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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地母全法 线线出场 ...
我匆忙把实验室的事务打点好,在一片口哨声中硬着头皮去找胡不归。
他今天出门换了衣服,里面是红衬衫,外面是黑开衫,天天不是黑配红,就是红配黑。衬衫领子照样开到锁骨下,露出他乱七八糟的纹身。
“下午三点,赶紧的,咱要迟到了。”胡不归拉上我就要跑,但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跑,“我可不想被老狐狸挖苦不守时。”
我领着他一路溜达到了文学系教学楼的地下。
下到二层时,胡不归突然僵了僵,接着一拳锤到墙壁上:“我不去了。老狐狸坑我?”
还没等我理解他的意思,我俩就被身后赶去教室上课的洪流裹挟进了教室。
好吧,这下我理解了:柳教授成心玩他,知道他不能通过终端读心,居然把他骗到教室,听自己上课来了!
我在后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胡不归则直接坐在了桌子上。学生们看样子都挺怕他,没人敢坐我们旁边。讲台边上拿着平板电脑的柳三危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动声色望地了我俩一眼,带着面具般的完美微笑走上了讲台。
胡不归张嘴就要骂人,但被上课铃声掩盖了。
该听不懂的还是听不懂。我看着柳三危在光幕上写字,讲什么串讲句意,因声求义,只想趴在桌子上睡觉。不过不得不承认,柳三危端的是一副青年才俊派头,西装三件套毫不马虎,讲课声音清楚动听,看学生目光温和似看天鹅绒。再瞧瞧坐我旁边的胡不归,满身张牙舞爪的纹身,目光仿佛要吃人,对比之下只能像个青年混混。
胡不归一个人鹤立鸡群地垮着脸东张西望,时不时挠挠自己的鸟窝头,应该是被教室里密集的思考活动吵得要死要活,又不好拔腿就走。
看来柳教授这所谓的老狐狸,真能熬胡不归这只鹰啊。
正当我听得昏昏欲睡时,胡不归骤然开口了。
“第三排第五个,第七排第一个,第四排第十个,还有最后一排第三个——”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打断了柳三危的讲课,点出一串人,“别想七想八,好好听课!”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看来胡不归是被心声彻底逼得不耐烦,当场把人家开小差的给指出来了。
所有学生齐齐回头看着他,他示威似地看着柳三危。
“哦?这位胡——胡助教,你不但坐得这么高,还扰乱课堂秩序,”柳三危推了推眼镜,“是不是想上来接替我讲课,让我喝口水休息休息呢?”
我一下子精神了,就等着看胡不归是要翻脸走人,还是要偃旗息鼓。
没想到胡不归毫不客气地走上了讲台。
他先是用左手食指写了一光幕的鬼画符,然后转过身来,指着自己人畜不分的烂字道:“同学们,看看你们柳教授,年纪大了记忆力就是不行,讲这种东西还用得着书。趁早退休养老算了。”
底下几个不怕死的笑了出来。
柳三危的眼镜反着光,不光没生气,还真就带着一脸玩味,走到饮水机旁,接水喝了一口。
胡不归对着柳三危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接着他刚刚讲的内容,继续讲了下去。一开始我多少还能听懂一点,后来越讲越深,越写越离谱,不知该说他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该说他是在狗急跳墙。
当胡不归讲到:“敷落神真,普度天人,为普度天人神鬼”的时候,下课铃不留情面地响起。我看了看表,四点半——这家伙口若悬河,活生生讲了一个小时。
只要一下课,柳三危身边的构图就像名画雅典学院,周围围着一圈学生。虽然后半节实际上是胡不归讲的,但他看着就一副社会闲杂人等的样子,愣是没人过来问他一个字。
“抱歉,同学们。”柳三危如春风一般遣散他们,“老师现在还有点事。如果有问题想问的话,请问大家可以在今晚都发给我吗?”
学生们略带失望地纷纷散去,最终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胡不归抱着胳膊看向柳三危。
“不归,我几番劝说你来讲古文和死语言,你不来。现在一看,这不是讲得不错嘛。”
“装不知道是吧?我他妈的就没上过一天学!”胡不归不耐烦道,“你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把我弄进来。”
“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你还是有过要来跟我一同执教的想法了?”
“别用语言绕弯诓我,老狐狸,”胡不归已经没脾气可发了,“说正事儿。不过这之前你得请我吃顿饭。”
柳三危不忘雨露均沾,叫上默不作声的我:“时间紧急。不嫌弃的话,我们只能在食堂吃了。”
你骗我来上课怎么不紧急?早就看见你在想什么了,抠死你吧。胡不归跟在我们身后,咬牙切齿地小声说。
吃完饭,柳三危邀请我们进他的办公室,先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茶,接着又把自己的终端递给我们。
上面只显示着两个字:彻查。
时间为下午一点整,落款是众妙之门。
东道主率先开口:“罗甘今天中午十二点告诉我,地母全法是你亲自送到泗队的。”他顿了顿,“哦,你应该是先自己扫描了一遍,才舍得给我们送过去。”
胡不归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我难道能直接拿进学校来?”
显然,他只回应了前半句话。
“倒也像你的风格。”柳三危镜片背后的眼睛闪了闪,“讲讲,你在开坛作法者的身上,都看到了些什么?”
“简而言之,那姑娘想报复社会。地母全法是暗网联系到黑市买的。”
“不归,”柳三危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不会是把她的记忆删了吧。”
这句话的语气平铺直叙,几乎不是个问句。
“是又怎么样?”胡不归大大方方承认,“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为什么这种我都搞不到的禁术谱,能被一个普通人买到真的。”
“要查的正是此事。”柳三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他微微倾斜了一下杯底,作了个无声的缓冲。还真是把君子端方的矜持维持到底了。
“黑市的人应该是怕用无人机会被截胡。在她的记忆里,她是通过一个加密的坐标,自己去指定位置取的。没人跟她交接。”胡不归低低地说,“这一点,你刚刚猜到了。”
柳三危对他露出了一个张弛有度的微笑。
胡不归随手抽下一个笔记本,在上面画出了大致的地图。
“城北太息街。”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我大概明白了他们的谈话内容——今晚动身去太息街,追查地母全法的来源。
这俩人,一个是会预知的人中之精,一个是会读心的人肉测谎仪,谈正事的时候几乎不用语言,全靠大脑交锋。说实话,理解起来相当艰难。
“所以我必须去。刚刚这小子在心里说我是个人肉测谎仪。”胡不归无奈道,“你在心里说我还缺个打手。行了,打手就是有申呗。怎么横竖都有我的事儿了?”
“还有枪手。”
这回是我跟柳三危异口同声了。
“不过,”达成协议后,柳三危看了看胡不归缠着绷带的右手,“你现在——”
“暂时死不了。”胡不归冷冷打断他,“我能活到把你熬死。”
我打了个哆嗦。
“同学,”柳三危转而向我,“你的队友对你没有完全敞开心扉啊。”
“你少说一句会死吗?”胡不归回敬,“别为我们的队内关系瞎担心。栃队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比你们除了仨人之外天天网上见的强。哦,其中一个还不是人。”
“他是。”柳三危毫无波澜地说,“不要因为你读不懂他的思维,就把他排除出人的行列。”
胡不归直接扯着我走了。
“有想问的就问!”出了办公室,胡不归在校园里找了个角落,生着闷气换纱布,“用嘴问,别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前辈,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换一个!这个等会儿再回答。”
不是你让我问的吗!
“那,”我斟酌了一下,“泗队到底是什么样的队?”
如果说鉴队负责技术金工,堃队负责工事后勤,我们是灵活的机动队,这些都好理解,甚至能从字面意义上看出来。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泗队好像比我们高一个等级,一直在发号施令。
“泗队负责战略调遣,没有谁比谁高级这个说法。”胡不归回答道,“常驻队员只有三个。剩下的人没见过面,在他们的内部论坛里联系。”
“这三个人,分别是老狐狸,一个叫罗甘的棋手——你应该在电视和新闻上看到过她下棋。”胡不归捏了捏眉心,“还有个.....叫智云的铁皮和尚。”
铁皮和尚?
我的大脑飞速地转了一圈:
柳三危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对我说的原话是:“我已经发给智云了,让他匹配一下”。当时我拿不准人称代词是“他”还是“它”——柳三危的前半句说得好像智云是个人,后半句又好像对方是个什么内部检索系统。再加上刚刚胡不归说泗队里有个队员不是人,用排除法都能想到,那个不是人的“人”是智云。
胡不归读不懂他的心智。
智云是个仿生人?
胡不归对我惨淡地点点头。
真是活久了什么怪事都能遇见了!
在“泗队里居然有个仿生人”,跟“仿生人居然能当和尚”之间,我都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个。不过仿生人想做和尚倒是挺方便,至少不用再植入个头发上去了。
“再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胡不归的表情沉了沉,“不是我不想说,是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屏住呼吸,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绝症?先天不足?还是他的心术真如我所想,就是一种天生的,诅咒一般的邪术?
没想到他直接切换成了招牌的嬉皮笑脸:“你想知道这个,是好奇我,在乎我,还是心疼我呀?”
我一下子被他梗住了。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前辈,别开玩笑了,”我思忖一番,还是选择坦诚相对,毕竟不坦诚也没用,“生死事大。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一丝好奇心在内。我只是.....担心你。”
我确实是不想再失去跟我有关联的任何一个人了。
胡不归看着我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忧愁,讶异,不解,释然,还有那种残酷的悲悯。但最终都被深夜海面般的平静死死捆绑,投入了海底。
他什么都没说,在我的手背上写下一个透明的符。
“如果我的心跳停了,这符会烫到你。”胡不归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只要你不痛不痒,就不用担心我会死。”
我的呼吸仿佛被什么东西抑制住了。
他轻而易举地给了我很重的东西——重得惊人,几乎要将我压入地面的另一端,到达某个翻转的世界。而这道符千钧的重量被他用四两拨起来,如此直接,直接到同时撕裂我与他的灵魂,就像生命只是一道烫手的通知。
或许在胡不归的眼里,他只是试图用送我一个确定性,来抹消我的不安。
我凝视着自己的手背,如凝视一幅看不懂的古画,最终与他一同走出了校园。
“另外,生死不是什么大事,人命更是便宜。”走着走着,胡不归又冷不丁开口道,“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太看重就着相了。”
回到栃队据点,我,胡不归,吴有申三人开了个小会。
吴有申也收到了跟柳三危一模一样的二字任务。他本来是不想让胡不归去的,但带个测谎仪实在是事半功倍,于是三令五申,叫我跟他一起看好胡不归,不能让他再流一滴血。
我连连称是。
胡不归一听自己没被禁足,好了伤疤忘了疼,兴冲冲说要去准备一番,溜达回了自己房间。
吴有申给我盛了碗炒饭,嘱咐我去之前先吃饱。他自己盛了一碗,又给胡不归留了一碗,旁边还放着满满一锅,量大到不知道要给谁吃。
“哟,线线要来吃饭了。”吴有申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嚼着饭指了指身后,“你还没见过她吧?”
我什么都没听到,正好想看看栃队这和尚庙里唯一的女性长什么样,于是顺着他指的方向回过头去。
过了几秒钟,房间的门打开了。
那是个坐着轮椅的女孩,肤色比胡不归还要苍白,呈现出与活人相反的青白色。她身材瘦小,就算站起来,估计也到不了一米五。穿着哥特洛丽塔风格的紫色长裙,身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银饰。空洞的眼睛大得惊人,虹膜与巩膜居然是晦暗不明的深灰和浅灰色。脸上化着很浓的妆,涂了深紫色的口红,双眼眼皮上各有一颗浓妆盖不住的红痣。
仔细看上去,她的头发质感有些奇怪,应该是假发。
简直就是一个甚至能引发恐怖谷效应的陶瓷娃娃。
吴有申赶忙跑过去,推着轮椅回到餐桌旁边,又把锅往她面前推了推。
女孩甜甜地对他笑了,但深重的笑容出现在这张脸上,怎么看都极为渗人。
我不敢盯着人家太久,继续低头扒饭。
“你谁啊?”她这才把注意力转向我。开口倒是挺不客气的,但也不教人讨厌。
“线线,你又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这就是新来的无名。”
“哦,无名。”她无神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你多在我面前出现几次吧!我记忆力不好。”
“嗯,”我点头道,“正如吴前辈所说,我叫无名。请问前辈的名字是?”
“你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这是什么礼节吗?”她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算了,我叫线线,麻线线。”
麻线线。原来姓麻。
她的口音有点奇怪。音节黏在一起,听起来像是母语并非汉语的少数民族。
说完,她开始直接就着锅吃饭。我被她的饭量吓了一跳——没到十分钟,一锅饭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吴有申对这位麻线线的态度,如同在宠自己的亲妹妹。看着她吃饭时,脸上几乎出现了不自觉的微笑。
她在吴有申带着笑意的注视下,把一整锅饭吃完了。
“吃饱了吗?不够我再去炒一锅。”吴有申说着,端起锅来就要回厨房。
“饱了!”麻线线把轮椅转向吴有申的方向,伸手拉住他的夹克下摆,“你等下是不是要出门?”
“你哥不仅要出门,还不带你呢。”胡不归终于收拾停当,打开房门接话茬,“伤不伤心?难不难过?”
“胡不归!你该死了!”麻线线对他发出一声尖叫。
这俩人当真是亲兄妹?不光说长得一点不像,口音都完全不同啊。
“他俩本来就不是亲兄妹,”胡不归走过来,“线线只是撒娇管他叫哥而已。是不是啊,有申哥?”
“你还是把你那张嘴闭上吧。”吴有申扶着额头,“线线,今晚不能带你。你在我们里面太显眼了。”
这倒是实话。
“我们是去做侦探,你连人脸都记不住,”胡不归毫无收敛意识地讥讽道,“去了难道要用蛊把所有人都吃了?”
“我现在就要把你的嘴缝上!”麻线线怨恨地瞪着胡不归,“我本来就没想去!你干嘛!”
“行了行了!别欺负她了!”吴有申忍无可忍,把胡不归推到了餐桌的另一头。
感觉老胡的能力会被老柳抓去帮忙监考
一上来就给男主定情信物只是因为他是个思维很跳跃的人,顺便也是给自己的be冲动设道安全锁
线线,身高确实不到一米五
147cm的哥特洛丽塔bjd娃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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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地母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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