　　肖一进随意地一握，也让程科颇为兴奋：“叔，你这手真有力啊。”

　　“所以你之前说有帮手就是他？”肖一进问李明曦。

　　“嗯。”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肖一进说。

　　“肖叔，”程科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我这个人是不太聪明，但是我很可靠啊。”

　　肖一进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两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到底能感触什么翻云覆雨的事情来。

　　“钱贸仲死了的消息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肖一进问。

　　“知道，我今天去过他的葬礼了。”李明曦还没跟肖一进说过去过葬礼的事，她觉得这种事还是要当面说比较妥当，“我在葬礼上遇到了一些人。”

　　肖一进抬眼：“有她吗？”

　　李明曦点了点头道：“有。不过她不是重点，我在葬礼上遇到了这个人。”

　　说完李明曦指了指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他……”肖一进对照片上这个男人自然熟悉，毕竟好几次远远地观察过他，凭他的经验和直觉，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他居然去葬礼？”

　　“嗯，他和很多人一起去的。”

　　“都有谁？”

　　“我还不太确定他们的身份，但他们都有车，而且有几个还有司机，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本县有头有脸的人。我怀疑，他们其中有人跟朱筠的死有关。”

　　“所以呢？”肖一进更好奇李明曦的目的。

　　“我想请你帮忙，看能不能在县城里跟踪这些车牌的踪迹。”李明曦说着就把那张便利贴给肖一进看，便利贴上有六个车牌号，都是本市的车牌。

　　“这是那些人的车牌号？”肖一进问。

　　“嗯，”李明曦把那个装了钱的信封推到了肖一进面前，“这是四千块钱，我想请肖叔叔帮忙。”

　　“什么忙？”肖一进明知故问。

　　“丽城不大，肖叔叔肯定也认识一些在县城里开货车的司机或者出租车司机吧，我想让你帮我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花一个星期到十天的时间，看看能不能在街上看到这些车牌，顺便搞清楚这些车牌经常在哪里出入。”

　　李明曦提出这个想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然这个想法建立在丽城只是个小县城的基础上，只要找上几个经常在县城跑的司机，就很容易盯到特定车牌的去向。

　　这一点，也马上被肖一进理解了，的确有几个玩得不错的兄弟伙计，都是退伍下来的，嘴巴也严实，能帮上忙。

　　“这钱是哪里来的？”肖一进问。

　　李明曦道：“这钱是我和程科凑的，我们不想让叔叔们白干活。”

　　“你做事倒是考虑周到，”肖一进没着急收起那些钱，而是说道：“不过你们真的想好了？钱贸仲的死没让你们死心吗？他的死，你们真的觉得只是意外？万一，有一天你们也会被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