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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奇门太息 破阵 ...
麻线线回房间后,柳三危适时地给我们三个打了个电话。
他大概是刚预知到了什么,讲得玄之又玄,云里雾里。大体意思是,我们今晚不一定查得到卖出地母全法的人,但为了之后能查到,又非去不可。
胡不归就算隔着电话不能读心,也完全可以跟上他的思路,三言两语就把谜语翻译成了人话:“你是看到了我们空手而归,但带着一些线索回来?”
“然。”柳三危的声音隔着电话也同样风度翩翩,“不归,当心离位丙火。”
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听到最后一句话,吴有申的脸色像是吃了水银般骤然一沉。
“老狐狸的意思是让我小心眼睛。”胡不归看我想问,抢在我前面回答道。
我不知道柳三危的卜术到底能卜到哪一步,于是又换了个问题:“柳教授如果能看到今晚的结果,为什么措辞这么不直白?”
“他看不到结果。你以为老狐狸跟我斗智斗勇是用术的吗?”胡不归冷笑着说,“他只能看到一些未来的碎片,期限最多十二小时。我以前读过他的记忆,那些碎片稀碎稀碎的,跟被搅拌机打过一样。”
在吴有申和胡不归的解释下,我理解了柳三危的卜术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天内至多能用一次,看不清具体的未来,时间线都是破碎的。有时候甚至只是几团难解难分的意象。
虽然很不尊重人——说实话,柳三危的术多少有些鸡肋。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靠着解读粉碎的意象点兵谴将,挥斥方遒,还能在交锋中压过胡不归这个怪物一头。他的大脑密度是有别人两倍吗?
柳三危是个更恐怖的怪物。
既然横竖都要去,那就先开拔再说。
胡不归之前说要准备一番,其实就是去换了套衣服:他将衬衫换成了黑丝绒带暗花的,外面又套上经典的红夹克,看着比流氓还像流氓。
他莫名愉悦地指挥我:“无名,外套脱了。”
我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针织衫。胡不归在我身上系上一套武装带,然后让我把秦弓放进了腰间的枪/套里。
这家伙居然忙里偷闲,还给自己涂了个黑色指甲油。真不知道他是不嫌事大,还是别有什么用处。
“你的心思也太细了。我就涂着玩玩,能有什么用处?”胡不归乐呵呵指着自己的手,“做事不是一定要有个原因的,无名小侦探。”
“本来为了拔/枪速度,最好把秦弓放在大腿上。但是放那儿一眼就看出来了。”吴有申无视了花孔雀开屏的胡不归,端详着我,“所以你时刻准备好拉开外套拉链吧。”
言罢,他穿上皮衣,背好桃木剑,又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小药盒,扔给了胡不归。
晚上八点半,我们三个总算是出了门。
动静不能闹得太大,应当尽可能地避人耳目,因此螣蛇是行不通了。走路又要横贯城东城北,没几个小时根本走不到。最终吴有申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骑摩托带我,再让胡不归自己骑摩托在后面跟着。
发配给胡不归的那辆摩托,是从地下堡垒仓库里找出来的三手货,一眼看上去破旧非常。要是别人大概就要嫌不体面了,但硬是很配胡不归。
路上风大,我们三个一路无话。摩托车穿越大街小巷,身边流过的建筑神似一个个灯火通明的坟场。
累土城在九年前的事件后重建过,又吸纳了几个周边的卫星城,成了个张牙舞爪的超大型都市。钢筋水泥做骨,霓虹灯和涂鸦做皮,单单没有血肉在其中。高楼大厦与破屋烂墙并存,西装革履的人挤在轻轨和地铁里,衣衫褴褛的人躺在生长着地衣的阴暗小巷,如两套互相磨损的齿轮。
天空中不时飞过开着大喇叭的无人机,建筑的幕墙上,随处可见的全息投影灯光中,无一例外地播放着花花绿绿的广告。
五光十色,言之无物。就像一团团扑不灭的地狱业火。
疲惫,罪恶,绝望,欲望,塞满了这个大到无边无际的城市。
胡不归说鬼是时代的丧钟,现在想来,说得还挺委婉——这个时代哪还用得着其他东西给它敲丧钟呢。
摩托车在离太息街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地狱里的都市狄斯城,到处是燃烧着的高塔和坟墓。”胡不归靠在摩托上扎头发,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你小子有当第二个但丁的潜质啊。”
感情他一边风驰电掣骑摩托,还来得及一边窥视我。我路上那点感慨全让他读了去了!
我的耳朵根一下子开始发烫。吴有申不明就里地看着我俩,脑门上好悬没憋出一个问号。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收拾情绪般推了推墨镜。
我老早就注意到他墨镜不离身了。然而太息街外是一片荒地,除了远处新开发区的一点光源,连个路灯都没有——那墨镜室内戴戴就算了,在漆黑无光的夜里只能是个障碍。
想到这里,我没话找话地问吴有申:“希望不会冒犯。吴前辈,你一直在夜里都戴着墨镜吗?”
“害,不冒犯不冒犯。担心队长看不清,带着你走进沟里去?”吴有申爽朗地笑了一声,“我有夜眼和明耳,黑夜里看东西就跟白天一样清楚。”
果然,我观察得没错: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很多。
“嗨哟,可别逮着个人就吹牛逼了。”胡不归插嘴道,“我就是没仔细看你的记忆。要是仔细看看,那你小时候八成是特地为了戴墨镜遮丑练夜眼,又为了弹琴唱歌追小姑娘练出来的明耳。”
“放你妈的屁!家传的!”吴有申重重推了胡不归一把,把他推得一个踉跄。
我已经习惯了这俩人的相处模式——胡不归靠着一张贫嘴四面八方损地吴有申,而吴有申的应对方式很简单:武力。
不管怎么说,刚刚的玩笑把我若有若无的紧张消除了不少。跟着他们,我甚至产生了前路未卜的调查就像过年抓鸡一样简单的错觉。
在还算轻松的氛围中,我们步入了太息街的内部。
太息街是累土最混乱的地区之一。名义上叫街,却大得像半个区。里面的道路错综复杂,跟迷宫有一拼,暗巷多如牛毛,建筑物十有八九都在地下另有天地。生活在这里的人当然也是三教九流——帮派混混,黑医,性/工作者,二道贩子,总之是些常人眼中见不得光的行当。
说不定还有潜逃的杀人犯。毕竟在这无法之地,藏个人太容易了。
胡不归和吴有申的样子,混在里面倒浑然天成,只是苦了我:我虽说从小在累土的贫民窟里长大,但一路还算顺风顺水,再加上有我爸不动声色的保护,几乎就没沾染过灰色地带的这一套。因此现在看着多少有些拘谨,走在路上大气都不敢喘。
——按说这时候胡不归该挖苦我了,但他忙着眼观六路心听八方,完全没工夫说话。
“老柳那话说得不明不白的。咱就这么瞎寄巴逛,能找到什么线索吗?”吴有申问道。
胡不归摇头:“要是对方还不知道有人在查的话,就算出现在咱身边,想法也能混在其他人堆里。”他顿了顿,“直接从记忆里找,原理上倒是可以。但记忆不是擦肩而过时就能看完的。如果把这里每个人的记忆都读了,怕是得熬到明天这个时候。”
看来至少在目前,我们身边经过的人中,没有人想过地母全法,也没有人想过跟禁术有关的事情。
有时候事情到了胡不归身上,会出现一个奇妙的反逻辑悖论:无知的对手比有知的对手更难缠——对方对某件事毫无意识,他就读不到。而对方有所准备,一旦靠近,他一眼见分晓,反倒方便些。
所以现在大体有三种可能性:假如将我们要找的人简称为A的话,第一种是,A不知道有人在追查地母全法的来源,思考活动跟周围的人没什么差别。
第二种是,太息街这么大,虽然A不知道有人在调查,却也恰好身处胡不归的心术范围外。
至于第三种——A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调查,更知道胡不归是什么人,直接躲避在了心术鞭长莫及的地方。但这个概率,不能说是没有,只能说微乎其微。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无论A是一个人还是一帮人,眼下都只能靠碰运气。
走着走着,胡不归脸色陡然一变,急刹车停了下来。
吴有申的耳朵动了动:“老胡,你也发现了?”
“周围安静了。”胡不归言简意赅地说。
安静?
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感受不到周围人的心声了!
“有道搓麻将的声音,我连续听到了两次,一模一样。”吴有申皱着眉说,“第一次是——”
“第一次是刚进太息街不久,第二次是现在。”胡不归打断了他,“看样子咱们回到了十几分钟之前。”
灯火通明,人潮汹涌,这必然不是什么鬼打墙。
“前辈,我们是不是入了什么阵?”我几不可闻地轻声问道。
“聪明。”
二人一起回答了我。
被夸是被夸了,我的心却更沉了:在三个可能性之外,为什么好端端就多出来一个阵?难道对方不仅发现了我们,还提前设下了阻拦?
“这倒不会。做阵的人就是个菜鸟。人恐怕正巧在我读不到的远处,用望远镜看着咱呢。”胡不归阴狠狠地笑了一下,“不是冲着器官,就是冲着法器来的。”
我“啊?”了一声。
“这是个意外,咱被抢劫了。”吴有申见状补充了一句,接着也笑了起来,“抢劫能抢到哥几个头上,真他妈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身陷迷阵,这俩人可倒好,镇定得就像酒店门口的两头石狮子。
“接下来先不要乱动。”吴有申按住了我的肩膀,又伸手抓住拔腿就要跑的胡不归,“滚回来!我说的不是你是吧?”
“就算咱在原地不动,八门也会自己流转。”胡不归被吴有申一把拉得蹲在地上,索性就地用左手画起了九宫八卦图,“当然,如果毫无察觉地继续走下去——”
吴有申撇撇嘴:“前方就是死门。”
“进去会怎么样?”我后怕地问。
“大凶之门。咱们会一下子跌回现实里的某个地方。不是埋伏着长/枪短炮,就是埋伏着刀枪剑戟。”吴有申若无其事地答出了可怕的话语,语气就像告诉我今晚要做什么饭。
“无名。寻方位,探吉凶。”胡不归换了幅戏谑的表情,抬头看着我,“你来了这么久,该学学怎么破阵了。今天不是胡前辈小课堂,是我跟有申二对一的小课堂。激不激动?”
虽说二人根本没有紧张意识,但这种毫无由头的言笑,还是把吴有申气得恨不得再打他一顿。他握紧拳头,虚空索敌了一番,最后一拳捶在电线杆上:“破阵也得我去破!你这逼人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说得还真对,就是哪凉快哪呆着。”胡不归扯了一下嘴角,“注意气流。”
吴有申平常心直口快出口成脏,但或许是危险的行当干久了,面对正事的时候,心思跟感官一样敏锐。他当即掏出一枚铜钱扔给胡不归:“老胡,再看看方向。”
胡不归接过铜钱,将它立在地上,撕下夹克内侧的一张符纸,用打火机点燃。符纸被烧成了灰,随风飘散到我们周围。
借着终端上的指南针,我看到铜钱向西滚了滚,倒在地上不动了。
而风朝顺时针方向打着旋吹。
“好家伙,还是大周里面套小周。”吴有申大笑,“看来有两把刷子,但也就两把。”
应该不是错觉——他的话音刚落,人潮就好像刷新了一般,一瞬间回到了刚刚的地方,重新开始行动。
“第一个十五分钟过去了。”胡不归看了看表,修改了一下地上的图。
我摸不着头脑,只得先看看吴有申,又低头看看地上的胡不归。
吴有申没好气地踢了胡不归一脚:“你不是说有小课堂吗?你给他讲还是我给他讲?”
“我讲吧。听好了——”胡不归没有收起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而后指着地上的图,“你可以把大小周理解成两个嵌套在一起的环,内外旋转方向完全相反。大周里,生门刚刚在兑方,目前在坤方——等会儿会移到离方去。但是如果不先破小周,不管它在哪,咱都永远过不去。”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看样子肺活量都快用光了,深呼吸休息了一下:“小周是以十五分钟为单位重复的幻象。大周移位,小周复始。时间和空间都是阵法的一部分。从我们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开始运作了。”
怪不得一入阵,胡不归的心术就对其他人不管用了:除了我跟吴有申之外,周围的人群都是反复播放的幻象,没有心智,他当然读不了。但这也至少能说明,布阵的人确实不了解我们几个都会些什么,只当我们是待宰的寻常术士。
“那现实里呢?”我问。
“现实里我们凭空消失了。直到我们走进死门,落入陷阱,或解开阵法为止。”吴有申回答。
“所以,无名,你现在可以随便向周围的人开枪,练练手感。”胡不归眯起眼笑道,“反正他们也不会死。”
我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还真不是开玩笑。有申,你也知道,咱确实得搞点儿破坏。”胡不归叼着烟站了起来,“无名,跟我去乾、坎、艮、震、巽五个方向——”
“我去剩下的三个方向。”没等胡不归说完,吴有申就了然于心地跟他击了个掌,转身走了。
“咱俩也忙活起来呗。带你去玩消消乐。”胡不归向我眨了眨眼。
“消消乐?”
对于这个词,我完全没能理解。
“怎么说呢——小周的每个方向都有一个分散开的阵眼。这个阵眼可以是任何东西。你要做的就是,把所有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炸成灰。”
说罢,胡不归带着几乎有九成攻击性在内的张扬笑容,把烟头摔在了地上。
别管我懂没懂,胡不归自己懂就算是懂了。我被他扯着进入西北方的第一栋建筑。
这是一个小小的门头房。看样子新的十五分钟又到了,里面的几个人如同被重启过一般骤然变换了方位。胡不归逛荡了一圈,连看都没仔细看,直接摘下小军刀,捅穿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我被他突如其来举动吓了一跳,向后退去。
“乾六宫属阴金,戌亥月,也就差不多是咱现在的季节。这人穿着短袖,脑门上还有汗,不该出现在这里。”胡不归拔下刀来,创面没有一滴血。
他向我招招手,“把他炸了。”
我应言开枪。
也许是胡不归这一刀的缘故,我知道他是幻象。因此,向活人开枪没我想得这么困难。
胡不归似是赞许地瞥了我一眼。
幻象随着爆炸消失。整个西北方向变成一片绝对空无的黑暗,就像落入了连声音都无法传播的宇宙。
接着是北方。那里是一方小小的空地,几个混帮派的青年蹲在地上嬉笑打闹。
胡不归懒懒散散地开口:“坎一宫为休,有只蜕过皮的夏蝉算是怎么回事?炸了炸了。”
这里也坍缩进黑暗。
接着是东北,东,东南。胡不归一次次下令,我一次次开枪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炸掉。
最终,除了正西方还是正常街道的景象,我们如同在空间站内漫游,四周全是铺天盖地的浓墨。精神上甚至有种失重感。
看来吴有申那边也卓有成效,只是还差一点。
“有申,你还没好?”胡不归朝着吴有申的方向喊。
“奇了怪了,”吴有申跪在地上,像勘察案发现场的痕检科警/察一样四处搜寻,“我找不到阵眼在哪儿。”
“阵眼在你身上。”胡不归缓缓道,“兑七宫,草木不生。把桃木剑摘下来,让无名炸了吧。”
黑色指甲油属于xp,没什么伏笔
老吴的夜眼和明耳确实是家传的。但明耳玩乐器真的很方便,我也想要
在人家费劲吧啦造出的幻境里扔个烟头破坏环境,不愧是你,老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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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奇门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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